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压倒窝边兔》月下观卿

8、第 8 章 英雄所见略

　　黄褐色的茶水已将照片浸湿，舒宴大惊，顾不得碎玻璃，徒手就去抢救，拿起来快速把水甩掉，又用袖子轻轻擦干，大约是经年累月沾染风尘，再加上这飞来横祸，女子的面容已有些模糊。
　　舒宴急忙转身去找来纸巾，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吸上面残留的水渍，像呵护珍宝一般。赵恒呆呆坐在地上看着他忙碌，心想这张照片对舒宴来说肯定很重要。
　　他想着自己大概是犯错了，又想起今晚的来意，入魔般爬起来趁着对方分神，抢过照片就要往外跑。舒宴此刻怒不可遏岂能让他得逞，一个跨步，长臂一伸，握住往后一折，只听“咔嚓”一声，惨叫传来，“啊啊啊！”
　　赵恒的手臂折了。

　　提着烧烤刚走到门前的邵洋吓了一大跳，以为是闹事的，“怎么回事？哪个小兔崽子不长眼？”
　　再定睛一瞧，舒宴的眼睛红彤彤的，像是要活剐了面前脸色煞白，垂着一只手嚎叫的“弱鸡”，又不像闹事的样子。
　　他识得舒宴好几年了，很少见他怒形于色，大部分时间这个师弟都是不温不火，兵不血刃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又怕弄出任命来，赶紧把舒宴拉到一边，打电话让跟班二毛过来，把伤患送到医院去，付了医药费不说，还守了一夜，隔天等对方清醒过来问清楚信息又通知了他的家人。
　　再后来就是昨天早上那一幕了，赵恒滚蛋了，舒宴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他长这么大追求者无数，收到过不计其数的情书，还有奔放一些的女生直接拦在路上表白，被男生明目张胆的求爱却是第一次，又别扭又好奇。
　　男生也会喜欢男生吗？

　　对于赵恒说他是同类，舒宴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来他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何况还有前车之鉴，舒宴自己就是所谓“爱情的结晶”，亲眼看着那个家四分五裂，自己孑然一身，每每想起都觉得心脏隐隐作痛，情情爱爱是靠不住的。
　　让他困惑的是赵恒说他喜欢秦有有，舒宴是愤怒的，这是什么神经病言论，他一直把秦有有当弟弟来爱护，这种看法无疑是一种对亵渎。
　　哥哥对弟弟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者，秦有有对他也不赖，有什么好东西不是想着宴哥。
　　最让他懊恼的还是照片的事，心血来潮摆在店里，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烦透了。
　　他把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已经模糊的照片放进带锁的木盒子里再次珍藏起来，什么也没让秦小兔知道，何必徒增烦恼呢。

　　太阳懒洋洋地探出了头，天上的云彩一圈圈铺展开，像漫天散布着鱼鳞。
　　舒宴推着自行车，两人晃晃悠悠出了巷子。巷口有一家早点铺，秦有有特别爱吃这家的鲜肉大包子。
　　舒宴手伸进裤兜里掏着零钱，“叔，来两个鲜肉的，两个青菜的。”
　　老板边忙活便招呼，“小哥俩上学去？”
　　“嗯。叔，您这手艺绝了，这包子皮酥肉嫩特香！我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就来找您拜师学艺。”秦有有皮惯了，走哪儿都要逗两句。
　　“哟！我这绝活可是祖传的，将来是要留给女婿的看家本领。你看我家小慧怎么样？”大叔也可乐，立马和他侃上了。
　　“哎呀！叔，小慧姐那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方街的一枝花，我哪高攀得上，您快别打趣我了。”
　　大叔瞅着秦有有缩着脖子跑走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没再为难他。
　　舒宴撇了小兔子一眼，“吃包子也堵不住你的嘴。”
　　小兔子吃得正香，心无旁骛。
　　舒宴又瞅瞅他，“你不喜欢小慧？”
　　“我和小慧姐站一块儿那不成了黑白双煞，想想都怪渗人的”，说着不禁打了个寒颤。林慧是四方街出了名的黑玫瑰，漂亮是真漂亮，黑也是真的黑。
　　舒宴看着他作怪的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嗯？没想过，我要是早恋我妈不得打死我。”
　　小兔子默了片刻，又道：“不过，我想她应该皮肤白一点，长的好看，性格不要太咋呼，能聊得来。我这要求不高吧？”
　　舒宴摸了摸下巴莫名觉得自己挺符合的，鬼使神差地点头附和，“不高，一点也不高。”
　　秦小兔咧着嘴继续啃起包子来，心想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在二中门前的花坛边分手，舒宴调头往一中去，刚跨进教室大家就齐刷刷抬头行注目礼。舒宴坐在最后一排的窗户边，旁边一排人都是“纨绔”关系户。
　　本来班主任是希望他坐前面的，被委婉拒绝了，他指着窗外高大青翠的枇杷树，无比认真地陈述：“张老师，我喜欢吃枇杷。”
　　张远特想说，我买一箱给你，还未开口，舒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堵得他哑口无言。

　　孙昊眼睛眨也不眨，直直盯着舒宴有一分多钟，恨得牙痒痒。他和赵恒是好基友，从小学一个班，到初中隔壁班，再到高中同桌，可谓情比金坚，自然也知道好友有些特殊的小癖好。
　　赵恒和他一样是花了钱才上的一中，但不一样的是赵恒靠实力考进了（1）班，而他靠的是在某局当领导的叔叔。
　　自从上高中见到舒宴那一刻起，这个一起长大的兄弟就着了魔，开始追逐那颗遥不可及的星辰。
　　舒宴打球他就混在一群小女生里悄悄喊加油；舒宴在食堂吃饭，赵恒干脆也不回家了，每天在食堂蹲点打一样的菜，坐在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在位置上，喜滋滋吃着清汤寡水的简陋伙食；舒宴每次成绩高居榜首，他一改常态，让家长请了家教拼命追赶，试图离对方近一点；甚至主动加入学生会，为的是每天早上在校门口检查校服穿戴情况，上午课间操打分都能近距离光明正大地观望男神.....

　　孙昊原本以为这小子大概憋出内伤也得把剩下的一年多熬完才会去触碰他的男神，谁知道被（15）班那个黄毛丫头一刺激就发疯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舒宴这个绣花枕头里面装的居然是大力金刚，轻而易举弄折了赵恒的手，还蛇蝎心肠逼他转学。
　　孙昊不敢想象要是舒宴说出赵恒是“变态”，在这个以严谨著称的高中，威力绝对不亚于原子弹。赵家父母恐怕也再难抬头，会成为封闭小城的笑柄。
　　他理解赵恒转学的行为，却恨上了舒宴，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走着瞧。

　　这头，秦小兔“光荣”地站上了讲台，声情并茂地念着检讨书。
　　“我，秦有有，因前天晚上过于刻苦复习，在昨天早上的语文课上睡着了，对此我表示深刻的忏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复习到半夜，不管英语能不能及格，不管数学会不会拿鸡蛋，不管.....”
　　“停停停！秦有有，你的意思是因为你头天晚上太用功才导致你上课睡着？”
　　“嗯，没错啊，老师。”
　　“你的意思是你为了把其他科目学好导致了你在语文课上睡着？”
　　“嗯，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你到底错哪了？”
　　“我.....我.....老师，我真的错了。”
　　秦小兔打量语文老师黑如锅底的面色，不知哪里又得罪了这尊大佛，宴哥这写的不挺好的么。
　　“合着，我让你语文课上别打瞌睡就是影响你搞好别的科目，是吧？”
　　秦小兔傻眼了，连连摆手，“误会误会，老师，我其他科目不好全是我笨，和您半点关系没有。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哼！别耍小机灵，语文要搞好，其他科目也不能落下，听到没有！”
　　“是是是，老师，您说的都对。我尽力，我尽力。”
　　“接着念，下课把检讨书交到办公室。”
　　“哎.....”
　　在秦小兔卑躬屈膝的攻势下,原以为这篇儿算是翻过去了。不曾想班长传话让他中午放学到办公室去，这刚去回来怎么又要去，唉！

　　吴奇一脸幸灾乐祸，“秦兔兔，爱之深责之切，去接受疼爱吧！”
　　秦小兔手脚并用压着他就是一通蹂／躏，发泄完毕才战战兢兢去赴会。他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英语老师从后面走来，轻拍他的脑袋，“干嘛鬼鬼祟祟的？”
　　秦小兔惊魂未定，解释道：“语文老师找我。”
　　英语老师瞅着他，“那还不快进去”，说着顺手推了一把。
　　秦小兔一步三挪，踌躇半天才挨到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前，支支吾吾，“老师，您.....您找我？”
　　语文老师面色铁青，指着桌上的检讨书问他，“这是你自己写的？你当我瞎是吧？”
　　秦小兔百思不解，宴哥仿的字还能有人看出来，奇了怪了。
　　语文老师见他一头雾水，冷哼道：“舒宴帮你写的吧，练书法就搞这些歪门邪道？”
　　秦小兔瞠目结舌，试探道：“您认识我哥？”
　　“你说呢？”
　　秦小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关公面前耍大刀，这脸丢大发了，顿时不敢作声了。
　　“明天中午放学，让你哥来一趟，我倒要问问他，当哥就是这么当的？”话毕也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提着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