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压倒窝边兔》月下观卿

7、第 7 章 我得的是相

　　迎面扑来的夜风吹散了满身的暑气，昏黄的路灯照应下路两旁的树木影影绰绰，乌压压的夜空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碎钻。
　　秦有有揪住舒宴舞动的衣角，软软道：“宴哥，我今天还要去你家睡。”
　　“好”，舒宴的声音清凌凌地含着几分轻快。一个小脑袋贴在了他的背上，这份热源顺着脊背传到了心窝处，暖烘烘的。

　　行了十五分钟左右，拐进了巷子，挑水巷里大多是独门独户的平层，临街开门做点小生意的不在少数。舒宴家在21号却是一栋3层高的小楼，楼下围了一个小院子。舒宴骑到25号才停了下来，叫醒了背上揣着的小兔子。
　　“有有，别睡了，进去打声招呼。哥在外面等你。”
　　“唔。”秦有有迷迷糊糊从后座挪下来，打着哈欠，从裤兜里翻出钥匙开门进去了。秦妈和秦爸都窝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秦有有片刻不耽误：“爸妈，我今天还要去宴哥家补习，不回来睡了。”说完转身要走。
　　秦妈妈赶紧起身叫住儿子，“哎！有有！等等，你爸今天买了个大西瓜，切了一半在厨房里，你拿去分舒宴吃。”
　　“好嘞！”秦有有听见有西瓜眼睛一亮，精神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跑进厨房，抱起西瓜就走。
　　秦妈妈看着他猴急的样子，无奈道：“去了别皮啊！好好听你宴哥的话！”
　　“知道了！”秦有有边答应着，边笑嘻嘻地跑出了家门。
　　秦妈妈拿着蒲扇折回了沙发继续看电视，捶了一下专心致志的秦爸爸：“就知道看看看，儿子回来了都拉不回你的魂儿！马上中考了，你就不能关心关心他？”
　　皮糙肉厚的秦爸爸显然不在意老婆的抱怨：“哎呀！有舒宴看着呢，儿子能有什么事儿，别瞎操心！”
　　秦妈妈瞪了瞪眼，看着若无其事的丈夫又觉得没趣，也接着看起了电视。何况秦爸说的也对，舒宴懂事又省心，是个好孩子，就是那个家啊，唉！可惜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两个孩子显然不知道大人的心思，急着奔赴自由的小窝。
　　“宴哥，有西瓜吃，咱们快回去”,秦有有说着跨上了后座。
　　舒宴笑了起来，轻轻一蹬，没几步就到了院门口。
　　把车推进院子里，一楼的灯一如既往地暗着。两人摸黑进了左边的屋子。舒宴家的楼，一层两户，二、三楼都租了出去，一楼的左屋原本倒是空着，自从舒宴和舒建文彻底翻脸后便收拾出来自己住了。
　　屋里很干净，客厅里只有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杯子和暖水壶。厨房和卫生间也只有简单的用具，三室一厅的房子显得有些空荡。
　　“宴哥，拿两把勺，去你屋里吃”，秦有有熟门熟路抱着西瓜进了舒宴的卧室。
　　舒宴随手在厨房里拿了勺跟了进来，把二人的书包放到书桌上。地上铺了凉席，秦有有盘腿坐着，舒宴把墙角的小矮桌拿了过来放西瓜。
　　小兔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口中：“好甜啊！太爽了！”
　　接着又翘起一大块：“宴哥，你尝尝。”
　　舒宴欣然接受，果然很甜。
　　两人磨磨蹭蹭把西瓜吃完已经快11点了，赶紧冲了一把澡准备睡觉。
　　舒宴的大床紧挨着窗户，月色的清辉洒在身上，树上的知鸟歇了，不知道藏在哪儿的蟋蟀又唱了起来，显得格外寂静。大约是晚自习睡过去了，吃饱喝足的小兔子转辗反侧没有睡意。
　　“宴哥，你睡着了没？”
　　“没有。”
　　“那我们聊会天吧。”
　　“聊什么？”
　　“宴哥，你想上哪个大学？”
　　“嗯.....还没想好。”舒宴思考了一会儿回答。
　　秦有有侧过身来对着他道：“只有一年多就毕业了，你得好好想想，我们老师说选学校可重要了。”
　　舒宴也侧过身来，小兔子躺在窗下背着光，面目模糊，只能看清两颗晶亮的眼珠子一闪一闪的。
　　“有有，你呢?你将来想上哪个大学？”
　　“唔，我想和哥一个学校，但是我怕我不行，我能不能考上一中还是一回事儿呢，唉！”小兔子很有自知之明地叹了口气。
　　“还有个把月，抓紧时间补补，你能考上的。顺便也想想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舒宴勉励道。
　　“其实，我想去S市，那里有大海，我还重来没看过海。吴奇说，大海可漂亮了，无边无际很壮阔，沙滩上还有贝壳。”小兔子满怀向往。
　　“S市么，嗯，可以考虑。”舒宴似在思索可行性，慢悠悠答道。
　　小兔子突然猛地坐起身来咋咋呼呼，“啊！完了完了，我忘了还要写检讨！”舒宴的思绪被打断了，他急忙拉住就要翻下床的小兔子安慰道：“没事，别急。明天早上起早一点写，来得及。”
　　“真的吗？万一写不完怎么办？”
　　“不会的，哥帮你。”
　　小兔子这才乖乖躺下。
　　“别想了，赶紧睡吧，听话。”
　　“唔。”
　　舒宴说着拉过薄被给两人盖好，小兔子靠着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稳下来。
　　适应了朦胧的月色，衣柜、书桌、墙上的贴纸都变得清晰起来。小兔子的呼吸渐渐平缓，舒宴知道他睡着了。小兔子的头发很软，贴着臂膀一点也不扎，都说头发细软的人性格也很和软。
　　舒宴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触手温软顺滑，想着小孩虽然有些古灵精怪，其实又善良又单纯，这么多年大概也只有他对自己的好从来没有变过。

　　窗外有小鸟叽叽喳喳，秦有有翻了个身，无意识伸长手臂往旁边搭，嗯？空的？顿了片刻，脑子清醒过来，一个激灵，赶忙爬起来。舒宴睡过的位置是凉的，秦有有嘟囔着，“起了也不叫我。”
　　书桌前的椅子没有推进去，桌上放着笔和写满字的纸，纸的顶部写着三个大字——“检讨书”。秦有有喜笑颜开，打开卧室。卫生间里有水声，舒宴正在洗漱。
　　“哥！你是我的天使！我的上帝！我的如来佛祖！我太爱你了！”秦有有跑过来抱住舒宴扭来扭去，舒宴手里拿着牙刷无奈道：“别闹了！我马上就好了，快去穿好衣服来洗漱。”
　　“哎！”小家伙放开手，蹦蹦跳跳又回去了。舒宴想着刚才的话，下意识地翘起了嘴角。爱我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爱啊，就乱说，傻兔子。
　　舒宴本来也是不懂“爱”的，当然他现在也不太懂爱情是个什么玩意。在他有限的人生经历中得到过亲人、朋友，甚至异性的青睐，却从来没想过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同性之爱，直到那天赵恒把他堵在“梦幻谷”的吧台里。
　　“梦幻谷”是一家娱乐室，有两个隔间，左边是台球室，右边是游戏房，舒宴是这里的合伙人。当然，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个抽业余时间打工的学生，每周末两天来收银看场赚点零花钱。
　　上周六的晚上10点多，舒宴检查完电闸和窗户，锁好吧台的钱柜，正打算回家，赵恒走了进来。
　　舒宴抬起头来见是他，只当他又来打球，“不好意思，到点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不，我今天不是来玩的，我有几句想对你说。”赵恒显得有些局促。
　　“哦？”舒宴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舒宴，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也是，我们试试好不好？”
　　舒宴正在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下来，望着这个同班了快一年根本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有些疑惑，“是什么？”
　　“你不用否认，我不会说出去的。那么多女生追你，你眼都不带斜的，只对那个秦有有说说笑笑，你肯定是”。
　　舒宴看着对方越说越急切，被他的脑洞惊了，又有些糊涂，“你的意思是，我喜欢我弟弟？”
　　“他不是你亲弟弟，你们只是邻居，我知道的。他就是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试试吧。”
　　这次，舒宴真的气笑了，他觉得自己无意间窥见了一个隐秘的角落，又奇怪又恶心，“你要是有病就去治。”
　　赵恒见他不为所动，提包要走，一个健步堵在门前，“没错，我有病。我得的是相思病，你救救我吧！”
　　舒宴薄唇一掀，凉凉道：“滚。”
　　“秦有有他有什么好的，长着一张娃娃脸，像个娘娘腔，我比他帅多了.....”话还没说完，舒宴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帅脸”上。
　　舒宴的武力值如同他的颜值一样惊人，赵恒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犹不死心，“秦有有就是个小土包子，你都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
　　“你也配？”舒宴居高临下鄙视着他，伸手提着他的后衣领就要拖出去。赵恒慌乱中胡乱抓住了吧台的侧棱，一用力上面朝里摆放的相框和水杯一起掉了下来，碎了。
　　支离破碎的玻璃渣覆盖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中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坐在椅子上，一大一小都微微笑着，那笑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