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压倒窝边兔》月下观卿

4、第 4 章 最喜欢的只

　　舒宴很快就出院了，这几天一直是爷爷在陪护。回到家里一切还是老样子，就是没人在家有些冷清，这个时候大人们应该都在工作。舒宴和爷爷放好东西坐下歇息，看着院子里飞来飞去的小鸟突然想妈妈了，他们好多天没见着面了。舒宴醒过来后就问过爷爷，妈妈怎么没来，爷爷说妈妈有事在忙。是了，在他生病之前大家都在给张婆婆家帮忙，舒宴就问张婆婆家的事还没忙完么？爷爷说快了。
　　舒宴想着自己是个好孩子，不能像其他小病人那样吵闹着要妈妈，他每天都很听话，乖乖吃饭吞药，然后睡觉。就是有一天，天气特别好，他看着窗外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就想出去晒晒太阳。
　　爷爷去找医生叔叔聊天了，他想着得叫上爷爷一起去散步。他记得医生叔叔的名字，一路问着护士姐姐摸到了办公室，医生叔叔刚刚说完，具体说了什么没听到，只听爷爷说忘了好，忘了好。
　　舒宴想忘了什么好？医生叔叔抬起头来看到了舒宴歪进门的小脑袋拉了拉爷爷，叫了舒宴的名字，止住了话头。爷爷转过身来有些无措，说宴宴怎么来了？
　　舒宴表明了来意，问爷爷什么东西忘了好？医生叔叔说他头天晚上做了个噩梦。爷爷随声附和，说噩梦还是忘了好。随即告别了医生带着舒宴下楼散步了。
　　盯了一会儿小鸟舒宴回过神来，对爷爷说想去店里找妈妈，爷爷说妈妈有事出远门了，过几天就回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爸爸，好像记忆里从来就没这个人似的。
　　舒宴回来就没再去上幼儿园，本来也觉得没意思，爷爷说等到了秋天直接上小学去，买了许多毛边纸和毛笔在家里教他写字。
　　舒爷爷退休前是钢铁厂的领导，是知识分子，特殊年代靠着写字画画这点爱好支撑着熬过了许多苦日子，后来才平反恢复工作，老爷子练了多年，功力深厚，声名远播，没回乡之前还有人上门求墨宝。
　　除了写字，爷爷也会带着他去逛逛花鸟市场，或是去旧货市场看看老物件，淘了许多小玩意儿。秦有有听着听着闹着妈妈不想去上学了，他也想和宴哥，跟着舒爷爷去玩。秦妈妈自然是不同意的，小孩子怎么能不上学，还有怎么好意思麻烦老人家，舒爷爷倒是挺喜欢秦有有的，舒宴太沉静了，要是有个活泼的玩伴就好了。
　　舒爷爷请秦妈妈帮忙打听一下想请个保姆来家里给爷孙俩做饭收拾屋子，还说让秦有有有空就过去找舒宴玩，一起画大字。秦妈妈听了全都答应了，她家有有太皮了，坐不上三分钟就乱动，写字是修身养性的。何况舒宴又懂事又乖巧，很稳重，在一起时间久了说不定能压一压有有的性子。
　　秦妈妈办事效率很高，没过几天就带着秦有有上门来“汇报情况”，与舒爷爷商量一番敲定了人选。秦有有像个好动的小猴子一刻也闲不下来，拉着舒宴就去看爷孙俩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宝贝。
　　舒宴的书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有小兔子、小猴子、小青蛙、小老虎等陶制摆件，还有小木船、桃木折扇、竹蜻蜓.....把小家伙看花了眼，摸摸这个，瞅瞅那个，根本挪不动步子。
　　任凭秦妈妈怎么喊就是不走，舒爷爷说难得周六不上学让他在这玩吧，他们今天不出门。秦妈妈只得对着儿子交代一番要听话不要调皮之类的话，自己回去了，并表示傍晚再来接他，把秦有有高兴坏了。
　　杂七杂八的东西买的多了桌上已经摆不下，舒爷爷专门买了一个竹筐给舒宴装这些玩具，秦有有看看桌上又看看框里，很是羡慕。
　　“宴哥，你的玩具好多啊！你玩得过来么？”
　　“也不是每样都玩，就挑着最喜欢的每天拿出来看看。”舒宴把框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放在地上的凉席上一一展示给他看。
　　“那这个小青蛙你也喜欢吗？”舒宴手里拿着一个翠绿色、铁皮做的小青蛙，一双大眼睛鼓鼓的，呈坐姿状，纹理清晰，栩栩如生，放在地上按一下它的背就会往前蹦，很有意思。
　　“有有喜欢这个小青蛙吗？”舒宴看着他笑问。想必是喜欢的吧，从把竹框拿出来小孩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个小东西，给他介绍其他小玩意儿都心不在焉。
　　果然，小孩毫不犹豫地大声道：“喜欢！”舒宴把小青蛙递到他手里，“那送给你吧。”
　　“小宴哥哥，你不喜欢吗？”秦有有眨巴着大眼睛有些疑惑，在他心里好玩好看的东西人人都喜欢。
　　“喜欢的，不过我有好多玩具，可以玩别的。”
　　“但是最喜欢的只有一个啊！”舒宴愣住，一时没有回答。
　　“那我不要了。我想玩的时候就来找你，行吗？”
　　舒宴本来想说，其实小青蛙也不是他最喜欢的，只是听到小孩说还要再来，转念就换了说法：“好。你天天来都行。”
　　他想他最喜欢的不是小青蛙，不是竹蜻蜓，不是小木船，不是这众多玩具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面前这个活泼可爱，带着几分懵懂的小孩，原来不是每个小朋友都霸道爱哭不讲理的，原来也有像秦有有这样懂事，会为别人着想的小孩子。嗯，其实，有个弟弟也挺好的。
　　下午2点半，舒宴练字的时间到了。秦有有第一次见舒宴写大字，兴致勃勃跟来观望，舒爷爷拉着他在一旁用毛笔画小动物，有有想起刚才的小青蛙就说要画小青蛙，舒爷爷笑眯眯地陪着小孩玩。舒宴的沉稳仿佛与生俱来，专心致志练完字才放下笔，待舒爷爷看过点头后，又和小孩玩了起来。
　　他看着秦有有画成一团的四不像，忍不住握住他的小手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青蛙。小孩十分惊奇，眼神中充满崇拜，又央求他接连画了好几幅，还好都是很简单的图画，舒宴暗自庆幸的同时下定决心要和爷爷多学一些，要是以后小孩想画更复杂的，自己不会小孩岂不是很失望。
　　到底年纪小，玩了半天，兴奋劲过了，两个小朋友歪在沙发上打起了盹儿，舒爷爷小心翼翼地把二人移到了舒宴的床上。6月的天热得人发昏，树上的虫子十分聒噪，关上窗户降低了噪音，屋子里更闷热了，小孩子受不住寒，舒爷爷只得把电风扇移开，自己坐在床边打起扇子来。
　　秦有有这个皮孩子睡觉也不老实，没过一会儿就呈大字型摊开，小胳膊小腿都往舒宴身上搭。小嘴微张，睡得无知无觉。舒宴看起来板正多了，平躺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身旁，面对打扰只是轻微侧了侧身子又安顿下来。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白嫩嫩的小脸上，修眉翘鼻，薄唇微抿，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成几撮，让这沉睡的瓷娃娃多了几分人气。
　　秦妈妈来的时候，太阳浪了一天已经回家了，秦有有也该回家了，挑水巷里家家户户炊烟缭绕，要吃晚饭了。舒爷爷系着围裙正做饭，舒宴已经醒了，侧身靠在床上给小孩扇扇子，秦妈妈看着呼呼大睡的儿子无奈地吁了口气，和舒家爷孙俩打过招呼，不顾留饭的邀请，轻手轻脚地抱着儿子回去了。
　　舒宴小跑进厨房帮着爷爷把饭菜端上桌，开始吃晚饭。舒爷爷望着心情愉悦的小孙子道：“今天和有有玩的很开心？这么喜欢他？”
　　舒宴咽下了食物才开口解释，“有有很爱说话，讲了好多和小朋友玩耍的趣事。而且有有是个好孩子，他不会抢我的东西。”
　　“哦？”
　　舒宴稚言稚语地把下午关于送小青蛙的事描述了一遍，舒爷爷笑了起来，“君子不夺人所好，有有果然是个好孩子。”
　　舒宴听不懂前半句，但他知道爷爷是在夸有有，遂趁热打铁：“我让他改天再来玩，陪我一起写字可以吗？”
　　舒爷爷怜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只要他愿意，什么时候想来都行。”舒宴得到满意的答复，眼睛弯成了月牙，低头认真吃饭，觉得今晚的饭菜格外香，连平时不爱吃的胡萝卜也吃得津津有味。
　　心有灵犀，被妈妈抱回家里已经醒来的秦有有小朋友也正叽叽喳喳地向家长炫耀自己今天的见闻。
　　“小宴哥哥有好多好多玩具，我都没见过。他全都拿出来给我玩，还给我糖吃，还有小宴哥哥会画小青蛙，小鸭子.....”小孩子说话东拉西扯，两位家长已经习惯，耐心听完挑出了重点。
　　“小宴这么有本事？还会画画？”秦爸爸好奇道。
　　“那当然，小宴哥哥画的小青蛙和书上的一模一样，就是没穿衣服。”
　　“穿什么衣服？”
　　秦妈妈听得好笑，对一头雾水的丈夫道：“老爷子这几天带着舒宴写毛笔字，估计是用毛笔画的黑白画。”
　　“舒爷爷说改天教我们怎么给小青蛙和小鸭子穿花衣裳。”秦有有捏着小勺，扒着饭也不忘插话。
　　“这么说我们有有也会画画了？”
　　“舒爷爷说多画几次就会了。爸爸你也给我买一支画画的笔吧。”秦有有瞥了一眼追根究底的爸爸，理直气壮提要求。
　　“不是前几天刚买了一盒吗？”
　　“爸爸，那不一样，那是蜡笔。”秦有有的小表情里露出鄙视，爸爸连画笔和蜡笔都分不清楚，也太笨了。
　　“蜡笔也是用来画画的，不就是画笔吗？”秦爸爸故意逗儿子。
　　“蜡笔画的有颜色，画笔画的是黑的，怎么会一样？”
　　“蜡笔里也有黑色，用黑的画出来不就一样了。”
　　“怎么能一样，就是不一样。”秦有有有些急了，眼泪都在打转了，在他3岁半的小脑袋里只觉得舒爷爷用毛笔教舒宴画画，那就是画笔，蜡笔虽然是幼儿园里的老师让买来涂鸦的，但肯定是不一样的，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以他的认知又理解不了，也解释不清楚。
　　秦妈妈拍了正笑得开怀的秦爸爸一巴掌，嗔怪道：“有你这么当爹的么？非要把孩子弄哭你才高兴是吧？”说罢又转过来哄儿子，“有有别听你爸瞎说，那毛笔和蜡笔当然不一样，快收收眼泪，男孩子不能随便掉豆子，会被笑话的。”
　　“那我的画笔还买吗？”秦有有歪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妈妈。
　　秦妈妈看着自家宝贝的可怜样，爱都爱不过来哪有不答应的，当即说：“买，当然要买，明天就让你爸带你去买。”
　　“我哪会买什么毛笔啊？”
　　“你就不会去问问舒老爷子？”
　　“行吧行吧，我真是服了你们娘俩儿了。”
　　见爸爸答应了，秦有有立马收了泪，欢呼一声跳下椅子就要去舒宴家。秦妈妈赶忙一把捞住他说：“大晚上的不要去打扰你舒爷爷了，明天再去，好好把饭吃了。”
　　一顿饭很快在热热闹闹的谈笑中结束了。
　　夜里夫妻二人彼此依偎，说着悄悄话，秦妈妈把想让儿子跟着舒老爷子练字的想法说了，秦爸爸有些踌躇，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秦妈妈说，是老爷子主动提的，她已经答应了。秦爸爸嘴上抱怨都答应了还问我干嘛，手却不停，抱住妻子准备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