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晨芒熹微

12、展老师 那个温文尔

　　随着中考的临近，展颜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繁忙。每一次考试，其实际都是教师能力的角逐，只有一个全盘掌握教材知识点，又能准确把握考试动向的教师，才能给予孩子真正意义上的考试帮助。
　　为了使学生在考试时抓住更多的分，展颜这一段时间都是在琢磨古诗文。就中考语文而言，唯有古诗文的考察，仿佛是可以将所有的分数抓住的。
　　展颜的课堂是极其有趣的，她讲的课总是吸引很多学生。展颜没有当班主任，所以任教两个班级的语文。这两个班级的孩子极其喜欢她，课堂上从来没有孩子缺勤或者打瞌睡。
　　某一次，她要从贺知章的《回乡偶书》讲起，讲文字背后的人心和人性。有个孩子生病发高烧，打着点滴都强烈要求爸爸送她去上课。孩子的爸爸不放心，就拿根凳子坐在教室后头旁听。
　　这个父亲看展颜其实也没有讲多少，就是让孩子们自己展示自己搜集到的关于贺知章的背景资料，每个人都只说不同的部分，那些搜集到别人没有搜集到的资料的孩子，得意扬扬，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
　　其他同学也投出羡慕的目光。当最后一个同学介绍完，没有人再举手的时候，展颜微微一笑，对最后一个同学竖起了大拇指：“今天的资料，大家搜集得还不错，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知识是需要记住的，谁能用一句话从这些资料中总结出贺知章的一生？”群生哑然。
　　紧接着，展颜投影出了一张PPT，上面上赫然写着她的总结呈辞：“贺知章，唐朝诗人中的一枚幸运蛋。”此题目一出，群生哗然。
　　紧接着，展颜援用学生们的资料，简略复述了贺知章一路平步青云，作为幸运蛋的一生。随后，展颜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我从贺知章的背景资料抽象出这样的一个话题有什么价值呢？”
　　于是群生又哗然，课堂就开始了天马行空的猜测与面红耳赤的争论，最后学生得出答案是：贺知章其人，他回家乡时，无人问津，遇见的人，居然都不认识他，这跟他在离开京城时皇帝与达官贵人十里相送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导致他很郁闷呀，所以写了这一首隐隐含着失落的古诗。
　　展颜的步步为营，启发性发言给了那位坐在教室后面的家长极深的印象。“读诗也好，读文章也罢，真正的阅读，其实不是只读文字表面的含义，也不是仅仅需要赏析某种修辞手法，而是要通过文字表面读懂人心、人性。”
　　“当然，文字表面的含义也是需要记住的，这可以为我们的考试抓分，只有你们抓住了分，我才能在讲台上和你们一起探讨人性、人心。”
　　于是，孩子们开始埋头做题。这位爸爸，看到在高高立着的点滴架旁埋头做题的女儿，再看看在教室里巡视学生做题，不时微笑和学生交流的展颜，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整个五月展颜一直进行着学校、家两点一线的生活，上课，备课，改作业，枯燥却充实。期间，她接到了一次秦朗的电话，约她周末去爬山。虽然,展颜周末有时间，考虑再三，还是以冲刺中考为由，婉言拒绝了。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高考前夕。
　　这一年的六月，前十天，雨成了常客。到六、七号的时候，展颜就很闲了。他们学校是有高中部的，学校也是高考考场，所以初中部的教室也设立了考室，初中部就只有放假休息。
　　高考结束，紧接着就是中考，中学三年，孩子们检查自己的学习成绩的时刻开始了。第一次面临大考，孩子们的情绪很紧张，考试的第一个科目就是语文，所以两位班主任邀请展颜去做考前心理疏导。
　　展颜带过一届毕业班，也想过什么样的心理疏导才是对学生最有价值的。那些看似一套一套的理论，在这些孩子面前或许根本就没有用，不如牺牲一下自己，让他们放弃平时的尊师观念，把自己调侃一番。
　　进教室之前，展颜拿了一叠即时贴，她微笑着推开教室的门，缓步走上讲台，眼神扫过每一个正襟危坐的学生。她看到他们稚嫩的脸上隐隐显出不耐烦，仿佛他们知道，展老师马上要开始对他们进行一场痛苦的洗脑了。
　　展颜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放心，我没有带水。”学生们听了，云里雾里的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展老师从何说起。
　　看到他们的表情，展颜双手一摊：“所以不能给你们洗脑。”
　　学生们听了这话，一阵如释重负的哗笑，原本僵硬严肃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
　　展颜举起左手中的即时贴朗声说：“今天，是我和大家在课堂上的最后一节课，平时，都是我出学习题目，你们回答问题来挑战我，能够在课堂上战胜我的人寥寥无几，但我并不因此觉得骄傲，我是老师，在我的专业领域，我不能被你们打败，但我又多么希望你们能够战胜我，青出于蓝呀。今天，给大家一个机会，用你们学到的最拿手的知识考察我，在学识上赢我，当然获胜者可以提出适度的惩罚。但是我有个前提，就是出题数学除外，我是个数学盲，这个秘密，我只是透露给你们哈，请务必替我保密。”
　　接下来，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他们在纸条上沙沙地书写，又觉都不好，三两下揉成团，放进抽屉，又开始新一轮的沙沙书写。他们脸上透露出的诡诈，使展颜突然很心虚，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接受什么样的暗黑料理的料理。
　　班长将全班同学写好的纸条，放进教室里的一个空花盆，展颜再一次被这个班长的睿智折服了。班长把空花盆捧到展颜面前，请展颜抽取。
　　展颜两只手一起将花盆接过来，像电视里的赌博高手掷色子一样奋力摇晃，希望能把那些太过黑暗的料理埋到下边。
　　摇晃了一阵，展颜将花盆放在讲台上，对着学生们做了一个像即将奔赴刑场执行死刑的犯人一般无奈的鬼脸。她并不把脸转过来，而是一直对着学生们，反手伸向花盆开始抽取纸片。
　　班长赶紧将花盆扶住，以免被展颜的反手掌巴拉下来。
　　展颜从花盆里抽出三张纸片，将他们高举到空中，脸上现出夸张的恐惧表情。“现在，班里的数学学霸们，可以计算一下我的心理阴影面积。”
　　展颜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迸发出一阵阵狡黠的大笑。
　　班长伸手接过展颜手里的纸片，朗声将其中的一片读了出来：“ 请回答:老师有时候打人、骂人，有时候彬彬有礼，请分析该老师人物形象。”
　　这么刁钻的话题，惹得同学一阵唏嘘。
　　展颜冥思一会，侃侃应对：“此位老师，依据学生心理素质优劣而施教，教法独树一帜。他将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分为三等。对待上等人，教育直指人心，可打可骂，以真面目待他；对待中等人，最多隐喻他，说话讲分寸，他受不起打骂；对待下等人，面带微笑，双手合十，他很脆弱，心眼很小，装不下太多斥责和训戒，只能用世俗的礼节。”
　　展颜说完，全场一片拍打桌子的啪啪声。展颜微笑扫视全场：“你的内心是哪一等人？你们有更好的回答吗？”
　　听到展颜的诡辩，狡黠的笑声又再次响起。看到同学们的表情，班长又举起了第二张纸条：“教室后面有一个小窗，班主任经常通过小窗窥视我们，请务必解决这个问题。”
　　“一中高中部的教室风格与我们初中部的教室风格迥异，一侧窗台两米五，一侧凌空，后面只有一扇门，据我了解此门无窗。如果你不想被偷窥，请努力考进一中高中部。”展颜边说边狡黠地一笑。
　　讲台下的青葱少年们，不屑的发出了“切”的蔑视声。
　　“最后还有一个机会，只有一个了哟！”
　　“请描述展老师梦想中的男友形象。”
　　听到这个问题，这些15、6岁的少年们开始兴奋起来，虽然他们急于想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们不敢催促眼前这位脸开始发红的年轻老师，他们不想过度激她，导致她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展颜站在台上，开始有些尴尬了。她没有想到现在的孩子会如此的开放，会直接提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是回答呢，还是找个借口开溜?凭直觉，下课的铃声不一会就会响起了，她只要想个借口拖一拖，拖到铃声响起，再借机逃离教室，就OK了。但，是自己先提出来的呀，这样的耍赖，会被人不齿吧？
　　很快，展颜就拿定了主意。
　　“身躯林林，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有匪君子，如切如蹉。如琢如磨。”
　　说这些话的时候，展颜的眼前一直是苏杭的脸，那个温文尔雅的，剑眉朗目的青年，那个不仅在她的心底扎根，还恣意生长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