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自由落体》知卒

23、他还真跳

　　“出事？他能出什么事？是被西班牙的阳光晒伤了？还是被斗牛撵回来了？”

　　一鸣不以为然，继续翻看手中的合同。

　　就马修那精明圆滑的德性，能出什么事？

　　一鸣刚离职，马修为避开事端，硬是丢下伊琳去代理部门各项事物，借口家人身体不适，去他那西班牙小别墅休假去了。后又将Pheonix项目进度滞缓和部门预算超支全推到离职了的一鸣身上。

　　布莱恩挤过来，抓着一鸣手臂，惊慌喊道：“他要跳楼！公司顶楼平台。”

　　“让他跳吧！”一鸣想都没想回道。马修会跳楼？他把全公司的人都劝跳了，自己也是不会跳的。

　　见一鸣不信，布莱恩拨通了伊琳的视频给一鸣看：“是真的！”

　　公司商务楼顶，马修站在平台边沿，人也跨上了栏杆。伊琳在这边边喊边哭，雪莉嘶哑的劝道：“马修，你先下来？有话慢慢说！一鸣还没签呢！你不是还有话要说吗？”

　　一鸣对着话筒说:“别！马修，您不用下来，就站那说。今天风大，露台上吹吹也畅凉。”

　　一向温柔的雪莉这会也语气急迫：“一鸣，别说了！快过来！”

　　一鸣继续看文件：“让他吹，等我签完合同！”

　　“不能签！”伊琳强忍住哭泣：“你这一签，马修真的就只能跳了。”

　　一旁的媒体记者立刻炸窝一样涌过来过来。纷纷架着相机过来探问：

　　“袁先生，此次合同对贵俱乐部真的如此重要吗？比人命还有重要吗？”

　　“袁先生，您真的对Herman公司离职一事如此耿耿于怀吗？所以才不愿意给他们竞标的机会，是吗？”

　　“传闻您的主管也是使您离职的重要决策人之一。那么他此次跳楼前要求见你，是否是代表Herman公司在向您抗-议？”

　　一鸣紧捏着笔，指关节发白，面孔却微笑依旧:“恐怕您得挪步，去拜访他本人。”

　　另有几个记者觉得在一鸣可能真问不出什么，毕竟之前难么多负面传闻，一鸣一次都没有正面回应过。于是堵着卡迪先生问：“如果Herman公司介入，您觉得贵公司还有希望吗？”

　　又有多事的记者问：“今天资本雄厚的Miller公司和行业声望的Herman公司，似乎对此次签约都心有不甘，请问贵公司中标是否真有内幕？传闻中的裙带关系是否属实？”

　　一鸣拨开这些记者，上前给卡迪先生道歉：“今日怕是很难签约了，改日登门道歉。”

　　看着眼前的闹剧，卡迪先生眉头紧蹙却又不便发作，愤然带着一队人马离开。

　　Herman公司的天台上，风呼呼的。

　　听说一鸣正在赶过来的路上，马修终于肯下了栏杆，站在边沿看着门外。

　　指着楼下的消防车：“让他们待在门口，不许进来。他们一进来我就跳。”

　　“马修，您先冷静冷静，消防员们不会动的。咱等一鸣来。您有什么难处，能跟我们说说吗？是洛桑医生说了什么吗？他只是临时请来的顾问，您不用太把他的话当回事。”雪莉见他下了栏杆却依旧神情紧张。

　　马修侧过身，掏出一根细细的烟，颤颤抖抖点了起来。

　　“肯定是他，就是洛桑。他最会蛊惑人了。我上次就看到他把一个刚入职不满五年的一个50多岁的同事也给劝离职了。才入职不足5年，能拿几个月的离职金？又这么大年纪，现在就业形势那么严峻，这不是为完成名额，坑人家吗？”一旁围观的一个财务部的同事说。公司各个部分都人心慌慌，最怕被洛桑叫去谈话。

　　伊琳看着马修手中的烟，有些不解，马修早戒烟了，怎么这会拿着只女士烟：“您又抽烟了？”

　　“烟是谁给你的？”雪莉也顿时警惕起来，公司HR的女士都不抽烟，至少从不带烟来公司。

　　马修猛吸了一口，被风呛的咳嗽起来，夹着烟，看了眼干笑道：“是啊，临走前却只能抽根女士烟……呵呵，多谢你啊！洛桑兄弟。”

　　远郊的马路旁，一辆蓝黑色车旁，织子穿着风衣，拉上连帽，扔了手中挂着长长的灰烬的香烟头，摊手伸向洛桑：“再给我一根！”

　　洛桑点上烟递了过去：“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们走吧！”

　　织子：“得带他走。”

　　洛桑：“他不需要我们。”

　　织子忽然眼神一阵飘忽，恶狠狠的盯着洛桑：“不能丢下他，否则我是不会走的。你总是骗我。骗我吃药，哄我抛弃他。他真会死的！”

　　洛桑仰望着紧闭的大门和一旁的摄像头：“一定要带吗？”

　　织子忽然丢下烟，勾着洛桑脖子拥吻起来，久久才松口，露出无助的眼神：“亲爱的，他会听你的，人人都愿意听你的。我们带他走……”

　　老城区酒店门口，一鸣跛着脚，上了布莱恩的车。一路上，在布莱恩的各种抱怨中，一鸣了解了个大概。公司动荡时，马修确实一直躲在西班牙度假。上次股价大跌，他被管理层强招回公司。今天是被HR约谈后，忽然冲到楼顶意欲轻生。HR怀疑他是因为个人财务问题及儿子的留职问题从而威胁公司要轻生。

　　一鸣听后之后摇了摇头：“他要真跳了，保险公司是不会赔付。”

　　布莱恩无奈的应道：“是这么说，但他这一上平台，下面热闹的。处理不当，公司股价今天又要崩盘了。我看现在，HR怕是正在赶合同给他儿子转正吧……”

　　在“大裁员”计划实行初期，公司留下来的领导层以微弱投票选择了马修，据说最关键的一票就是来自人事部总裁海伦。当时HR通知马修这一决策，他没有异意，当日便签了同意书。也就是哪天，一鸣就被离职了。此后，他人也再没回过公司。

　　之后，伊琳按照一鸣留下的规划，继续苦撑着项目，中间多次联络马修，他都借口休假不便联络。

　　这么些年，一鸣对马修的家境还是有些了解的。年轻时的马修工作繁忙，经常出差，第一任妻子疲惫于他无法顾家，丧夫似的生养了两个孩子。在他签订外派合同要去美国的那一天。前妻忽然提出离婚，留下两个学龄期的孩子。马修不得已带着孩子去了美国，在公司的补助下雇佣了个菲律宾女佣，后来也就成为他现任妻子。现任妻子虽然年轻，婚后却未再生育。加上他的两个孩子们始终也不愿意接纳她为母亲。马修为了慰藉老婆，就在西班牙海边给她买了个别墅。

　　马修的两个孩子，大女儿叛逆，却还颇有艺术天分。马修花血本送她远赴纽约读艺术。小儿子有些愚钝，读书不入流，只能上个技校，托马修的福利，在公司边实习，边等转正。这次削减人头，转正怕是无望，等马修一退休，将来工作就更难有着落。

　　知道马修家庭负担重。公司一出并岗计划，一鸣也就有心理准备。所以HR通知他,他毫无异议。

　　然而，一鸣离职后。马修依旧是一副不担事，不出头，和稀泥的样子。这让一鸣极为失望。还更让他恼火的是，银发俱乐部事发。马修竟然公开指责他。说他在任职期间蓄谋暂停“银发俱乐部”的资助，抹黑Herman公司，并将部门预算超支及项目进展拖延都推卸到他身上。

　　那之后，一鸣算是彻底的凉了心。感慨对于这样的人，自己竟然也曾忍了他这么多年。

　　车开到Herman公司，门口集结着一群记者，追债的供应商和哪些离职讨薪的员工。还有一辆消防车也停在了门口。

　　今近日，公司形象急剧下降，第二批债劵发行又受阻。多家客户为维护股东利益，明确表示暂停合作。大批供应商又前来催款。一些原料商还乘机拖欠付款。资金链陡然出现巨大缺口。离职的员工也将无法按时收到补偿。

　　这些天这Herman公司门口一直都很混乱。布莱恩都习惯了，但看到消防员们也蹲在门口转圈，很不高兴：“怎么不进去？”

　　一旁的门卫解释道：“在等谈判专家。刚刚消防员刚要进去铺气垫，马修就骑到栏杆要跳。现在还盯着门口，都不敢动。”

　　消防队官员一听来的是一鸣。恳请一鸣务必稳住跳楼者情绪，转移马修的注意力。

　　一鸣轻声和消防队长说了两句，在布莱恩的搀扶下挤进了大门。

　　人群看到大门开了，门卫放人进去了，又骚动起来。

　　“那不是袁一鸣吗？他果然还是Herman公司的人，前老板一声召唤，合同都不签了，还真往回跑？”

　　“他还有脸回来？M的处境不就是他一人造成的。立项目的是他，撬墙角倒戈的也是他。”

　　“……”

　　两人一路搀扶跑到顶楼上天台的楼梯。这一层，只能走，布莱恩心疼一鸣坡脚不方便，拉起胳膊硬要背他：“偏要和我换皮鞋？脚都肿成这样，还这么臭美？正装搭运动鞋怎么就不能见人了？上来，我背你，快点上去把那老狐狸劝下来，这才真丢人现眼。”

　　一鸣拒绝被背：“兄弟，扶一下，慢点走……”要说之前马修的恶意中伤他的行为就有些不太对劲。但还算是想象范围内的。但这会他能跳楼就极为诡异。马修近些年无比的惜命，连滑雪都觉得危险，不去了。

　　上了平台，一鸣看到这边楼梯口围着好几个人，都是一些商务楼的员工，并没有见到所谓的高层领导，连和马修同级的都没有。

　　平台中间的伊琳和泽惠一看到他俩，大喊马修：“一鸣来了。总会有办法的！”

　　远处倚在栏杆上的马修，弓着腰，背着风，身边一团烟雾。在诺大的平台上显得很是孤单。

　　“你们先下去吧！风大。”一鸣招了招伊琳和泽惠。

　　马修猛吸了一口烟，掐掉烟头：“你不喜欢烟味，是吧？一鸣，过来一下！”

　　一鸣就这么现在中间看着，并没有打算过去：“就在这说！要我做什么？”

　　马修惨淡的笑了笑：“我家老二你就帮忙多照顾照顾。你之前不是说Phoenix项目要是能做起来，公司至少可以再雄霸业内十几二十年吗？到时候，我们家老二不光能有份稳定的工作，说不定一扩招年轻人，还能交上朋友，谈个对象什么的？”

　　一鸣：“我已经离职了，Phoenix 项目在您的直接管辖下。做到哪里了，您自己不清楚吗？”

　　马修：“听说哪个小天才已经研究出了核心算法。”

　　一鸣；“你听谁说的？”

　　马修：“他文章都投稿了，你不知道？”

　　一鸣：“我又看不懂这些。”

　　“你真不知道？”马修又叹了口气：“你是不信任我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来顶楼也就是想吹个风？顺便让你丢个合同，掉一下颜面？”

　　一鸣转身要走：“马修，下来吧！闹够了，今天你赢了，合同没签。”

　　马修忽然仰天长叹一口气：“还是洛桑说的对啊！”

　　“马修……”泽惠一阵嘶哑的尖叫声。一鸣一转身，什么都没看清，似乎只见一团棕色的人影坠下。随后听到“砰”的一闷声，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等他踮着单脚跑向平台，趴到栏杆冲下面大喊:“马修！……

　　唰唰，楼下一排排闪光灯闪的他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