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晨芒熹微

11、杜若 大家碗里明

　　让展颜熟悉产业化这个词的不是在学校的课堂，也不是在新闻中，而是在展颜就职的学校。展颜就职的学校是一所老牌重点中校，校风正，学风浓，教学理念先进，这几十年为各级学校输送了很多德智体美劳综合发展的尤其是成绩优异的有志青年，因为这些优质青年的斐然成绩，这所重点中学可谓名声在外，很多有钱、有权、有志之士都希望将自己的孩子放到这样一个熔炉里锻造一番。这样，或许原本是块材料的煅成了一块好钢，不是块料的，或许沾染上钢的气息，也会成为一块合金。就这样，这所重点中学的门槛就被踏破了，原本还算规模的校舍就显得拥挤了，于是各个有权、有钱、有志之士就想出了“教育产业化”这一新理念。很多小区新修的校舍都冠上了“某某中学分部”的大名。仿佛名字一样了，教学质量也就一样了。
　　展颜所在的校区，是这所中学的本部。本部的办公室是按年级组划分的。在办公室中，杜若是展颜很谈得来的一位同事。
　　杜若是英语老师，貌似杜若。不过这朵杜若花却是在美国镀过金的。尽管在外国生活了好几年，但杜若就是杜若，充满了中国古典气息。
　　展颜喜欢杜若，不仅是因为两人年纪相仿，身材近似；还因为她们对待学生放羊式的观点相似，更是因为杜若的大气。杜若家境富裕，却没有富家千金的娇气与矫情。有两次，和家里闹了矛盾，负气出走，直接就来了展颜家，什么都没带，穿展颜的睡衣，和展颜同床，一点也不介意。
　　欢快的午餐铃声响起的时候，展颜才从电脑里抽回思想。这段时间准备中考的复习课件，可是把她的眼睛累坏了。看看斜前方沉浸在耳机里的杜若，那副眯着眼睛仰躺在椅子上的姿态，像极了一尊睡着的雕塑。
　　“走，吃饭了。”展颜走到杜若身边，拉了拉那只耷拉在椅子背上的手。
　　杜若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展颜，伸手取下耳机。“什么？我刚才没注意听。”
　　“吃饭了。”展颜无力地重复了一次。
　　杜若看着一脸疲态的展颜，麻利的取下耳机，从抽屉里拿出餐盒，和展颜一起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这所中学的食堂因为年代的关系有些老旧，一幢四层的红砖房，一侧的一面墙体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以前这栋房子是青年教师的集体宿舍，后来学校规模变大，学生食堂不够用，就改建成了学生食堂。一番整修，原本很文艺的一幢楼，就剩下一侧的墙壁令人回忆。一、二楼是学生第一食堂。新修了第二、第三食堂后，这个略显僻远的第一食堂来的学生就比较少。三楼，是教师食堂。教师食堂的饭菜，虽然可口，学校有些老师住得近，回家吃饭的多，加上第二、第三食堂建成后，设施风格都是殿堂级的，因此这个位于第一的食堂人气反倒排在了最后。鉴于学生、教师来此的数量，学校领导因地制宜，在三楼辟出了十几间包房，用于接待上级领导和外来参观访问的同行们，有时各年级组、教研组教师为联络感情，为更好开展工作，经常也借这个场地。四楼是作为开放式的集体会餐的位置，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
　　杜若喜欢热闹，常常要求走第二、第三食堂。展颜喜欢安静，坚决要求走第一食堂。为了到哪吃饭，她们常常僵持不下。划拳、石头剪子布、棒棒鸡，各种方法在杜若的耍赖和嗲声嗲气软磨硬泡功夫之下，展颜做终做出了一个科学的安排：单数热闹，双数安静。这个决定对于杜若是绝对有利的，每周总是单数多，双数少嘛……
　　那天恰值双数，想到要坐在那面绿绿的爬山虎下狼吞虎咽，展颜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杜若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叽叽咕咕的发着怨气：“跟那些青春朝气的俊男靓女们一起吃饭，会胃口大开的好不？干嘛非要来这个老气横秋的地方？展颜---”
　　展颜不理杜若的无赖，头也不回的加快了脚步，杜若也嘻嘻哈哈的想要伸手来拉住展颜，两个人打打跳跳的，很快就到了三楼。
　　食堂里已经有一些教师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边吃饭边小声交谈。虽说一路欢歌，但展颜和杜若都是矜持的人，一旦有外人在也就恢复了庄重的模样。
　　这天天气晴朗，领好饭菜，展颜和杜若照例来到那面种满爬山虎的墙下。那里有一张条师椅，一看就十分结实的原木，加上朱红的漆，在一大片绿的背景下，显得十分的文艺。
　　展颜就是用这句话来诱惑杜若的。其实，真正让展颜百来不厌的原因是苏杭。
　　展颜刚到这个学校上班的时候，苏杭已经是工作了两三年的老教师了。那时候，学校只有一个食堂，来吃饭的老师又特别多，常常是座无虚席，像苏杭和展颜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好跟老教师抢座位。打了饭，他们都会自觉地端着饭盒，来到这个地方。
　　春秋季节，有阳光的天，和煦的阳光洒在青葱茂盛的爬山虎上，洒在苏杭黝黑干净的黑发上，发出闪闪的亮光。展颜常常盯着这景致，忘了吃饭。苏杭总是说她犯阳光痴。展颜也乐得接受这样的夸奖，以为秀色可餐就是这般光景。
　　跟杜若吃饭，总是使展颜很开心。杜若家境殷实，穿戴自不同凡响，吃食也很讲究。对于学校食堂的饭菜，展颜这样的小家碧玉自是觉得没什么不满意的，可杜若则不然。这不，针对今天的红烧狮子头，她又开口了：
　　“这么大一个，到底炸熟了没有呀？”
　　边说边用筷子挑开了那个占领了大半个饭盒空间的狮子头。
　　“哎呀呀，好多肥肉。展颜给你。”说着将一半的狮子头夹给了展颜。
　　展颜也不拒绝，笑着接过，边吃边说：“你要把我喂成肥猪呀。”
　　展颜很懂让菜其中的哲学。学生时代，学校伙食油水不多。她有时要一碗东坡肉，也是嫌肥，老往苏杭碗里夹，也老说这样的。
　　杜若每天晚上回家好吃好喝，看来是怕自己晚上回家简单对付，中午就让她吃完两顿的营养。
　　展颜很感激有这样的朋友。不是因为杜若老是从家里给她包来的那些龙虾、大闸蟹。而是因为，大家碗里明明一样多，杜若都要找些理由分她一些。半边红烧狮子头的分量，绝对不亚于色香味俱全的龙虾与大闸蟹。
　　“展颜，在这里吃呀！”
　　一句客套话让展颜愣了一下。好熟悉的声音。
　　展颜抬起头，苏杭笑盈盈地站在面前。
　　展颜还没有从发愣中回过神来，木木的没有答话。杜若赶紧站起来，笑着说：“苏主任，今天怎么回本部了？”
　　“你是？”苏杭看了看展颜，微笑着问这位漂亮的满脸惊慌的女孩子。
　　“这是杜若，新来的英语老师。展颜回过神来，礼貌的向苏杭介绍展颜。
　　苏杭将眼神从杜若脸上抽回来，重新投注在展颜的身上。
　　“好久没有回本部了，你还好吗？”苏杭关切地问。
　　“还是老样子，挺好的。”展颜挺讨厌这样的寒暄--虚伪。
　　说完就埋头继续吃饭了。
　　展颜冷冷的回敬，让苏杭大感无趣，尴尬的待在那儿，不知道干什么。气氛瞬间变得很尴尬。
　　“苏主任，你吃饭了吗？”杜若的一句话，像一跟救命稻草，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吃了。我们分部的几位老师来教研，一起吃的。”
　　“苏杭！”远处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展颜抬起头，看见从食堂门口走出来一个妖娆的女子—夏梦菲。
　　“你们慢慢吃。”苏杭边说边向着夏梦菲走去，没有再看展颜一眼。
　　展颜心里苦苦的，使劲往嘴里塞了几口饭，刚才还美味可口的饭菜，瞬间味同嚼蜡。
　　“这个就是教委夏主任的女儿？”杜若也坐下来开始吃饭。展颜又是一愣。在单位，她是一个勤奋工作的人，除了工作她基本不打听同事之间的消息。这样一个从不八卦的人，是十分让人喜欢，同时又是十分孤独的。没有人愿意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交换“情报”。如果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面前大谈“情报”，你必定会被人认为八卦。只有互相交换“情报”的人，才对挖掘情报自得其乐，才会深以为自己是资深“情报”专员，才会为自己知道的而别人不知道的情报沾沾自喜。
　　“听说一直在追苏主任。”看展颜还是在听，杜若又絮絮叨叨的开始说了，“不过，苏主任好像一直没有表态。”
　　他还需要表什么态？带到同学会来，一叫，转身就走，不就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