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眼中星 ...
-
半夜,香烟缭绕,冰希很是注意看着香火有没有灭,也很及时去点燃。
她心诚得很,没有愧疚,也不是害怕孤觉,而是这些死去的人顿时很无辜,也很惨。
想到庄正飞说那晚他有泼过油,就算火不是他放的,但是他还是有一定的责任和罪过。
孤觉有罪,但是这些人无罪,她也确实得代替庄正飞赎罪。
哪怕只有一丁儿,她要想要洗干净了,抹除了,就像是有洁癖一般。
就算她经过的这些岁月,并不见得比孤觉好到哪里去,但是从未觉得什么上天不公,自己很惨,所以见不得别人好,要去祸害别人。
她从未有这种念想,比她可怜的人多的是,谁不是大苦大难过来的。
也许这个世间存在一些不公,有些人就是幸运儿,但是并不代表他的幸运可以是一辈子。
人,活着,问心无愧即可,不管死后有没有天堂地狱,起码自己是干净的,自己无怨无悔,内心方可泰然。
本来活下去都已经很苦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将自己的心拿去热锅上煎熬呢?
寂静的夜,她模模糊糊听见声响,好像是有人塞进来一张床。
浑身难忍,她头脑昏沉,全身滚烫,无力地睡在地面。
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抱起她,将她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小床上,还给她嘴里灌了些又苦又涩的东西。
第二天冰希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也在自己身边,还有充电器什么的。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揉了揉眼,没有接。
又是一阵响动,她很是不耐烦接起来,电话那头居然是孤觉的声音。
“起来,今天把屋子上上下下打扫一遍,把我被子拿出去晒。”
他受不得潮,尤其是被子,都必须叫人每天拿出去晒一晒,就算没有太阳也要拿去吹干。
她也没有应,挂断电话,艰难起身,肚子有一块凹进去的印记,还在隐隐作痛。
推门而出,去楼上原来的卧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她便先去了孤觉的房间,准备把被子取下来晒去。
已经接近晌午,光线明亮刺眼。
本以为他不在,可是一进去才看到,孤觉还慵懒地睡在床上。
他一翻身,将腿从被子里露了出来,冰希看着那腿上密密麻麻的伤疤,白里泛着黄、红……很是触目惊心。
她以为他还要睡,便轻身往回走。
“站住。”
冰希脚步顿住。
“既然来了,把被子拿下去。”
“你不是还要睡吗?”
孤觉嗓音慵懒,脸上困顿:“里面衣柜里有新的。”
她怏怏走进去,找到被子,然后抱出来,放在他床上。
看着他闭着眼,看似柔软的黑发随意浮在他额头,他眼袋有一层浓浓的阴影,像是一夜没睡。
“我扯被子了啊。”
见他没有反应,她偏着头,将被子轻轻掀开,然后立马将新被子扑上去,由于太慌张又刺激,她腰一下子像是突然失力,整个人栽到了床上去。
孤觉全身上下,只穿着四角裤。
她整个人揉在被子里,抬头正可以看见男人上半身光滑而又曲线完美的肌肉。
还有那很是翘的臀部……
孤觉蓦地侧身朝着她,睁眼看着她眼珠子不住颤抖,整张脸有些失措,“好看吗?”
她翻身而起,背对着他,“不小心腰闪了。”
跟他解释着刚才的举动。
孤觉笑了几声,唇边一抹轻笑:“没想到你还挺色。”
冰希站起来,将被子扯走,然后将新被子往他身上一掀道:“神经病。”
她抱着被子像个小圆球一样走了出去,心里也很诧异:这个人不是害怕别人看见他的腿吗?怎么给她看到就是个没事人一样?
她巴不得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最好把整张阴暗的脸也遮住。
眼不见为净。
孤觉睡在床上,困意席来,昨晚上一夜未眠,都在监控里看着冰希在那个屋子的一举一动,不过另他诧异的是,他走后,她并没有愤怒,好像很虔诚地烧香,很恭敬地姿态,一晚上她尽管身体很不舒服,几次都快要晕过去,走不动了,她就从地上爬过去,上着香,点着蜡。
他当然明白,她不怕他,哪怕他真的把她杀了,无论如何折磨她,她本性就是块顽铁,敲不烂、打不碎。
尽管口口声声说着庄正飞并不是大火的始作俑者,但是她对这些死去的人还是发自内心的虔诚。
无论他如何虐她、折磨她。
她都会竭尽所能做自己的事情,也不会改变自己。
就连孤觉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最近到底是什么情绪。
明明很恨她,想看着她哭,看着她难受。
可是真的那样做了,却又害怕她哭、害怕她隐忍、害怕她真的死了。
所以深夜等她真的熬不住了睡过去,他将小床搬进她的屋,还叫医生给她看了病,灌了药。
也许,他真的是个怪物吧,如她口中那般所言。
……
冰希忙活到下午三点,将屋子上下里里外外扫过、擦过。
四点的时候,自己随便做了些饭菜吃,填饱了肚子,期间只有医生来找过她,给她打针吃药。
这里是个地狱,她知道,但是目前自己不能逃,也逃不掉,她只有等待时机,铲除掉他,彻底自由。
这就是她依然留在这里的理由,要想真的不被威胁,只有铲除掉他。
如果说上一次,白宁是被孤刃所灭。
那么这一次,就是孤觉间接杀死了白宁,要不是他,自己就不会溺海,白宁也不会来救自己。
至于为什么晶元没有发挥作用了,失去了异能,她无从知晓,但是能够察觉到,这一定和白宁有关。
难道白宁就是真的死了吗?
所以,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像以前那般将他轻易放过,简直太蠢了。
……
傍晚,她又急忙将洗过的东西全部收进去。
将被子重新放回孤觉的房间。
见他穿着一身素静的白衬衫和西裤,蓦地想起了那晚穿着白衬衫沉海的白宁,有一丝晃神。
“你准备下,跟我出去。”
“去哪里?”
“今晚有几个应酬,你当我司机。”
“我当司机?你也敢坐?你不是有司机吗?”
他轻轻瞥了她一眼,嫌太啰嗦。
冰希只是回房间拿了一件外套,将头发洗了洗,扎了个马尾。
临行出门,她又回了小屋一趟,重新点上新的香火和蜡烛。
出去的时候,正撞入孤觉的身,他拍了拍胸口道:“没想到,还挺自觉。”
冰希没有说话,直接去了车库,按他的意思,开了车出来。
不过她沿着他那晚带着她上来的老路驶去。
“走另一边。”
“啊?哪一边?这条路就是你带我上来的呀。”
孤觉坐在后座,眉眼一挑:“别以为我忘了你说的话。”
冰希装作很是吃力地掰着方向盘,而且脚还一刹一刹的,“不好意思啊,身上伤太多,没力气,很久没开车了。”
“你说的哪里?我只知道这一条路。”
她也不是撒谎,因为另一条路谢曼只是跟她指了指,具体方位她还真的不知道。
后面传来一道很是冰冷的声音:“随你。”
“……”
车很快开到那老路的入口,目光很顺遂地可以看见那悬崖峭壁,这条路很窄,刚好可以容车过,有的边缘还塌了方,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趁着傍晚的光线,这样瞪眼真的看清楚了,冰希却有一瞬间喉咙都忍不住哽咽了。
都是下坡路,下路弯弯绕绕像小蛇。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孤觉捂唇的轻蔑笑意,于是狠下了心,一脚踩动油门。
车很快沿着小路行驶,冰希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水,本来是想捉弄他的,结果他倒是很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带有一丝惬意。
而自己呢,不敢看向旁边峭壁,害怕一个方向没准,连人带车轰下去。
道路边缘,还有车压过石子儿滚下去的清脆声响。
她时不时瞄向后座,突然产生了个极其邪恶的想法。
要不然真的就连人带车滚下去算了,这样正好可以除掉孤觉,只不过也要搭上自己的命罢了。
她有些犹豫不决,可是自己这条命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白宁为了她这条命,付出了两次。
想到这里,她有些伤感失落。
心里带着怨恨和悲痛,脚上的油门轰得大了些,本就是下坡路,车子飞快下落,她斜着眼,动作果断麻利,很是帅气地左拐右转,像是在宣泄情绪一般。
而这时候,她忘乎自我,后座的孤觉整个人都快要被甩飞。
他强装镇定,立马将安全带给系住。
突然前方一个大坑,冰希依然高速度无动于衷,轰的一声,车子都快要震裂。
她目光灼灼,开得越发爽落。
孤觉看着她如此模样,也有些骇然,这个女人狠起来,连他都有点招架不住。
这条老路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开车宣泄的,因为他的命,就算在这条路上丧了,也没什么,这是通往家的路,比死在别处强。
他也是经常这样开车从这条路飞下去,只不过速度没有冰希如此疯狂过。
冰希很是冷漠,本想着冲下悬崖去算了,可是好像这样又不值得,他的这条命能和自己相比吗?于是她忍住了,将车开了下去。
到山脚下,车渐渐驶入城市宽大的柏油路,孤觉脸色渐渐舒展回升。
冰希往后视镜一窥探,唇角微扬道:“什么时候系的安全带?”
不是不怕死吗?
孤觉看向窗外,抱着胳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她呶嘴一笑,呵呵,演技这么差,真是太敷衍她这个唯一的观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