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压倒窝边兔》月下观卿

1、第 1 章 我敢说，你

　　春困秋乏冬无力，夏日炎炎正好眠。秦有有渐渐低垂的小脑袋终于在挨上层层堆叠的复习资料后有了着落。密密匝匝的阳光穿过绿树浓阴洒在他的身上，光洁圆润的小脸在斑驳树影的映衬下更加莹莹如玉。窗外蝉鸣渐次升起，连上两节早课的语文老师嗓子暗哑下来，但一点没影响他惊雷般的威力。
　　“秦有有！”一声狮子吼惊走了弥漫着的困意，大家睡眼惺忪纷纷抬头。
　　“哎！”被点名者一脸惊惶迷茫地跳起来。
　　语文老师眉头紧蹙，满脸恨铁不成钢。
　　“马上就中考了！秦有有，你家是有金有银还是有矿，能让你睡得这么心安理得？”
　　秦有有站得笔直，偷瞄了一眼面目肃然的老师，心虚嗫嚅：“对不起，老师。我.....我家里.....只有矿泉水瓶。”
　　“噗。”
　　不知是谁憋不住笑出了声,讲台上的语文老师也绷不住露出微微笑意。
　　“严肃点！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万贯家财？”
　　“吁.....”教室里嘘声四起，心说就你那两套运动服轮换穿了快一年的德行有得起万贯家财么。
　　秦有有挠了挠睡得蓬乱的鸡窝头，认真道：“老师，您想错了。我哥说了，继承财产得有血缘关系或夫妻合法身份才有继承权。”
　　话音刚落，满室哄堂大笑，语文老师的表情裂开了。
　　同桌吴奇笑看着面不改色的秦有有露出了钦佩的眼神，在课本的遮挡下竖起大拇指：“秦兔兔，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秦有有无语望天，心想我说的都是真的，有什么好笑的。
　　这场短暂的闹剧在下课铃的催促声和语文老师的无语凝噎中落下帷幕，秦有有同学喜提检讨书一份。

　　秦有有口中的“哥”，大名舒宴，此刻正坐在Z市一中的校长办公室里。校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看左侧一脸淡漠的舒宴和坐立不安的高二（1）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张远，又看看右侧怒火中烧的赵恒父母以及脖子上吊着一只胳膊，脸上青紫交加，凄凄惨惨的赵恒，顿感头痛，不禁抬手抚了一把锃光瓦亮的大脑门。
　　赵妈见半天无人开口终于忍不住了，一脸凶相逼问舒宴：“小兔崽子，你父母呢？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老娘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舒宴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赵妈见舒宴无动于衷更加气急败坏，站起来用涂着血红指甲油的手指着他，像是要吃人,“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这事儿没完！校长，你看他那样儿，还有他说的话，哪像个正经学生？简直就是流氓，今天必须把他开除了。”
　　班主任赶忙伸手拦着，校长也打着哈哈道：“赵夫人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大家都是文明人。舒宴平时不是这样的，他自从进了一中个个学期拿奖，从来没考过第二，是个好孩子。年轻人嘛，正值青春期冲动了点，难免会有摩擦。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你说呢？赵恒。”
　　“我.....”进门到现在一直充当工具人的另一个事件主角终于抬起头来，从出事到现在任凭家长怎么问始终不曾开口的他，嗓子像是黏住了，这会儿硬要扯开有些艰涩。
　　舒宴早已不耐烦，并没有给对方发挥的余地，满不在乎地打断，“你走还是我走”
　　众人俱惊，一起望向他。班主任焦急道：“舒宴，你别冲动！把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赵恒你接着说。”
　　赵妈不干了，赵家也算小有恒产，在Z市这个十八线小城不说呼风唤雨，那也算有头有脸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立时跳起来隔着茶几就要去抓舒宴。赵爸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捏着拳头，瞪着舒宴道：“你凭什么打我儿子？凭什么让他走？”
　　一时间乱作一团，校长和班主任七手八脚地去拦濒临失控的夫妻二人。两个当事人反而没事人一样岿然不动。
　　舒宴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眼神讥讽地盯着他，“我敢说，你敢听吗？”
　　赵爸还待还口，赵恒却像受了莫大的刺激，大声道：“够了！都是我的错，我转学！”说罢，也不管其他人如何，深深看了漠然的舒宴一眼，转身就走。
　　赵家父母见儿子走了，也顾不得再纠缠肇事者，跟着追了出去，剩下校长和班主任面面相觑。
　　静默片刻，舒宴站起身来。他抚了抚衣服上的折痕，对着二位90度鞠了一躬，“叨扰两位了，没事我就先走了。”
　　校长看着这面一中的招牌，叹了口气，向张远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立马跟了出去。
　　一中的办公室和教学楼不在一处，是一座独栋二层小楼。舒宴刚下到一楼就被班主任叫住。现在已经在上第三节早课，学校里空荡荡的，烈日炎炎，暑气蒸腾，两人站到了楼前的桂花树下。张远看着眼前眉目如画，波澜不惊的少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舒宴是地地道道的Z市人，家住四方街挑水巷21号。张婆婆家在挑水巷24号，和舒宴家算是街坊邻里，张远是张婆婆家的小孙子，小时候假期到爷爷奶奶家玩，见过舒宴。
　　这些年风向变了，国家提倡“少生优生幸福一生”，很多家庭响应政策号召，都是独苗苗，也是金苗苗，都花大力气培养。各种私立学校闻风而动，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风头险些盖过一中这个老牌公立学校。
　　时代在变教育方式也在变，校长的危机感日渐深重。张远是去年毕业的名牌大学生，回到家乡来准备发光发热，正巧赶上一中引进并重用新生力量，不然哪轮得到他个愣头青来带尖子班。
　　校长大手一挥把他安排到（1）班来，势必要培养出一批好苗子，打响一中的名头。就这样，这个初出茅庐，尚存满腔热情的青年成了舒宴的班主任。
　　市一中有个传统，高一分班随机，高二分科按照分数依次将理科分为1至10班，文科11至17班。尽管（1）班是由各班名列前茅的学生组建的理科班，舒宴在里面依然给人鹤立鸡群之感，校长和各科老师都把他当宝贝，就指着他一朝登榜，潜龙飞天。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舒宴成绩出类拔萃，才艺超群，奈何是株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近瞻，和同学们相处也不是很和谐，对此张远有些头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小小的，会甜甜叫小远哥哥的乖孩子，怎么一晃经年就变成了这样？口随心动，不禁感叹出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面前的少年丹唇皓齿，修眉挺鼻，微微上挑的凤眼受不住灼热的阳光眯了起来，远眺着无边无际的晴空，明明是没头没尾的话，他却听懂了一般，也似叹息似回忆道：“是啊！竟然变成了这样。”
　　舒宴的思绪随着猛然刮来的热风愈飞愈远，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年，那些渗入骨髓的记忆幽灵般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