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压倒窝边兔》月下观卿

2、第 2 章 家家有本难

　　那年，正值春日，草长莺飞，秦爸秦妈花光攒了多年的积蓄终于在儿子上学前搬离食品厂老旧逼仄的员工宿舍住进了“新居”。秦妈妈看着宽敞了许多的屋子喜上眉梢，心里盘算着终于不用再挤公用的厨房和卫生间了，儿子也有了自己的房间，要好好布置一番，小院里可以种一棵葡萄，一棵杨梅，再种点.....
　　“孩子他妈，来搭把手，把这个桌子搬进去！”秦爸爸满头大汗，望着一大堆东西，累并快乐着。
　　“哎！来喽！”秦妈妈暂时放下了畅想，边走边麻利地挽起袖子和丈夫搬起了家具。
　　人小力微的萝卜头秦有有被妈妈赶到了一边儿，他不知从哪里捡了根小棍，蹲在院子的外墙边，也兴致勃勃地帮一串小蚂蚁搬起了家。
　　各家有各家的热闹，此时几十米开外的舒家也没闲着。舒妈妈蓬头垢面，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舒爸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赤红着眼睛，攥着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吼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你有什么脸哭？老子当初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你？说！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还是你从来就没和他断过？”
　　舒妈妈抬起头来，小巧的瓜子脸上布满泪痕，她的皮肤很白，右眼角的青紫看起来格外突兀，她哽咽道：“我还要说．．．．．说多少．．．．．多少遍我和他早就．．．．．早就没关系了！一点关系．．．．．也没有！”
　　此刻已然失去理智的舒爸根本听不进去，他大步上前一把抓起妻子的领口拎起来用力摇晃道：“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吗？没关系他能不远万里跑来找你？没关系他拉着你的手干嘛？”
　　躲在卧室门后面的舒宴跑了出来，哭着抱住了爸爸的大腿，他仰着小脑袋：“爸爸，不要打妈妈！都是宴宴的错，宴宴不是好孩子，你打宴宴吧，不要打妈妈！”
　　舒爸气急而笑，一脚踢开小小的舒宴，“对！还有这个小杂种！是不是你跟他的种？”
　　看着被踢飞的舒宴，舒妈妈疯了一般挣脱了丈夫的桎梏，她冲过去抱起哇哇大哭的儿子歇斯底里道：“舒建文，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生！”随后，抱着儿子，迅速捡起躺在一边的帆布包就往门外跑。

　　“呜呜呜.....”
　　正在屋里摆放家具的秦爸秦妈听到儿子的哭声赶紧跑了出去，秦妈急到：“有有，怎么啦？”
　　夫妻二人跑出来就看到不远处正抓着妻子头发施暴的舒建文和抱着孩子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的舒妈妈，小舒宴吓得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可怜的小萝卜头秦有有显然是遭了无妄之灾，被惊吓了，站在墙边也跟着哇哇大哭。
　　秦爸秦妈见状也顾不得儿子了，赶紧跑上前拉住舒建文，试图阻止这场暴行。
　　“贱人，你还想跑？是不是想带着这个野种去找你的野男人？”舒建文挣扎着还要去抓已经脱手的母子二人。
　　“这位大哥消消气，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啊！看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秦爸赶紧劝道。
　　“关你屁事？快放开老子，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老子就是要收拾这贱人，敢给老子戴绿帽子是活腻了吧？”舒建文不但不领取，还骂上了。
　　街坊四邻关门闭户，这会儿听到劝架声24号的门终于露了缝，出来一对老夫妻。张婆婆把舒妈妈和舒宴拉到了一边，张老头帮着说项：“建文呐，别吵拉！听叔两句话，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都几个月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再这么闹下去这个家就得散了。”
　　“哼！我看她能跑哪去？她以为自己还是条顺盘靓的大姑娘呢？不过是被老子穿烂的破鞋，那姘头就是想玩玩她，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了？”
　　舒建文冷哼着有些不以为意。
　　秦妈妈越听越火冒实在忍不住了，骂道：“你是不是男人啊？家暴你还有理了？”转过头对舒妈妈说：“妹子别光顾着哭了，快到巷口铺子去打电话报警，看他还敢不敢？”
　　舒妈妈拉着舒宴果真就要去了。
　　舒建文不干了，调转话头对着秦妈，“哎，你这臭婆娘！关你什么事！”秦爸爸也怒了，推搡他一把，“我老婆轮得到你来骂？你嘴巴放干净点！”
　　“哎呀，算了算了！建文你也别吵了，等警察真来了能有你什么好果子吃，还不赶紧走！”张老头眼看又要干起来了，急忙拦着二人。
　　“偷人的都不怕，老子怕什么？”舒建文放了句狠话，又恶狠狠瞪了秦家两口子一眼，却不再纠缠，骂骂咧咧甩着袖子往另一头去了。
　　等舒建文消失在尽头，舒妈妈才拉着儿子悄悄折回来，看样子也没真报警。秦妈妈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对遭难的母子。眼前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五六，衣服被拉扯得皱皱巴巴不成样子，盖不住身材苗条，腰细腿长，是副美人身板；再看面容不由一惊，巴掌大的小脸上青青紫紫，依然掩不住朱唇粉面，明眸皓齿，好生标致。这是多狠的心才下得去手哟！旁边的孩子看上去比秦有有稍大一些，是个缩小版的美人，紧紧攥着妈妈的手脸都哭花了，抽抽噎噎，好生可怜！
　　“哎呀！有有！”秦妈妈猛然想起自己家的宝贝还晾在一边，转身就要去寻。秦爸爸已经抱着儿子过来道：“有有没事，咱儿子胆子大着呢！”秦有有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脸上还挂着泪珠，正好奇地盯着漂亮小孩看。
　　秦妈妈放下心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幸好张婆婆及时打岔，“舒宴妈，快把包捡起来，带着孩子回去梳洗梳洗。好好想想，有什么误会把话说开就好了，你一个女人家能去哪里？为了孩子也得把这日子过下去。”
　　舒妈妈木着脸，喃喃道：“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接着又扯了扯嘴角：“今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秦妈妈赶忙道：“没事没事！你快回去收拾一下去医院看看吧。”张婆婆也连声催促，母子俩提着包回了院子。
　　剩下的人又彼此招呼，相互客套一番才各自忙去。秦家三口回家稍作休息，看着乱七八糟的物品又忙碌起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先顾好自家的事情再说吧！

　　陆陆续续打理了一周，秦家的新居终于理出了样子。大到箱柜桌椅，小到锅碗瓢盆都摆放得规规矩矩，主屋的大门挂上了珠帘，连院墙边的杂草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日恰逢周六，秦有有小朋友午睡醒来就闲不住了，非要拉着爸爸种葡萄树。秦爸爸看着儿子圆嘟嘟粉嫩嫩的小脸心都要化了，哪里舍得拒绝，赶忙翻出铲子找个靠墙的位置开挖，势必要上宝贝儿子来年吃上酸甜可口的葡萄。正干的热火朝天，院门响了。
　　“孩子他妈，你快看看谁来了？”
　　秦妈妈答应着，放下手里的活计出来开门。门外舒妈妈带着舒宴，手里提着篮子，上面盖着布看不出来装的是什么。秦妈妈忙侧身让进门来，舒妈妈却不迈步，对先前劝架的事表示了感谢，把篮子塞到她手中，让舒宴问了好就匆匆离去。
　　秦有有好奇地跑过来拉着妈妈问是什么，揭开一看满满一篮晶莹剔透、红彤彤的樱桃，把小孩看呆了，馋的不行。秦妈妈也愣住了，心想这可真是个客气人儿！在物质并不丰富的年代，樱桃可是稀罕物。
　　次日，秦妈妈用糯米面和芝麻花生糖炸了许多粑粑，用盘子盛好装进篮子去还礼，舒妈妈显得有些意外，笑着收下了。往后的日子里，你来我往，一来二去两位妈妈渐渐熟悉起来，觉得双方都是实在人，说起了知心话。

　　秦妈妈在冷藏厂上班，舒妈妈在挑水巷旁边的元西街上有一家成衣铺子，生意很不错。她在少女时就去G市打工，在制衣厂里上班，因为心灵手巧，师傅很愿意带她，很是学了些本事，本来是要接班的，没想到遇到了命中的煞星。
　　舒建文和很多热血的年轻人一样，在改革开放的春天里不顾家人反对追赶着时代的浪潮下海经商。有人说赶在风口上猪都能上天，舒建文大约就是那头幸运的“猪”！离家前发下了宏愿，赚不到钱绝不回头，没想到去了G市居然还真是蛹打呼噜——捡着了。一个倒腾彩电的老板有事急着回老家折本清仓，舒建文初生牛犊不怕虎压上所有积蓄还找所在工厂的老板借了钱，大着胆子接手了，然后租车买了大喇叭拉着去社区宣传售卖。
　　那时候能用得起彩电的家庭不算多，但随着收入的提高，意识也在进步，谁家有一台彩电那真是羡煞旁人。舒建文巧舌如簧，把自己的彩电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价格又实惠，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卖光了。舒建文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得意的不行，打算换身行头四处招摇。好巧不巧刚好遇上和厂里的姐妹逛街看衣服样式的苏月兰，也就是少女时的舒妈妈，顿时惊为天人，如痴如醉。四处打听，确认身份后，展开了疯狂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