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自由落体》知卒

24、燃眉之急

　　风吹着有点迷眼，肖元往马路两头看了看，并没有见到人，一份乌冬面便当整齐的摆在大门口,顺着上面标签的剪头，他沿着马路往右边的树林走去。

　　“你果然在这里？”织子丢下手里的烟头，踩了几下。

　　肖元看了下手里的便当，点头谢过织子。

　　织子露出疼爱的眼神：“我们不会抛弃你的。”仰头看向洛桑。

　　洛桑将织子往怀里拉了下，对肖元说：“我们是来和你道别的！一会先去趟Herman公司，然后就去机场走了。”

　　“那再见！”肖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理解洛桑夫妇离开前为什么要特地过来道别。为什么人总是这么热情，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给你！”洛桑递给肖元一盒晕车药：“最后一盒，你留着。”

　　肖元想起一鸣的话，犹豫了下，还是接了。接受比解释拒绝要容易。

　　洛桑：“一鸣那边，他自己能处理，你不用担心。”

　　“一鸣？”肖元觉得嗓子一阵干涩，过去一周多了，他虽然心里反复念叨，却并没有说出口过。这次说出口来，自己听着都奇怪。

　　“我们要走了。”洛桑挽着不太情愿的织子往车上走。

　　织子一脸担心，不时的回头看。

　　肖元站在原地，木然看着。

　　洛桑的车刚发动，窗户外肖元拍了拍车窗：“一起？”

　　织子高兴的跳下车，打开后车门：“一起，一起……”

　　城北，崎岖的山路上一辆出租车颠簸着像是要腾飞起来似的。

　　老查理锤了下前面的驾驶座：“再开快点！”

　　年轻的司机瞟了眼车速盘，都超100了，又回头看了眼后排这个头发炸裂的老头：“老先生，我这是出租车，不是飞机。按这路况，我这已经是很快了。”

　　查理摸了摸乱发：“再快点，会出人命的！”

　　“真的是一鸣逼的？”科林自顾自的问，他还在消化老查理带给他的这个惊人的消息。

　　Herman公司六楼的董事长会议室里，端坐着各部门的一把手，一鸣被“请”到门口的座位，边上立着两个保安，一个白人，一个黑人，像是黑白无常。

　　马修被救护车接走后，伊琳和泽惠等人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一鸣被公司“留”在这个会议室。

　　说是留，私自扣押倒是更贴切。

　　一鸣不满地看了眼满屋西装革履的“领导”们：“媒体可以不讲证据乱说。但Herman公司，是个尊纪守法的正规公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干起了私自扣押的事？”

　　“现在到处都在报道，怀疑你蓄意谋害马修。”人事总裁凯伦挪开了椅子，翘起了二郎腿。

　　“那就请报警让警察处理！”一鸣起身准备离开。

　　两个保安刚想去按他，被财务总裁雷制止了，这个消瘦的亚裔美国人，来公司才5年多，就连升三级，刚四十出头，已经是财务的一把手，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新CEO上台后的种种新政，也是倚重于他。

　　雷微笑着劝道：“一鸣，再坐会吧！”

　　“跟他那么客气做什么？一鸣！你泄露公司商业机密，操纵社会舆论，现在又蓄意伤害。如果你肯就此住手，重新启动我们和银发俱乐部的合作。我们可以考虑暂不起-诉你。”凯伦一副不饶人的态度，挑着眉威胁道。

　　一鸣干笑了几声：“这么说，我是以一人之力，压的Herman公司股市崩盘？你们又如此不堪，需要胁迫员工，构陷他人才能翻盘？几百万的银发项目真能替你们挽回这一切？”

　　雷以一副诚心论事的语气协商问道：“依照往年标准继续资助银发项目。再过三天就要开赛了，资金我们会准时筹办妥当。”Herman公司现金流吃紧，他这一番承诺只怕已是压上公司最后一拨现金。

　　一鸣却语气温和的刺道：“是啊！公司现金流吃紧，您作为财务总裁，确实是最有发言权。不想解释一下？”

　　雷一副正气凌然的模样：“公司现金流出现漏洞，我责无旁贷。首要原因，在座的各位，想必都已经很清楚。我也没必要再废口舌。”

　　一鸣：“您是觉得我不配知道，还是并无底气当面陈述？”

　　财务总裁努力抑制内心的愤怒，对着一旁的CEO派克说：“您虽惜才，可有些人不值得我们如此浪费精力。我请求直接进入法律程序。”

　　CEO派克十指交叉，在桌面上敲了敲。这个年轻人，一犹豫就会这样：“麻烦您将上次董事会所做的报告再跟在座的各位分享一下。”

　　雷极不情愿但还是以平缓的情绪将公司现金流断链的三大原因演示一遍：首要原因是投资新项目过于激进，Phoenix项目目前成为公司现金流的黑洞，只怕还没等到它开始有营收，公司就会被这个黑洞给吞噬了。第二，公司的第二批债劵没有被临时取消发行。未能及时融资。第三，这次裁员计划执行的极为高效，大批老员工离职，其中不乏位高薪资高的同事，赔偿金额巨大。”

　　虽然每个原因报告上写的是无比的中立，雷都能在介绍时三言两语的扯到一鸣头上。

　　布莱恩听到这些论调，觉得无比刺耳：“哦，连大量资深中高层老员工离职你都能赖到一鸣？还什么“羊群效应”。呵呵，我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我们公司原来还是个牧羊场啊？你们陷害人都不打草稿的吗？”

　　雷冲保安使了个眼色，冷漠的说道：“这是董事会议室，请无关人员离去。”

　　“我不走，人是你们骗我叫来的，说是来救人的，现在却要诬陷他！我不走……”布莱恩被那两个黑白无常保安架在中间，手却紧扶椅背，始终盯着一直不敢抬头的商务总裁。

　　这商务总裁本是布莱恩的越级上司，公司刚开始并员，销售总监是第一批拿着抚恤金走的。随即就入职竞争对手的公司。走的时候想挖走布莱恩。那时，商务总裁多番找布莱恩商谈，许诺如果他帮公司度过这一段，年终奖加倍，以后销售提成再加五个点。今早，也是他让布莱恩去请一鸣回来救人。

　　一鸣轻拍了下布莱恩搭在椅背上的手：“他们还不敢动我。你也别赖这，枉费好时光，还不如去“打个通关游戏”？”

　　布莱恩一听到“通关游戏”，眼前一亮，贴着一鸣耳语了几句，离开会议室。

　　半年多前，Herman公司的季报营收还很不错，一切还都光鲜平稳。一鸣已经觉察到公司业务增长乏力。一次，一鸣玩游戏似的领着他们几个，开始了一场末日头脑风暴。现在想想那会模拟的正是今天这般场景。当公司业务艰难，又遇战略投资失败。接着在某个偶然的突发事件下资金链断裂。之后便会进入人人自危，但求自保，各自推辞无作为的恶性循环。这时候，如何能迅速调整，起死回生？那次他们设计过一个模型，便是“通关游戏”。

　　凯伦昂着脸，一副看不起的表情，冷冷的说道：“真不愧是我们器重的“未来领袖”。我看还是直接启动法律程序……”

　　派克又敲了下桌面：“袁先生，您的行为对公司确实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这些影响目前正将公司拖向深渊。您愿意帮助我们吗？”

　　“难道你们的口中的“帮助”就是让我一再背锅？\"一鸣再次起身。从派克，凯伦和雷面前走过，一一注目微笑，轻言道：“坦白的说，我还真没这个爱好。法庭见！”

　　走到门口，对身后跟来的黑白无常门卫投以严厉的目光：“二位的工作职责有拘留他人这一项吗？” 说完，转身离去，诺大的会议室，却也没人敢再拦着他。

　　几位总裁都将目光投向派克和一直久久不语的董事长，在两人身上不停的切换。终于，派克微微点了下头。凯伦立即对着一鸣的背影放声：“那就法庭见！”

　　“法庭？我是又错过什么重大决定了吗？”随着声音走进来的是科林和老查理。

　　还有被科林紧握着手臂的一鸣：“小袁，今天多谢你回来！我以个人身份请你先别着急离开。”

　　一鸣：“没这必要，我还是去趟医院吧！”

　　一旁的老查理急了：“你现在不能出公司门。门口围着一群记者，医院那边还多。马修哪有伊琳她们。你是上的了手术台还是进的了护理室？你难道不想弄清楚原因？让马修白跳了吗？”

　　老查理说的或许有道理。然而一鸣实在不想再看着哪一屋子的塑料脸：“我去二楼。您和他们商量吧！媒体等久了，还不知道会发酵些什么。”

　　一鸣一下楼就和伊琳通了电话。得知马修虽还在昏迷，但生命无碍。四肢有些轻微的骨折和擦伤。在等脑部核磁和CT扫描的结果。然而，等人奇怪的是雪莉通知不到马修的夫人。还说马修那平日就不太聪明的儿子一提到马修夫人竟然骂的很顺口。说“这种见利忘为的女人没资格来看我父亲”。骂完又只顾着流泪。

　　一鸣挂了电话。今天一进公司的时候，他就预感没那么容易离开。然而马修哪一跳还是让他很震惊。能逼到马修跳楼的事绝不只是工作。毕竟他即将退休，早已对工作不闻不问。

　　倒是马修夫人，更像是能触动马修有反常举动的那根软肋。这会越是联系不上，就越可疑。可疑的不是马修夫人本人，却是她失踪这件事。马修夫人比马修年轻近20来岁，对马修一直体贴入微，照顾有加。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即使马修的孩子不待见，她也是尽心尽力，从无怨言。得想办法一定得把马修夫人找出来。一鸣捏了捏双手。

　　此外，公司为什么会突然陷入如此窘境？一鸣既然躲不开了，就打算好好利用内网，查个清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相信个把月公司就被“霉运”逼到穷途末路了。要真是这样，倒像是有人安排好了似的，里应外合，一起凑巧赶着架子上来的。

　　如果安排这些的又不是自己，那又是谁？

　　像自己这样熟悉公司。熟悉项目和这些时间节点？那人必定也是个高层次的领导。

　　这时，布莱恩也已从“通关游戏”模型里整理出一些线索。近期资产匹配问题比较大。除了他哪个“Phoenix”项目，研发的无形资产账目也有重大出入。二人颇感惊讶！难道是研发内部有鬼？

　　六楼的会议室，一鸣走后，科林环顾了一下会议室的众人：“人都到齐了是吧？”

　　一直安静在旁的董事长这才起身：“科林，你总算回来了！”

　　凯伦有些诧异：“您不是还在出差吗？航班改了？”

　　科林：“我是不是改航班还得向您请示啊？”

　　凯伦赶紧将那翘起的二郎腿放下：“不是，我们好安排司机去接您。”。

　　科林招了下董事长和派克单独去了总裁办公室。他们仨人是战略董事委员会。

　　一进办公室，科林也就坦言这一轮股价下跌，三人的压力肯定都很大。

　　科林这一句道出了二人心头巨石。

　　这三位是公司的股权份额中最大的三方。董事长是多家基金推举进入董事会的，任职多年。科林的爷爷和派克的曾祖父当年便是一个以技术入股，一个是商务运营共同创立了Herman公司。早年派克家族持有最大的股份，然而家族子孙兴旺，到了派克这一辈，股权极其分散。而科林家族多年单传，到了科林这一辈，他自己却又没了直接继承人。本人倒是成为最大的个体持股人。然而，对于一个本就打算捐出全额资产的科林来说，股价涨跌对他不过是个数值的跳动。

　　派克先开口了：“科林叔，只要是能把公司带出泥潭，压力大算什么。”派克家族虽说是拥护他，那只是在僵持了3年后不得已的妥协。派克对公司业务并不熟悉，他的那些表亲们可能比竞争对手更想让他垮台。

　　董事长更关心的是科林的这趟是否给他们带回了亟需的融资：“科林，你的中东之旅怎么样？

　　科林点了点头：“拼着老脸，算是在朋友的介绍下见了两个有意融资的。其中一家对我们的要求答应的有点太过痛快。只怕是有恶意收购的打算。另一家，出面的是一家沙特中介，但我怀疑幕后是一些中国资本。我还在让人查。”

　　派克：“中国资本？你不会怀疑还是袁氏集团控股的鹤鸣投资公司吧？他们近几年多次想入资我们公司。3年前，我们公司的经营还在高位时，他们也曾出面过一次，只是不知后来为何没谈拢。不过，那时我还没进公司，只是听家族里有人说又来了个金主，还盼着能多收些营收。”

　　沉默良久的董事长叹了口气：“不是没谈拢，是人家自己突然收手了，还赔了违约金。当时我们也并不缺现金，违约金数额也不少。收了之后就没再深究原因。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鹤鸣集团的法定继承人就是我们公司的袁一鸣。当年他还只是个小经理，他父亲是想入股，然后好推他上位。后来，不知道怎么被他本人知晓，逼迫鹤鸣集团违约。

　　派克:“可是，您说见的是个沙特中介，如果是鹤鸣集团，他们不应该直接找我们？像上次那样？这样为他儿子谋职位岂不是更直接？为何还要拐个弯？”

　　科林：“鹤鸣集团的几率很大。至于原因，我猜是父子沟通不畅。他父亲可能还不清楚现在一鸣和我们的状态。”

　　派克这才恍然大悟：“那难怪您让我想方设法留住一鸣。哦，您怎会又突然提前回来？难道是您是预料到了会出事？”

　　科林笑了笑:“我还没有这么神。是有人通知们我今天公司有变。请务必尽早回来。”

　　“谁？”

　　“是用外网的匿名邮件，现在一看，极有可能也是一鸣，知道公司邮件会被IT服务器扫描，没有直接发给我，而是让与决策不沾边的老查理用短信来通知我，这个人必定是对我们公司很是熟悉的。”

　　派克点了点头：“要真是如此，他对公司也算有心。哪您觉得我们现在怎么办比较好？这人还在公司呢……”三人相互看了看。马修的事情，弄的公司正在风口上，门口还有一大堆媒体。必须的尽快应对。

　　科林收了收目光：\"我倒是有个方案，或许可以一试。\"

　　此时，在会议厅的那群领导们也没闲着。已经拟好声明稿，并召来律师待命。

　　三位战略董事一回会议厅，公关经理就递上声明稿。科林匆匆扫了几眼，气的手都有些抖：\"这真是出于我们公司的？前员工工作失职遭解雇？离职后又报复性恐吓领导？致后者跳楼？什么时候我们连基本事实都可以不顾了？\"

　　公关经理低着头：\"这个方案是我们内部协商的最优方案。要不去咨询一下专家顾问团的建议？\"

　　说完往凯伦那边看了看。这个方案本不是她的主义，她并不太认可，然而她职位低。几次提议找专家顾问，都被凯伦打住了。这会要不是科林责问，她都不敢再次提起顾问的事。

　　凯伦接过科林丢在桌子上的声明稿：\"这个稿件的措辞绝对中立，稿件本身已经让专家们看过了。再去找顾问团讨论方案，怕是会错过黄金反应时间。公司得尽快出份声明。\"

　　科林深叹了口气，宣布了他的方案。第一，科林会以公司高级管理层出一份道歉声明，深刻反省自责近期公司因高层管理不善，致使多方矛盾加剧，公司经营恶化，员工压力过大。公司决定即日安排补发员工的离职补偿金和供应商的拖欠款。第二，马修跳楼一事，公司将协助有关部门进行调查，对有过失部门和个人绝不姑息。CEO派克即刻亲自去医院看望，并承诺举公司之力助其走出困镜。第三，银发协会的签约活动，由于Herman公司的恶意阻止，致双方签约未果。Herman公司愿意赔偿签约双方的损失，并协助安排双方择日再签。如果无法促成，Herman公司愿接盘，合同金额亦可以协商合理上调。

　　会议室陷入久久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