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自由落体》知卒

10、危机之后

　　小罗抬起面庞：“要来点威士忌吗？”

　　“不用，咖啡就好。”

　　小罗也还干脆：“确实是我们。你现在恨我了吗？”

　　一鸣看着眼前哪略显得意的脸庞笑了笑：“不！各奉其职。”

　　“你真的不喝？”小罗一口干了杯里威士忌，又要了杯。小罗酒量还是这么好。

　　“你知道我不能乱喝的。”一鸣喝了口苦咖啡。

　　“你们明天也没什么好商讨的。回Herman公司恐怕也没什么好脸色等着你吧？”小罗凑近了些。

　　一鸣闻到一阵微醺的威士忌的焦香，不由得闭上眼睛。一片柔软的薄唇蹭到他的脸颊，小罗轻声道：“我们不再是同事了！你不用再顾忌。”

　　一鸣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缓缓问道：“你回过喷泉城？”

　　小罗坐正了些，伸手召来服务生，又叫了杯威士忌：“速降赛的冠军，你为什么不拿？”

　　一鸣喝了口咖啡，笑了笑，没接这突然被岔开的话题。

　　小罗继续：“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不顺势？反倒多此一举，又拿了个第二？”说完，又撮了一口酒。

　　哪天的比赛，一鸣赛后揭发休顿，换来的是欧文能够及时调整，安全赛完，最终获得冠军。

　　小罗侧过脸：“我不明白。一鸣，你不是很想赢吗？那么拼！”

　　一鸣搅了下杯底的咖啡：“想！当然想赢。”

　　“那就跟我合作！我们再次联手。这样，你就不会失去这次的生意。我们还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小罗又猛的喝了一大口酒。

　　一鸣干了杯底的咖啡：“我们有自己的研发团队。”

　　小罗苦笑了下，“你是说美兰达还是查理？美兰达还不能回公司吧？你那脾气应该也还没好到，能和查理一起做出点什么吧？”

　　一鸣：“你知道美兰达家的事？”

　　小罗离职两周后，美兰达的孩子突然过敏症发作，严重到住进了ICU。回家后，一直调养到现在，都没敢再送去学校。因此，美兰达也只能在家办公。说是办公，更像是休长假。

　　小罗脸上的笑容突然有些僵硬：“你们现在唯一的指望是那个小天才，是吧？就是刚刚米格太太店里的那位？个？”

　　一鸣点点头，继续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美兰达不能上班了？”

　　小罗忽然捏紧手里的酒杯，关节发白，面部表情却还依旧平静，无辜的回问：“一个母亲，待在家里照顾孩子岂不是更好？为何偏要在公司阻碍同事发展？”说完，把搭在身上的外套拉下来递给一鸣：“谢谢你！我不冷了。”

　　一鸣接过外套，里面的衬子还沾着从小罗身上捂热了的雨水。

　　小罗：“你要是还想赢，找我合作！就别把那个“小天才”拖进来！”

　　一鸣：“你是怕他了吗？”

　　小罗露出一丝不削的笑容：“我可怜他！”

　　肖元这种性格的在科研界不少见。上帝给他们打开一扇窗时，不小心又关掉了很多扇窗户。这种“天才”会在某些方向领悟力超强，然而更多的则是对人对事的无所适从。正常生活都有困难。更不适合参与这类狼性的商业竞争项目。就算不被研发的深度折腾到失眠，也会被商界的尔虞我诈整到精神失常。

　　一鸣听着，心里也是一沉。

　　小罗看着外面的雨小了，说要走了，问一鸣还会送他吗？

　　一鸣拎着外套，帮他在门口叫了辆车，送回酒店，自己却并没上车。

　　即便没了希望，也要拼死挣扎一下，事情还没结束。一鸣打算哪怕熬个通宵，也要再整个新方案试试。目前可以确认的是，Vita公司确实联系上了Miller公司。

　　刚一回到酒店。布莱恩又打来电话。询问进展，当听到客户这时还要改性能，布莱恩不由的悲观起来。劝一鸣看开点：“真不行，你就早点回来。犯不着为一个小项目遭罪。不过他倒是忽然想起肖元。让一鸣找肖元试试。毕竟这事有关他的“A爸爸”项目。而且这几周，肖元“天才”的名声也是从研发部慢慢散开了。

　　然而，一鸣并不想肖元介入。不知为什么，总有点不舍得。

　　等布莱恩挂了，一鸣又拨了下肖元电话，依旧是关机。发了条信息问泽惠。泽惠倒是回复的快，说肖元累了，早睡了。

　　一鸣这才又安心的打开电脑，奋力搬砖。

　　一千公里外，灯火通明的卧室，肖元也是在盯着电脑。脑子里还不时回放哪个镜头。哪个“小罗”居然批着一鸣的外套。一鸣还笑得那么开心。他们果然在一起，现在还在一起！

　　肖元觉得心闷的透不过气。已经快半夜了，之前在床上躺了2小时，脑海不停的播放哪些画面。又隐约的听到了哭泣的女声。害怕的开了所有的灯。这会爬了起来。得让脑子忙点别的。不能再想了。于是又拿出包里的山鹰项目资料。

　　天空泛白时，一鸣再一次检查电脑上的几个新的商业模式方案，露出了一丝微笑。眼睛干涩难忍，于是靠在椅子上，敷上条湿毛巾搭在眼眶。

　　伴着一阵震撼的摇滚吉他。一鸣从座椅上窜了起来：“肖元！”

　　还好只是个噩梦，脸上敷着的毛巾掉在脚边，本来湿软的毛巾这会已经干成块状了。

　　一鸣赶紧冲了凉，换了套衣服，赶去分公司。

　　头脑风暴进行比一鸣想象中的高效。大家一开始剧烈的争论也慢慢化成几个清晰的板块。尤其是在听了一鸣的几个商业模式提案，一阵短暂的沉默。

　　继而，供应链的负责人咬了咬嘴唇：“这个我们努力一下，可以实现。这样，我们虽然损失了暂时的现金流，但总体收益或许还更好。我们得回去算算。”

　　梅莎更是激动的说：“那我们还等什么？下午再去一趟Vita公司？”

　　一鸣点点头。让相关的同事，都留下了，把方案的每一步都规划到位。要呈现给客户一个暂时利益最大化的方案，要让他们一拿到手就会立马执行的方案。

　　众人正在商议。老弗突然端着电话跑了过来，是查理的电话。

　　一鸣皱着眉头接过电话，听了两句，眉目舒展，直呼太棒了。经过查理的同意，一鸣打开外音。话筒里传来查理洪钟般的嗓音：“我们研发能做到！事实上，我们昨晚已经找到扩容的方法了。不出一个礼拜，会把测试过的程序发给代工场。来得及更新！”

　　会场一阵鼓掌声。各个部门干劲十足的忙开了。

　　当一鸣向客户展示了新的商业模式，并确认可以按时更新性能。客户各部门，尤其是研发部似乎是被震撼到了，像是集体被按了“冻结键”。随后，客户领导人宣布暂停会议，离开协商去了。

　　漫长的等待后，客户终于再次回到会议桌上。这次，哪个法务的金边眼睛也过来。一鸣长舒一口气。

　　又经过三天的没日没夜，一鸣才又帮公司拿回一份新的合同。新合同不再有变更条款，但客户也添加了一项条例：要求扩容的核心开发人员来负责上市的技术支持。那是一项繁琐累人的工作，需要跟很多人不停的重复沟通。公司一向是外包这项服务。客户担心这次上市紧急，不同意由外包商执行。一鸣在得到老查理的肯定后，也就没再坚持。

　　当一鸣终于把这边的业务交代好，要离开Vita公司时，已是周五的午后。

　　回程的路上，老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憨憨的锤了一下一鸣胸口，要带他去酒吧嗨通宵！

　　没想到，一鸣已经改好机票，当晚就回。

　　老弗愣了一下：“周末不多住两天？你不是很喜欢这吗？”

　　一鸣看了眼表：“我得回酒店。要快，还想去机场买点东西。”

　　赶到机场时，一鸣直奔那几个熟悉的店。看到极限运动品牌店出了新款滑雪夹克时，眼前一亮。书呆子穿这个肯定合适。是哦，天冷了，也该给他换件厚点的，配点保暖的衬衣。买着买着就有点停不下了。直到大包小包的，后来干脆买了个行李箱，书呆子的旅行包也该“退役”了。

　　一鸣奇怪自己为何会有内疚感，还在这疯狂购物，是要补偿什么吗？凭什么？他本来就最烦这种挂念。最后一次看到肖元还是和米格太太视频时后。这几天忙的没日没夜，一躺下却还时常想起哪个孤单离去的身影。

　　等回到了喷泉城，已是半夜。

　　一鸣刚要上出租车，却瞥见长椅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肖元，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要是错过了，你还打算等一夜啊？”

　　肖元走了上来：“最后一班。”

　　一鸣看着有些心疼，想搂着肖元肩头，却被避开，问：“这些天，过的还好吗？”

　　肖元先点点头，后又摇摇头：“五天！”

　　一鸣知道自己原本说是出差三天，结果成了五天。很抱歉的宽慰道：“这不是回来了吗？”

　　肖元甩开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刚要上车，一鸣拉住肖元：“这车要开一个多小时，你受得了吗？”

　　肖元从兜里掏出一版只剩一半的晕车药，挤出两片。一鸣从包里掏出一小瓶矿泉水，双手紧握摇着暖了会，打开递了过去：“先喝口水再吃？”

　　刚一上车，司机看见肖元，笑侃道：“老弟，人终于接到了？不用等到明早了？”

　　肖元脸色绯红，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一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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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鸣提上行李，放好，追了过去：“哦，我给你买了些冬装 ，回家给你看看？”

　　“不需要，浪费！”肖元

　　“需要的，不浪费。你看天冷了，快下雪了！”说着，侧身对着肖元耳朵轻语：“还有，你身上的这个内衣穿的还舒服吧？不浪费生命吧？你刚刚弯腰我都看到边了？”

　　肖元涨红了脸，不理一鸣。不一会，晕车药起效了。肖元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车开到长红灯停住时，一鸣悄然走到司机身边，指着后面熟睡的肖元：“你认识？”

　　“不认识，见过一次。前天，也是这班车。他先上车了，我这车都发动，开出去了。他又要突然要下车。这出了站就不能下的。然后他就一直站那盯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问他怎么了，他说人没接到。我就只能又把他放下。”司机边说边往后视镜看了看，对哪天的事，似乎还很不满。

　　一鸣心里一揪。周三哪天和客户谈的如火如荼，客户研发突然又对整个技术平台感兴趣。很迟才决定改签，让伊琳第二天通知的他。

　　谁也没想到肖元会悄悄来接他。这个平日上班连十分钟的车都不敢坐的人。却会吃上大把的晕车药，爬上大巴绕城一周颠来接他。

　　一鸣坐回肖元身边，轻轻的将肖元耷拉在座位上脑袋挪到自己胸口，“我们回家！”

　　一到家，二人都觉得有些饿了。一鸣拉开冰箱，想煮水饺，发现剩下的都是三鲜馅，问肖元：“怎么不吃三鲜的？你不是最喜欢这口味吗？是我包的不好？”

　　“一起吃。”肖元看着一鸣一字一句的说着。

　　一鸣摸了摸肖元的头，小崽子没白养，喜欢的都留着等着自己。

　　这一夜，一鸣握着肖元的手，看着他踏实的入睡。待他熟睡，一鸣看着这张又消瘦了些的脸，默默的盯了很久。悄悄亲了一下额头，关门上楼了。

　　这就是有人等着的感觉吗？这么些年，一鸣都是自己过。夜里回不回家，早一天，晚一天，没人在意。这次，他明白。早一天回，有人就能安睡。

　　这次回来，一鸣想多陪陪肖元。

　　然而，刚回公司，一鸣就察觉到不太对劲。很多高层忽然都变的神神秘秘的。连他那六楼的老板也是，除了周一让他上去汇报了一下项目的详情。就没再来找过他。还有让他心心念念的伊琳的合同，也还没收到。一鸣预感公司有可能又有大的人事变动。

　　没两天，布莱恩也察觉到公司不太对劲。连一向温润可人的雪莉也变得满脸冰霜。于是想找一鸣打听。找了一圈，才在餐厅厨房找到袁“大厨”。

　　袁“大厨”正往烧滚的开水里丢了几十颗水饺。这些天，例会也都取消了，季度汇报也延迟了。公司高层异常的安静。一鸣难得悠闲，一到午休就扎在公司餐厅的厨房。

　　布莱恩：“你还有心思煮水饺？要大裁员，高层要大换血。你不担心吗？”

　　一鸣盖上锅盖：“你都说是高层了，那我还担心什么？六楼的那些才要担心吧？”

　　布莱恩：“不能这么说，你虽说是5楼，却是准高层，再说要是大裁员了呢？”

　　一鸣：“大裁员？就更不用怕了呀！就说你，想抢你的人还排着队呢。怕找不到工作？这些年，公司业绩下滑，也是该动动。”

　　布莱恩想想也对，他和一鸣是不愁换工作的。但真要是大裁员，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踏实。问一鸣怎么打算，想去哪？

　　一鸣依旧专注煮水饺。见水开了，到了点凉水进去。然后端着锅盖，看着漂浮的水饺，“你知道煮水饺怎么才能即不黏皮，又煮的透？唉！得这样三点水，轻沸。”

　　布莱恩瞧着一鸣这样专注，顿时也想尝尝这水饺。却被一鸣挡住，不给尝。这水饺可是单独煮给肖元的。布莱恩想着就来气，随口骂了句：“最好一开始就把你给裁了！”

　　一鸣笑道：“放心，要真开我呀！我准立马走。要是不开呢，我还先赖着！”

　　布莱恩知道一鸣是舍不得放弃自己拉开的哪两个项目。其实，伊琳透露过，早就有公司，明着暗里想来挖一鸣。这事连雪莉她们人事部都听到风声了。

　　一鸣对此不以为然：“我哪有那么吃香？”关了火，去拿漏勺：“且行且珍惜吧！”

　　一鸣摆好盘，端到雅间。布莱恩竟也跟了过来，真是一点眼力神都没有。

　　一鸣不得已，又送出餐卡。布莱恩虽不情愿，但餐卡的诱惑力也不低。随即想吃完再来找一鸣。他心里还是忐忑，想多和一鸣聊聊。然而，一鸣已经答应陪肖元参加研发部的项目讨论会！

　　这真让布莱恩大吃一惊：“你怎么连那个都去？听得懂吗？”

　　一鸣坦言听不懂，装着呢！说着推着布莱恩出门：“别担心，这次肯定跟我没关系，也跟你没关系。踏踏实实的回去。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布莱恩这才拽着脚步挪到门口。远远见到走过来的肖元，故意敞开西服，一手插兜，一手撩了下发梢，鄙夷的冲肖元哼了声，仰着头离开。肖元被他这么一挑衅，立刻弓腰低头，顿时矮了一节。

　　一鸣拉着肖元进了餐室：“书呆子，别理他！快趁热尝尝水饺！”

　　这几天，两人常粘在一起，肖元的话也慢慢的多了些。一鸣这才知道他是山东人，孤儿，由爷爷领养带大的。唯一的爷爷四年前也过世了。小时候，他说话晚，话也少，一度被认为有智力障碍。爷爷曾说过，就算人家说你呆，又怎么了？哪也是我们家的宝贝。后来有时高兴时，还故意嬉笑的喊他：“书呆子”。所以当一鸣喊他“书呆子”，他并不生气，只觉得亲切。

　　其它童年的事，肖元便不肯多说。一鸣也不想多问。但是他上高中，尤其是去陈家之后的事。一鸣倒是知道的多些。泽慧会时常跟他聊聊肖元的过往和日常喜好。

　　就这样，一鸣陆续知道肖元的那些破旧不堪的老式内衣都还是爷爷生前买的，所以不能穿的也会留着。肖元身上那个淡淡甜甜的香气是百鸟林面霜。早年他母亲常用来擦手，难怪气息亲切。肖元小时候皮肤嫩，冬天容易干裂。爷爷当年拿这个当药使，擦好了他冻裂的脸颊。现在为了这面霜，泽惠妈妈每年得从国内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