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自由落体》知卒

18、试试无用功？

　　有时越是无用，越是安全。

　　肖元嚼了下栗瓣，满嘴甜糯的栗子香。这味道确实熟悉，然而他不想回忆起哪片山，忍不住眼圈一红：“我没家乡。”

　　那片山，一经提起，记忆又如此清晰。深秋的栗子树上，爷爷站在树叉上，正举起长长的竹竿，敲打着树枝。爷爷从来不让他碰栗苞，怕扎了他的手。然而自己却时常被刮破。每次看到爷爷手上划破了的口子，他都会很心疼。然而想到甜糯的栗子瓣，却又会忍不住盼爷爷去打栗子，盼爷爷剥开放在他嘴里粉糯的栗子。

　　只是爷爷过世后，他再没有想吃栗子。

　　一鸣又剥了颗：“哪今天就多吃一些吧！”

　　肖元怔怔的看着一鸣：“你讨厌我吗？”

　　一鸣侧脸与那双漆黑湿润的双眸对视了片刻。拍了拍肖元的脑袋：“怎么这么问？你做了什么让我讨厌的事了吗？”

　　肖元盯着他，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张口刚想说话。却听到有人在喊他。

　　“肖元，居然真能在这里碰到你们。”二人顺着声音的方向，向人群看去。不远处一个衣着朴素的年长男士正迎面缓步走了过来，正是弗兰克。

　　一鸣向前迎了过去，握了下手：“是啊，您老也爱来凑这个热闹吗？”

　　弗兰克紧握了下一鸣的手，端详了一会：“我们见过，你就是那个生活导师？叫袁先生，是吧？”

　　一鸣尴尬的点点头：“弗兰克先生！您叫我一鸣就好。我们见过几次。上次还去过您家。”

　　弗兰克捧着个手，颇有歉意：“对不起啊！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而后，转向一旁的的肖元，仔细打量着：“最近养的还不错。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

　　一鸣拉着，让肖元往前挪了一步，方便和弗兰克说话。

　　弗兰克说是来找肖元商量点事的。

　　一鸣明白弗兰克言下之意是让他回避，于是推辞自己要去附近的表店给手表做保养。让他们聊完了去找他。

　　见一鸣进了表店，弗兰克才问肖元是去前面的公园？还是就近咖啡馆？

　　肖元：“咖啡馆”

　　弗兰克有些惊喜，肖元果然如泽惠所说的。变了不少，不再那么怕人多了。

　　一进咖啡馆，肖元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虽然光线不好，但周边没什么人。刚一坐下，弗兰克就直奔话题：“我是来劝你复职的。你可知道这时离职，对你学术信用的影响？”

　　肖元盯着看着桌面不语。

　　弗兰克：“前不久。Miller公司的罗曼沃伊切克发稿质疑老查理和你的研究。之后爱德华也说你的理论并无依据，希望你出示实据。即便你不能快速用实验反驳。也不能现在辞职啊？你这一离开，不是坐实了他们的猜忌？”

　　肖元沉着肩，头垂的更低，声音却很坚定：“发表的内容和原始数据在Herman公司都有记录。”

　　弗兰克脸一沉：“丢了！”他今天火急火燎的四处找肖元也是因为一大早，Herman公司研发发现电子网盘重大漏洞，很多原始数据被删除。虽然发现的早，但还是丢失了不少重要材料。

　　弗兰克接着说：“再说他们的质疑不只是你发表的内容，而是你提出的模型。你的猜想如果能验证，必定能让通讯技术产生飞跃。这对Herman公司和整个行业来说都是个飞跃。会让世人再一次关注理论研究及它的价值。然而，你这半途离职，又怎能对得起老陈？”

　　弗兰克喉咙哽咽了一下，扬起脸，不愿再说下去。回想起一年前，陈永平最后一次进医院化疗前，还曾与他视频。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指导这个得意学生。这是个难得的天才。只可惜年幼，个性又内向又懦弱，实在放心不下。只怕会耽误了天资。陈有道是个极重诺言的人，既然当了他的师父，便将真心将肖元当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

　　肖元点点头。不由自主的又抠起手掌心。

　　弗兰克忧心的说：“为了你的学术清誉。你师姐费力挤进志愿者协会，去参加哪个她完全没兴趣的物理学大会。只是想帮你发一次声，正一次名。她不想你受误解，遭质疑。你这倒好！”

　　肖元皱着眉头，表情痛苦的回道：“已经离职。师姐，我自己解释。”

　　弗兰克叹了口气：“我们做学者的，有时侯要有点节气。我不清楚你是受了什么样的压力或者蛊惑。但我希望你的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的。”

　　肖元抬起头，试图舒展了下紧皱的眉头，念叨了句：“要忠于内心。”

　　最近他时常想起这句，尤其是在自己犹豫不决的时候。

　　弗兰克愣了下：“是你师父说的，是吧？他当年忠于内心，我无可评价，却只能支持。然而，现在看来，代价太大了。既然他让你叫我叔叔。那我就只能再多嘴一句。选择是基于认知的。内心也只是现实的部分衍射。这次，你确定你认清了吗？”

　　肖元听着有些蓦然。

　　过了良久。

　　弗兰克起身：“也罢！你既已决定。那我就替你回绝了Herman公司。这次走了，以后跟企业就少点瓜葛吧！搬到我家来住。我们家的那两个你也见过，一个疯疯癫癫整天傻乐。一个和你一样，每天说不过两句话。不过都是学物理的人。也算是和你有共同语言。”

　　肖元摇了摇头：“不搬。”

　　弗兰克还以为他是想要离开喷泉城回巴黎，也没再坚持。

　　肖元也不愿解释。他已经铁了心，这次无论一鸣去哪，他都打算跟着了。哪怕是去Miller公司。但这么一整天也没看出一鸣有什么的打算，只顾着玩乐。

　　刚出店门，天色见晚，肖元被迎面的冷风吹的打了个寒颤。弗兰克有点不放心肖元：“这些天，我让孩子们常和你联系吧。你想好了什么时候走，再让他们送你。人有时需要有些朋友！”

　　弗兰克把肖元送到表店门口。哪个“袁先生”总让他有种说不上的不安。他想提醒肖元远离那个人，可看着肖元盯着店门口，那期盼的眼神。终究还是忍住了，皱着眉头黯然离开。

　　表店刚好有假日促销。这个点了，里面依旧热闹。肖元在路边等了会，不见一鸣出来，就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店员们见到这个点还有客人进来，认定是促销吸引来的。尤为高兴，热情的招呼肖元前往特惠柜，一边介绍一边展示。肖元四处张望，也没看到一鸣。被迫听着柜员介绍各种看起来差不多的圆盘带子。字都听的懂，却完全不理解什么机械什么石英，商务休闲，还有劳力士又是个什么鬼？店员每问一句，肖元就得思索半天，还没回答上，新的问题又来了。只恨不得退回门外。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

　　“肖元！你也来啦？过来过来！”

　　肖元这时恨不得一下子奔到一鸣身边。让他带自己赶紧出去。这边售货员的热情快让他透不过气了。

　　谁知一鸣两手各带一只表齐齐的伸到他面前：“你看那只好看？”

　　肖元盯着眼前哪两只修长有力的手。尤其是左手，骨节分明，经脉清晰。手背上还有些细细的绒毛，看起来感觉又踏实又舒服。

　　一鸣见肖元依旧盯着自己左手：“有眼光！老板，我们就要“浪琴”。同系列的两色，各一只。”

　　“好的，袁先生。不过这是新款，这次不参加活动。”店员一边忙着刷单一边解释。

　　什么叫“就要浪情”？肖元怔怔的看着一鸣，脸上泛出一阵红晕。是怎么离开热闹的店，又走过了哪几个街区，肖元全然没察觉到，这一路眼里心里就只有一鸣。

　　一鸣忽然站住了：“冷吧？瞧你小脸冻的通红。”说着脱了自己的外套给肖元披上。

　　又碰了下肖元的手：“还好，手倒不冷！”

　　肖元反手握住一鸣的手：“冷！”

　　一鸣捧着肖元双手捂在胸口：“那放这暖会吧！我手也不太暖。你不爱坐车，那就走回去，一会走走就不冷了。”

　　肖元被这么一拉，整个人都贴到哪个温暖的胸口。只觉得头一阵晕，脸更烧了。偏偏兜里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