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晨芒熹微

10、往事（二） 这一同行就

　　第二次见到苏杭，是在寒假过后，开学的第一个周六，展颜照例到镇上的美术培训班去学画画。
　　和镇上的大多数家庭相比，展颜的家境比较富裕，家里经营着一家杂货店。展颜的父母也都是比较有文化的人。父亲在文化站工作，母亲中专毕业分配到供销社，后来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供销社解体，展颜妈妈即将失去工作下岗。正巧，供销社店面要出租，全家一商量，就将供销社盘了下来，自己经营。父亲上班，母亲照顾家庭和生意。
　　展颜的爷爷奶奶为人宽厚，和镇上居民们关系和谐。店铺生意一是为了解决展颜妈妈的工作，当然也是为了贴补家用，但展颜妈妈一直秉承货真价实、物美价廉的信条，所以生意这几年是有声有色，远远近近的人即便不购物也都爱来吹个闲牛，摆个龙门阵。
　　展颜爸爸在文化馆工作，所以特别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能在文化艺术上有所造诣，在展颜读四年级时就去镇上唯一的一个美术培训班学习了。寒来暑往，从不间断。几年的学习，展颜的画已经似模似样了。
　　这周六，展颜依然背着重重的画夹，穿过镇上那条幽静的小巷去到画室画画。在小巷的两边是各种翻修的楼房、院落。透过紧闭的铁栅栏，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各种花草。有时还能看到某个院子里躺在阳光下的大狗正和小狗撒娇。
　　快走到林家大院的时候，展颜看到一个年轻人背对着自己，正在用一个小水壶给花草浇水嘞。
　　这个小院除了林伯伯之外，好像没有见过另外的人呀？展颜怀着一颗狐疑的心，决定过去看个究竟。
　　展颜刚走到院门口，年轻人抬起了头。展颜定睛一看，消瘦的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挺括的鼻梁下，一张不太爱说话的嘴，不正是那天晚上送自己回来就走了的男孩子嘛。那天，男孩子将自己送到镇上就转身走了，惊魂未定的展颜除了一连声的说谢谢，都没有想起应该要问他的名字。后来想起，已经为时已晚。
　　看到他突然出现在林家，展颜激动之余，终于想起要问清楚男孩的姓名。她赶紧走过去，扶住栅栏门，连声喊：“哎，哎，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听到喊声，站直身子，望着这个大眼睛，一脸激动的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你把我忘了？”展颜急得直跺脚，“那天我在山里迷了路，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男孩一听，恍然大悟，对着展颜露出了一个笑脸。男孩一笑，嘴角牵起两个深深的酒窝。
　　那天展颜终于知道男孩叫苏杭，是他们学校高三年级的学生，学校合并后他家离校很远，就借住到隔房的舅爷家。
　　后来，展颜就经常在学校上、放学的路上看到苏杭。他们学校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各是一栋楼，初中部靠近绿树环抱的大操场，在初中部和高中部之间有一栋办公大楼，三栋楼呈三足鼎立之势，在三足中间有个小坝子，与其说是坝子不如说是花园。几株巨大的黄桷树将长满苔藓的石灰地，遮挡得严严实实，各种鹅卵石铺就的奇形怪状的花坛将小小一块地切割得零零碎碎，简朴粗犷的条师椅，经受起了风雨的洗礼，在茂密的丁香与各种美人蕉的掩映中，居然有种曲径通幽的味道。
　　这块楼宇间的绿地，既是初中部的后院，又是高中部的前庭。更绝妙的是，在这繁花掩映中，还有一座不太巍峨的厕所。于是这片校园内的绿洲，就是很多不思学习的学生幽会的绝好所在。
　　展颜喜欢这儿，因为这儿是绝佳的写生美景。她常常支个画夹静静地在乱花丛中描摹。展颜用在学习上的时间不多，可是用在画画上的时间挺多，结果就是，她的成绩只是中等，可是画技确是全校数一数二的。
　　这天，展颜又举着画夹继续画她未完成的写生。突然，肩膀被人一拍，她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几个剪着说不出发型的男孩子正抄着手，将她围在中间。
　　展颜想不起这几个人是谁，可看他们的样子流里流气的，不像什么好人。看着安静的校园逐渐黑下来的天空，展颜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妹妹，画画得挺美呀。”其中一个穿皮衣的男孩子凑到画板前，看了看画。
　　“你没发现人也挺美的呀……哈哈哈……”
　　那天展颜穿了一条粉色的裙子，是爸爸的同事去外地出差回来送给自己的。展颜很喜欢这条裙子，上身是粉色的半透明蕾丝，下身是很有坠性的褶皱，腰上一个别致的小蝴蝶结腰带。为了配这条裙子，展颜特地让妈妈买了一个蝴蝶结发夹，将头顶部分长长的头发用发夹一夹，就很是优雅文静可爱了。
　　“妹妹，跟哥哥出去玩玩吧！”第一次说话的男青年伸手来拉展颜。
　　展颜一转身，躲过去了。“我等我同学呢，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别乱来。”展颜内心很紧张，心想，校园里他们总是不太敢放肆吧。
　　“哪儿有同学呀，都走光了，就跟我们一起玩玩吧……”说着一个男的就要拿她的画夹。
　　“展颜，回家了，你爸爸在校门口接你呢？”
　　展颜回头一看，是苏航拿着一本英语书从花坛里钻出来。
　　“哦，知道了。”看到苏杭，展颜顿时觉得内心安定了。她拿起画夹和画笔，几步就站到了苏杭后面。苏杭顺势接过展颜手中的画夹，将展颜拉出了包围圈。
　　“妹妹，下次出来玩哟……”那群男生边吹口哨，边一阵大笑。
　　展颜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后，很担心了一阵子。每次上学放学，展颜都是要邀约几个同学一起的，有时晚自习下晚了，也总是绕道与苏杭一起。展颜的爸妈认为苏杭是一个正直的青年，放假后，还请苏杭到家里来吃过一次饭，感谢苏杭对展颜的照顾。
　　可是展颜的爸妈哪里知道，他们认可展颜与苏杭同行，就这一同行就同行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