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想》故人白

3、到梦里

　　辛归鹤从李政懿的老师那里要来了想最近信息。原来，她这些年过得很难。四处求学，独自在海外，无亲无故，身上也没多少钱，生活拮据。
　　但阿想终归是阿想。如今25岁的她已经在考古界混得风生水起了。
　　辛归鹤庆幸自己早早拿了WPC冠军。
　　起码让阿想这次见到他时，不会觉得他没有出息。
　　辛归鹤在北京买了一套四合院。只装修了一座屋子，剩下的他等阿想回来之后由她决定。院里静悄悄的，辛归鹤不在时，只有大门口右侧的杨柳会因为风哼几句，剩下就是清晨的鸟鸣声。
　　唯一装修的那间屋子风格简约质朴，牌匾上是“归想居”，中厅有一张圆形的大理石桌，左上角的位置刻着“易想”二字。
　　如果往里走到卧室，会发现靠床头的柜子上立有想的相片，和李政懿与葛宋看到的不同，这张是想13岁过生日时，易父照的。
　　辛归鹤抚摸着陈旧相片上想的眼睛。
　　十三岁的想有着最幸福的生活，她的眼睛眯着笑，眼中是无限的纯真和快乐，像是藏了星星，闪亮亮的。
　　那时眼尾的睫毛还没有特别翘，但笑起来看得很清楚，一根一根，辛归鹤摩挲到这里，仿佛她的睫毛因此而动。
　　照片上的她看着辛归鹤，没有说话过。
　　他不舍放回，拿出那张要来的联系方式。
　　是想的邮箱地址。
　　他有点颤抖，打开邮箱。
　　「阿想，最近好吗？」
　　辛归鹤抿了抿唇，删了这句。
　　接着，「阿想，我是辛归鹤。」
　　眼睛一闭，他发了出去。
　　然后他就后悔了，为什么不加一句“你最近在哪里？”
　　他摩挲着胡渣，思考着，又发出了一句「阿想，你最近在哪里？」
　　他看着屏幕上冰冷的两句话，心中却无比沸腾。
　　如果阿想忘记了他了。
　　阿想不想和他有以后了。
　　阿想没看到。
　　这个地址是错误的。
　　辛归鹤呆在座椅上，无力地握住拳头，叹了口气，心中的郁闷只能吞回去。

　　他看向窗外，晴朗天，太阳只吝啬地露出了一个尖，所以并不是很炎热。
　　他坐在床上已经两个小时了。
　　这时，提示音终于来了。
　　期盼已久。
　　辛归鹤一惊，有些手忙脚乱地点击鼠标。
　　「嗯。」
　　嗯？她这是什么意思？
　　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心尖。
　　辛归鹤怕她一回消息就下线，立马回应：「阿想，见一面吧。」
　　那边很快：「你最近在哪里？」
　　「我在北京，但我有很多时间。」
　　「我刚好飞明天北京，你来机场接我吧。」
　　辛归鹤一喜，句号，不是请求。
　　「好，几点？」
　　「9点37到北京。」
　　「好，不见不散。」
　　「嗯嗯。」
　　阿想用了两个“嗯”，她不是在敷衍他。
　　辛归鹤感觉他全身被抽空，躺了下来。
　　他太紧张了，太兴奋了。
　　七年了，他终于和阿想说上话了，他终于能在阿想的生活里留下痕迹。
　　明天，他要穿得干净得体，对待思念了七年的阿想要温柔爱护。

　　西安，灯火通明。
　　「嗯嗯。」想敲下两个字，舒了口气。
　　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轻笑。
　　她想，这个人，还这么怂。
　　此时她在省历史博物馆的招待室，昨天早上到的。她很疲惫，儒雅的长裙有些褶皱，长发散乱在肩膀上。
　　刚离开家乡时，她来到了这个十三朝古都看了一眼，这里充满了她想要的气息。父亲曾经为她讲过秦朝的短暂辉煌，她搭在父亲粗壮的大腿上，每次听父亲讲起过去的史事她就兴趣盎然。
　　后来，她坐上了去往北京的飞机。
　　她考上了北京大学的考古系，这是她完成梦想的机会。
　　这么多年，她早已将专业知识烂熟于心，全球的名胜古迹她大多去过，七年的时间，四年在大学里，三年在去往古迹的道路上。
　　抚摸先辈留下的东西，她总有无与伦比的共鸣感。
　　她是爱辛归鹤的。
　　多么美的一个少年。
　　棕褐色的头发，细软的头发丝，她已经在回忆手感了。
　　辛归鹤的嘴巴很好看，抿起来时有点像M，笑起来像一颗小爱心。
　　他也有泪痣，在右眼角。
　　19岁的那晚，她说着残忍的话与他话别。
　　他却一直笑着，看她的眼神仿佛能包容一切。篝火的火影轻飘飘在他的衣服上浮动，修长的眼睫毛在他的脸上留下拉长的影子。
　　他的眸子很黑，很亮，她在那里面看见了自己，面目凝重的少女。
　　他拾起她的长发，贴在嘴唇上，眼中是撩动的星，看着她，对她笑，问她结婚的事，问他们的未来，但是他没有说一句只有关于他的话。
　　她差点就要缴械所有了。
　　这些年，想一直在关注他。
　　他进入了编程的训练。
　　他在省赛上成了为了自学成才的新秀。
　　后来他就拿了冠军。只用了六年。
　　那么快，他总是很快成长，想知道，辛归鹤这样聪明的人，放在哪里都是金子。
　　但是这样的成就，他付出了更多她想不到的。
　　他夺冠那晚，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给他的特写。飞速敲动键盘的修长的手指，像是在用魔法操纵键盘一样，这按一下，那点一下，他就赢了。她惊叹他的才华，心里很是滋味。
　　他现在领奖台的中央，无数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的古着黑西装被照得发光，在场所有的掌声因他而响，在偌大的赛场，肃穆庄重，他就是唯一的星星。
　　他拿着代表荣誉的奖杯，眉目隽秀而眼中满是欣喜后的隐忍，握起话筒，说：“我完成了我的承诺，我对一个人的承诺，借这个机会，我想告诉她，回家吧，我等你。”
　　他笑着说。
　　想隔着屏幕，猩热了眼眶。
　　他始终是她触摸不到的。
　　城市的夜晚灯红酒绿，车流如一天天光线来回穿梭，一盏盏灯在居民区亮起，却没有一抹光是为她点燃的。
　　想的双手相互摩挲，眼神晦暗。七年，她还是那样爱他，他们之前的感情源于童年，是那样纯洁。
　　鱼儿在大海里东西闯荡，冰冷阴暗的海水时时刻刻包裹着它，那么多年，它到底是坚持下来了。易想，别独自在水中泡着了。
　　她想辛归鹤了，她想让辛归鹤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