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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新色葳蕤 她跪在堂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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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晨光从阁窗间隙里透过,湫荷睁开眼的瞬间,发现一张放大数倍的俊美的脸,那是容浔的脸。
湫荷吓得坐起来,拉开容浔与自己的距离。
“你……你做什么!”湫荷裹着被子隔开容浔质问道。
“这不是正打算叫你起床嘛。”容浔笑嘻嘻地回到,“快走吧。”
“那你需得离我这么近?”
“这个嘛,毕竟小秋你太好看了,近距离才能欣赏你的美。”
湫荷瞧了眼他,眼风凌厉。容浔却又笑道:“不过小秋,”他顿了顿,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你睡觉怎么还打呼呢哈哈哈哈……”说着飞快地关上门,隔绝了从床里扔出来的软枕攻击。
“我才没有!容浔你是不是找死!”湫荷怒吼,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容浔撕成碎片。
容浔关上房门的瞬间收敛了笑意,他抬眸往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看去,那里似乎有个人影。容浔微微示意点了点头,那人影一闪而过,仿佛从未出现。
不知为何,今日过城门时盘查竟严格了许多,湫荷有些疑惑,却也未曾多想。
她现在只想飞快地赶回寂雪园看看卫玠,也顾不上容浔是否还跟着她。
忽然,湫荷在在不远处竟看见了自己小叔叔的身影,她挥动着手臂喊道:“小叔叔,这儿!”
容浔循着她的动作视线向前看去,神色不明。他忆起刚刚小秋的称呼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勾唇笑笑,也随着湫荷一道上前。
那边的谢鲲听见湫荷的声音看过来,本来略带焦急的神色看到湫荷时,明显神色舒展,瞥见湫荷身侧的容浔时,有一瞬讶异,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可算找到你了,小湫。”谢鲲顿了顿,看了一眼容浔神色未明,又道,“他已经回寂雪园了。”
湫荷自然明白这个他指的是卫玠,她一时间放下了心,瞥见了容浔,有些不自然道:“这位是容浔,我在……路上遇到的。”她只简单说道,并未将黑衣人的事情说出来。又回头向容浔介绍到:“这位是我小叔叔。”
两人皆是神色淡淡地行过礼,湫荷暗暗拽过容浔道:“我要回家了,你应也有自己的事吧,可别再缠着我啦。”
容浔笑道:”既如此,谢姑娘,我便就此和你分别吧。”他特意着重了谢姑娘三个字,眼神戏谑。
湫荷惊呼之余还有些尴尬:“你怎么知道?”
容浔却已转身离去,他与谢鲲的眼神交汇,暗流涌动。他一边走一边挥手道:“小秋,我们来日方长呀。”声调高昂好不肆意。
湫荷微微红了脸,道:“谁要与你来日方长。”望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路上,湫荷与谢鲲一道回府,谢鲲瞧着她的眼神,分明有些疑问和戏谑,但也并未多说,湫荷只当没看见。
湫荷急匆匆地踏进寂雪园内,随手抓着一个小厮问道“你们家公子呢?”,得了答案后,直奔书房中去。
卫玠正埋于案中处理公文,抬眼的时候只看到湫荷满身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他一愣,有些许惊讶,但神色太过淡然,那方湫荷瞧过来却是显得有些不甚在乎了,她忽然为自己的失礼感到不自然,原本焦急的神色也压下去不少,她杵在门口,颇有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味道。
好在卫玠打破了尴尬地局面,他复又低下头,淡淡开口:“进来吧。”
湫荷有些尴尬地应了声,进来时特意关上了门——天气严寒,穿堂风总是千绕百转从院子里四处灌进书房,卫玠身体不好,格外畏寒。
“卫玠你……”
“谢姑娘……”两人同时开口,又因对方开口而同时停下。
湫荷顿了顿,忙说道:“你先说罢。”
卫玠扫了眼湫荷,又垂眸,手腕轻提,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谢姑娘,为何一夜未归?可是……”他落笔写完一个字,“可是途中遇到什么人?”
湫荷有些诧异他的直觉惊人,又有些疑惑他对于昨日奉诏入宫的事情丝毫不在意。她道:“确是遇见了一个人。”
“那此人可有说他的名字?”
“他叫容浔。”
“容浔……容浔。”卫玠听得此言,放下笔,眉头微蹙,似在琢磨,片刻,他竟有些惊讶,“难道他竟亲自来了?”
声音微弱,湫荷听得并不真切,她问道:“你说什么?”
卫玠回神,摇了摇头,他侧了侧头,声色清冷,他说道:“谢姑娘方才想说什么?”
“啊……我是想说卫玠你,昨日入宫可有什么问题?”湫荷紧张地看着他,“你要走吗?”
突然传来一阵推门声,湫荷回过头,是谢鲲。
湫荷内心感到一阵无力,这又是什么冤大头,非得挑这时候进来。
卫玠却神色不变,淡淡道:“无甚大事,你先回去吧。你来得正好。”后半句显然是对谢鲲说的。湫荷一阵挫败,何时卫玠才能对她说一句“你来得正好”。
她拖着木然的双腿往门外走去,经过谢鲲时,对方眼瞅着她的模样也不觉有些惨。
“我说卫玠,你这又是何必……”关上门的时候谢鲲的话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屋外,湫荷深深叹了口气。
湫荷因从卫玠地龙烧得暖热的房内出来,寒意更甚。出来的时候,竟生生打了一个寒颤。寂雪园总是这样,明明与自己府上只有一墙之隔,但这里却似乎永远比墙的那头要冷得多,就像卫玠其人,冰冷孤寂,清傲得不似凡间俗人。
湫荷其实很想知道昨日卫玠去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又深深觉得非常无力,倘若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既不能阻止卫玠的决定,更不能阻止天子的圣意。
湫荷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上,丫鬟小厮看到自家小姐回府纷纷喜笑颜开,回屋大喊着“小姐回来了”。
大堂内,湫荷的双亲坐于堂前,面容威严,怒目而视,正在批斗湫荷,训诫湫荷一个姑娘家竟夜不归宿,而且回来之后,竟先去了寂雪园,成何体统云云。
湫荷小时候贪玩,常常跑出去和谢鲲这不着调的小叔叔一道疯,因此没少挨这类似的批,甚至还挨过不少毒打,只因湫荷小时候委实太闹腾。
湫荷不禁回想到六岁那年,那番光景,如今想来,也是可用及其惨烈悲壮之形容。
那年正值盛夏,酷暑难当。屋外蜩沸不已,听得人头疼欲裂。小阿湫在自己闺房中热得上蹿下跳。小丫鬟拖着团扇追着阿湫跑,两团小白团子因着闷潮的天气脸颊红彤彤的,更像是两个喧腾的大白团子点上了红胭脂。
正当阿湫是在热得受不了时,屋外踏进来一个小公子——谢鲲。没错,又一个大白团子。而且是晒了许久红色晕染一圈的大团子。
那小公子身着锦缎华衣,堪堪踏进来一只方绿锦履,口中便已喊道:“小阿湫,你在哪呢?”
阿湫已经热晕了,她才懒得回答他。
只见那小公子东瞧瞧,西瞧瞧,最后在帘子后头的碧玉台案上看见了颓废不已的小阿湫。小公子虽小,但比阿湫却是大了不少。他伸手抓住阿湫的衣领子,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大喊道:“小阿湫——去不去抓蝉蜩?这时分吵得人头疼,我们把它抓下来……”
阿湫听得此言猛地睁开被昏热压制得快睁不开的眼睑,突然间便似回了魂一般,兴致勃然,面带狠色,小小一团身体昂然挺立,竟似有了焕然生机。
诚然落在别人眼中看起来还是一团稍稍不那么蔫儿的白团子。
于是两人顶着炎炎烈日在院子里爬树。
爬树嘛,委实是个技术活,阿湫小小的一团,抱着有三个她身段粗的槐树,遥遥望着已经上树的小叔叔。
那小谢公子平时可没少上树捕蝉下河摸鱼的,方才只见他颇具风姿地上了树,稳稳落在树干上,还煞有介事地抬手掸了掸衣袖,这才向下喊道:“小阿湫,你快上来呀。”
阿湫蹙着眉头望了半晌,颇为为难。
但阿湫怎么会被如此困难打倒,她命人拖了个小竹梯搭在树干边上,一双小手紧紧地攀住扶手,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去。
谢小公子就四平八稳地坐在上头,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时不时还嘲笑两声阿湫爬得真慢。
阿湫深呼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那是亲小叔叔。
待到阿湫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即将到达顶端,那谢小公子才终于施舍一般,把她一下拽到了身边。
两人凑在一块儿细细研究蝉蜩的位置,撩开树叶,在背后发现了一只。阿湫自告奋勇地拦住了谢小公子,想在其面前挽回一波爬树的尊严。
只见一团伏下身,缓缓向前爬动,在离蝉蜩非常近的时候,阿湫猛地伸手向前一扑,那蝉竟似着了魔似的,在阿湫的手心里飞快地抖动起来。阿湫惊得连忙想站起来,一晃神间,脚在树干上打滑,整个人竟从树上掉了下来,直直摔进槐树边的小池塘里。
阿湫掉下来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直到“砰”的一声,她落入水中,池水漫过自己的头顶,她竟感觉到有一丝丝微凉。但不幸的是,阿湫不会水,她逐渐无法呼吸,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眼前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影。
这一下,跟炸开了锅似的,巨大的声响使得蝉鸣声更加肆虐,与众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饶是谢小公子也被这一场景震惊到了,他慌忙从树上下来,拽出了池塘里的阿湫。
她跪在堂前,面上显得十分恭敬,频频点头称是,手却不知何时绞着身侧的飘带。内心呼喊着小叔叔,快来把她解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