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有礼貌但是我不交朋友》芒不果

13、第 13 章

　　起初是一个很尴尬的场景，是的，很尴尬。
　　但尴尬的并不是林晓本人，而是对方。
　　跟林郁在一起读书的时候，因为两个人都有种某种程度上的古怪，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发什么神经，明明所有人不是在用□□就是在用微信的年代，他们始终坚持在微博上面用私信进行交流。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各种联系方式都被删了个精光，很少用微博的林晓却是漏了这一环，而且尤其需要提醒的一点就是微博上面的私信功能就算你们已经互相移除了对方的关注，但私信记录依旧是全部保存的，除非你特意去删除过。
　　于是很多年之后的大学的某一天，突然顶着那个账号的人就这么联系了过来，冒冒失失地说了几句怪话，林晓也记不清楚了，总之三言两语可以断定不是本人，也不是骗钱的，只有一个可能，套话的。
　　看过无数本小说又看烂了许多狗血剧的抓马细胞顿时涌上脑海，林晓当时就火了，冲进账号里去看对方的现状，虽然彼此断联很久，但至少作为高中同学，很多交际圈还是没有彻底分开，多多少少能够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一耳朵的故事，其中就不发有林郁毕业后又交到了女朋友云云。
　　当然，林晓是不会自找没趣听这些的，只是至少有些印象，立刻自恋地代入故事，觉得自己被莫名臆想成了第三者，翻了翻对方的账号，判断肯定是情侣吵架，一个账号跟精分一样两个人来回切换登录，一个问一句，让林晓直接爆发，说你们夫妻俩自己吵架能不能自己关在屋子里解决，真是莫名其妙，几百年不联系突然一下子跟查岗一样问到自己脑袋上，自己倒是想被抓包呢，林郁好歹也给个机会啊。
　　想到这里又是几年前的告白社死场面回顾，瞬间头痛，最后把他们扔到小黑以为这个故事不了了之。
　　同年的五月份，也就是五月二十号的当天，那个死了已久的微博竟然有发过来了一条私信。
　　对方声称是终于找回密码的本人，林晓简直要被这个蹩脚的借口给笑死了，当时在烧烤摊上跟着社团朋友们一起玩破冰游戏，新的恋情打得火热的当下，并不是很把这昔时的青涩感情放在心上。
　　更何况，挑着这么一个敏感的时间段过来恢复联系，其意义不言而喻。
　　林晓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着算计的感觉，林郁张口闭口就是探听着她的近况，恭维着她的成绩，以及繁多的各种成果，说来说去，最后林晓只问他：“你女朋友呢。”
　　“分手了。”
　　果然。
　　那一刻，林晓唯一还对他残存的一丝丝喜欢都尽数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明白这其中微妙的意义。
　　如果一个男生，在知道一个女生喜欢你，并且跟你表白之后，没有得到你的回应，各自逐渐展开了自己新的生活，你在自己的生活里过得不愉快的时候，偶然间发现对方已经变成了跟昔时几乎不同的阳光样子，你自己的生活仿佛一潭死水。
　　不是出于嫉妒，而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就这么，带着暧昧似的试探，在旧时爱情最终破灭的时候，找到了她这么一个救生木板。
　　这不是出于喜欢，也不是出于爱。
　　而是一种，林晓很明白的，将就。
　　因为我曾经那么喜欢过你，所以你觉得，至少还有百分之几十的可能，我会因此而接纳你。
　　但是很可惜的，林郁，我并不是那样的人。
　　从一开始你把我当做讲究，当做刚刚分手之后就立刻掉头找来慰藉自己的声援者之一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或许不是我心中想的那么值得人喜欢的样子。
　　林晓从小到达有一个毛病，是被言情小说和各种狗血电视剧洗脑了的缘故，很喜欢去拯救那些破碎的灵魂，越破碎越好，越残越好，她喜欢去照顾别人，去理解别人，去参透别人那些复杂而敏感的内心。
　　然而越长大她越觉得，这种理解没什么意思，人和人之间是永远无法相互理解的，尤其你站在一个怜悯者的角度的话，对于那些心高气傲的男性来说，只会表面上认同甚至感谢你的宽慰，背地里却想要爬得更高，来打倒你的这份高高在上。
　　可是故事还没讲完，这还不是重点。
　　如果事情真的就在这里结束了，那她前世的傅安还算是光明磊落爽快干净的一生。
　　可要死就死在后来大学毕业她跟男朋友分了手，谈恋爱那几年里林郁又陆陆续续重新跟她联系，她也因为之前的那个原因爱答不理的，两个人失之交臂。等到林晓终于分手想起林郁这茬来的时候，林郁也新交到了女朋友，林晓喝多了打过去找人诉苦的时候人正好在去女朋友家的车上。
　　真是让人吐血三升。
　　从此以后林晓再没让林郁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可是直到今天，傅安的那个自己死后，穿越到大明星林晓身体里的今天，她偶尔也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他们之间相处交集的光阴长达快十年之久，中间分分合合，明明不是情侣却抓马得跟肥皂泡沫剧差不多，连林晓自己都烦了。
　　可是烦归烦，她在露天的阳台外面裹着个毯子径直坐下，看着外面日渐西沉的太阳，有些如同在梦中般的恍惚。
　　她不能否认在自己心里，林郁始终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唯一的求而不得。
　　是的，唯一的。
　　她这辈子鲜少表白，向来都是喜欢极致推拉的暧昧表演艺术家，偶尔几次受不了这种没完没了的折腾之后摊牌，换来的基本都是男方的妥协，随即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的关系。
　　只有林郁不是。
　　林郁是她真实生命里没有经历过任何一种不纯洁男女关系情感经营之下的悸动，是完全出自于自己内心的追求，而不是□□以及荷尔蒙交替之下的冲动。
　　所以失败了，很久很久，林晓对此都感到十分地沮丧。
　　更加认定自己外貌条件没达标的事实，毕竟从林郁好几任的女友标准来看，思想内涵林晓不懂，这比绝对是个妥妥的颜狗。
　　想到这里就更郁闷了，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啊，又养鱼又颜狗又很傻逼的一个男的，自己就这么靠着多年的同桌滤镜几百年难得见上一面地喜欢上了一个投影，也太荒唐了吧！
　　甚至林晓都不想承认，自己一开始遇到梁陋的时候就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林郁的投影。
　　走火入魔了，那种中央空调的感觉，有力无处使的闷骚感，为什么，为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爱上你之后全世界都是你的样子吗？
　　林晓想拿块布把自己闷死算了。
　　反正自己作为傅安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身在异乡的林郁听到这个老同学的死讯会不会产生些许百感交集的感慨，但这都不是林晓需要担心的事情了，现在比起他，林晓还有自己的麻烦要解决。

　　齐思嘉要窒息了，是的，窒息。
　　今天晚上是综艺决赛录制的最后一夜，也就是传说中的总决赛，从下午两天就开始忙活，一直到六点选手红毯进场，好在因为她是导师的缘故可以不用在场外罚站，七点准时坐在棚里就行。
　　沈弥今晚也到了，作为付远甄公司的后台来进行撑腰，身后站了个齐思嘉不认识的人，大概是老板之类的。
　　进来的时候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沈弥似乎有些话想跟她说，齐思嘉营业性地笑了，径直走到导师台上去玩手机。毕竟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她可不想跟哪个选手的后台经纪人扯上什么私联关系，到时候自己洗都洗不脱了。
　　正准备跟林晓发消息吐槽这件事呢，江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齐思嘉边上跟个鬼似的，差点把她吓个半死，手机飞出去半米，摔裂了防护膜。
　　“你——”
　　他妈的三个字还没蹦出来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好声好气地朝江柯微笑道：“江老师有什么事吗？”
　　“齐老师，今天我们有舞，你忘了吗？”
　　齐思嘉这才想起来那个节目组安排的死舞台，脑袋上天雷滚滚，抬手看表，已经六点半了，造型还没来得及做，难道一世英名就要翻车？
　　江柯见她愣在原地，隐隐猜测到肯定是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心道怎么会有人心大到这种程度，明明今天早上还彩排过。
　　于是不由分说地直接上手，拉过了齐思嘉的手腕，将人从位置上拎起来，径直一路扯出了录影棚，直往化妆室。
　　路过观众席沈弥的位置的时候稍稍偏了头，齐思嘉被他抓得手痛没留神去看那些东西，只深陷在自己不会被传绯闻吧的恐慌当中，想打又不敢打，索性当缩头乌龟被迅速拉离战场比较有效。
　　也就是这么匆匆一瞥，沈弥看到了那男人眼睛里一瞬间的挑衅色彩，不由得愣神，再去看后面被扯得脚下几乎踉跄的齐思嘉，还想问上几句，人就没影了。
　　江柯把人塞进化妆间之后就出去了，齐思嘉想骂人都抓不到，刚冲门口喊了几句，那厮就跟逃命一样消失在门口了。
　　CC在化妆间扇风，见他们两个的样子也是好笑。
　　“我本来还觉得不可能呢，结果江柯一脸认真的样子，竟然真的被他猜中了，要不是提前去拉你，你肯定赶不上做造型了。”
　　“不好意思啊，”这方面齐思嘉还是有分寸的，“真的忙昏头了，不好意思啊各位。”
　　“没事没事，”乌合娜拉表示理解，“你跟小江什么时候熟到这种程度啦？我看他牵着你的手进来，很亲热嘛——”
　　八卦大概是人性的本能，但齐思嘉实在是怕死了跟江柯之间的八卦，立即告状道：“哪里是牵手啊，乌合姐，你看看我这手腕子，都要青了，他是虐待——”
　　“不过小江好man哦，”CC托脸在桌子上神往道，“好霸道，好温柔，偶买噶，你们两个一个酷一个辣，今晚绝对爆棚的。”
　　“怎么说Chuck你也是个rapper，这么一副花痴样有点拉垮吧，”齐思嘉道，“你喜欢江柯这类型的？可以大胆冲啊，反正你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不是还经常合作？”
　　“什么啊，”CC道，“滚哈天天吵架，你让我跟他合作？就是早年间有个乱七八糟的拼盘而已，现在他咖位大得很，连音乐节都请不动，已经是工体常驻人民之一了，跟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不懂，”齐思嘉果断道，“一个男人而已，不要因为这种事情搞阶级化。”
　　正说着呢，江柯进来了，全部人瞬间闭嘴，只有乌合娜拉依旧笑呵呵地招呼他。
　　“小江啊，过来这里坐坐。”
　　他们几个人的妆造早就弄好了，现在只差齐思嘉一个人的头发和衣服，勉强弄上几下也还是能应付，好在她本身平时爱豆出身，日常画的妆就跟舞台效果上面的差不了多少，也是因此没有太多需要补救的地方。
　　等齐思嘉被推着出门去隔壁换衣服，乌合娜拉终于开口。
　　“小江，你觉得小齐人怎么样？”
　　饶是江柯经历无数也没见到过这种在二十几个人目光灼灼之下保媒拉纤的，于是强忍着冷汗道：“挺好的啊，跳舞很厉害。”
　　“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不是吗？”
　　“大家都很漂亮，”江柯道，“乌合姐你别给我下套了。”
　　众人哈哈大笑，觉得逗江柯这一本正经的实在是很好玩。
　　齐思嘉换完衣服终于过来了。
　　虽然说这几天没少彩排，但正式换上演出服的样子还是真的少见，如果要评价的话要怎么说呢，齐思嘉不愧是国内回归女偶像里面的标杆，这份标杆对应的包括业务能力以及外形条件。
　　齐思嘉在三十分钟内被快速漂染了个一次性的蓝色头发，上面还凝固着仿佛焗油膏一样的东西，却莫名增添了点油制发蜡抓拢过的效果，眼睛下面被贴了水钻，非常夸张的韩式舞台造型，并没有什么刻意性感化的素材，简单点的花式衬衫配合着眉眼间映衬的橙红色点缀，跟着头发的冷色相撞，一双腿又细又直，有种大男孩的洒脱风格，却又相当漂亮。
　　全屋的人大概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看到偶像妆容的细节——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大家来这个节目都是恰饭来的，在此之前确实对爱豆业没什么概念，以为只是单纯的唱唱跳跳而已。
　　首先有动静的CC，立即冲到了齐思嘉面前。
　　“我的天呐齐齐，”她简直傻眼，“你也太漂亮了，这就是国民偶像吗？”
　　“不要乱讲话，”齐思嘉被她的口出狂言吓死了，“三流艺人而已，不就是化个妆吗，大家低调，低调啊。”
　　乌合娜拉也赞不绝口，跟化妆师吵着也要在眼睛底下贴个水钻，好不容易折腾到了入场这才罢休。
　　只是相继出去之后，不知道怎么地，江柯落在了最后面，一直盯着齐思嘉的背景，眼睛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开。
　　“现场灯光准备——”
　　“全体就位，导师们就位——”
　　“一、二、三、开始——”
　　音乐放起，决赛夜晚从导师团的开场舞蹈表演开始。
　　第一个镜头从场中央的空境虚影开始，直接打在中间清唱开头的乌合娜拉身上，随即迅速扭转，切到了从侧方进入的CC身上，女孩身上充满了一种极强的爆发力，吐词清楚，节奏把握的力度也很不错，值得一提的是，这部分的说唱trap包词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完成，跟江河合了很久，最终完美契合。
　　最后一段副歌的时候手掌朝右一推，直接把观众视线送上舞台。
　　江柯的钢琴狂想曲持续长达30秒，齐思嘉从后方舞台跟着伴舞一起进入，随即来到江柯身边，手掌抚过弹琴的男人肩膀，随即停留，二人站起，节奏鼓点相当的一段对呛。
　　齐思嘉波浪状的蓝色长发随着每一次的wave抖散在空中，江柯跟她各站舞台两边，中间间隔也不过两米，今天的演出服是一套短袖白色衬衫，湛蓝偏深的领带也随着每一次的卡点跟齐思嘉的长发一般停留在空中，两人配合相当默契一般的，看得人热血沸腾。
　　说句题外话，还是合动作的时候齐思嘉发现江柯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门外汉，虽然很多方面不及专业的舞者吧，但肯定在舞台上蒙蒙外行人是绰绰有余了。
　　齐思嘉不由得感慨，这人平时作词作曲不是忙得很吗？怎么还有功夫练舞？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工作，闲下来没事的时候不会还在追星吧，好恶心。
　　视线还是依旧回到舞台上，两个人的合舞在最后身体贴近江柯直接把齐思嘉的花色衬衫褪下来的那一刻达到最高潮。
　　里面黑色的近身背景将齐思嘉本来就辣到不行的身材在舞台上衬托得更加有种禁欲风味，一瞬间场下都要叫疯了，齐思嘉眼眸没抬，江柯的下巴抵在她的耳畔，呼吸声隔着耳麦听不清楚，但却依旧能感受到后背心接触胸膛部分的砰砰心跳。
　　太刺激了，她心想，下次绝对不要跟这个人合作了，打死都不要。
　　后来看回放的时候齐思嘉才发觉，江柯在舞台上的那种性张力来自于一种冷漠，从头到尾的冷漠，他不是不会笑，而是笑的时候总是皮笑肉不笑，这个人如果转行到偶像界来的话，很可能会分走一大碗饭，因为面部表情管理实在是太强了。
　　因为齐思嘉是女生，对于男偶像的那套营业做法不是很了解，但单论观众视角的话，肯定是不喜欢那种做作油腻的自我陶醉式耍帅方式的，大部分的禁欲高冷人设就很容易走进这种死胡同，太禁欲就会显得恐女，没礼貌，做作，假的要死，日后谈恋爱塌房更是让人嘲一片，高冷又会让人觉得装逼，素质问题，正常人哪里会这么没情商。
　　于是其中的尺度把控着实在现在这个犬系男友盛行的时代里难以让人琢磨出门道来。
　　但江柯不一样，江柯在装逼这方面仿佛天赋异禀，平时总是冷着脸装冷漠也就算了，舞台上还是这一套，偶尔笑一笑也充斥着那种“为了恰饭剧本写了让我笑一笑所以我就笑一下”的那种敷衍感，可是明明是敷衍都让人觉得好有魅力。
　　仿佛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专业又冷漠，冷漠又迷人。
　　这种感觉直到齐思嘉回到台下位置上坐着，晃神了好久才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