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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头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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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国,高耸的一栋摩天大厦。
孤觉屹立于落地窗前,静默俯瞰脚下一切。
抱着肩膀,身影零落。
目光缱绻,悠悠淡淡。
洛微身侧匆匆敲门而入,走至他身旁道:
“大人,出事了。”
孤觉眼光变得有些凌厉,扶了扶滑到鼻梁下的金丝眼镜框。
“就在刚刚,阿猛遇害了,就在豪邦赌场附近的小巷子里。”
她低着眸子,语调急促,目光带着些难以察觉的哀伤。
孤觉将手放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咬了咬牙,然后将手又张开,放进了裤兜里。
“怀疑是庄正飞的人,老大你也知道,这些年他为了给他儿子报仇,暗地里杀害了我们多少兄弟,不用调查了,我都知道,这次杀害阿猛的也一定是他。”
洛微眼角挑着,眉头紧锁,说到庄正飞,这才气愤起来,眼里尽是愤恨不平。
阿猛、洛微还有孤觉,这三人可谓是盛觉集团的中心。
阿猛则是平时帮孤觉打理着赌场的一切,毕竟在这海城,锦华区还有鼓岛的大型赌场几乎都是属于盛觉名下,这才是主要业务,其余的领域,不过是后来才拓展起来的。
要说盛觉有如今的强大,肯定孤觉排第一。
但是阿猛对于赌场来说,却是重中之重。
甚至在关于人际关系还有处理上,他可谓是出神入化,该狠的时候,狠得来令人闻风丧胆。
该柔软的时候,他也比谁都多情善良。
他的存在,于孤觉而言,算不上亲人,却胜似兄弟。
亲人是什么?
自从那一夜他全家满门被一场大火所烧,老老少少都死于火海中。
一夜后,再无亲人。
那时触目惊心,原本也以为在劫难逃,火势很快蔓延全周,他不得已从最高处一跃而下,宁愿在一瞬间跌落地上而死,也好比被火烧得撕心裂肺要好。
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母被火吞噬,那嘶哑地吼叫声,无能为力地在火团中打滚煎熬,最后化为一摊灰烬。
他眸子里全是火焰,滚烫狰狞的火焰,熊熊大火灼烧一切,周围的事物全都毁于一旦,发出浓烈的刺鼻的味道。
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切。
刻骨铭心……
以至于到现在他也不敢穿短裤,因为腿上全都是被火烧干的疤痕。
事情过去了二十多年了,那时他才五岁,就已经如此无助和晦暗。
现在他每天晚上依旧睡不着,害怕一睡着就会做噩梦,梦里周围全都是大火,他想叫也叫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看着周围的人全都被火烧死,看着父母凝望着自己不舍的眼眸……
五岁的孩子,一个人站在楼顶,立于浓浓黑烟之中。
好在最后孤觉被救下了,可是救他性命的却不是人,而是九魇狼魔—孤刃。
其实他真实名字并不叫孤觉,而是叫程天佑。
想一想这个名字,都觉得好笑。
奈何上天竟然一点儿也不保佑他。
阿猛和洛微都是孤儿。
洛微是孤觉在十岁那年于一群猥琐男人对她施.暴凌.辱的时候将她救出,从此便跟了他,创立盛觉,成为秘书。
阿猛则是后来于一场混战中救下的,当时他正在被一群黑.帮的人追.杀,走投无路,想要自杀的时候被他救下。
后来孤觉还帮他报仇雪恨,将阿猛唯一的亲人,他奶奶接过来海城生活,给了他赌场的职业,让他不再是一个受尽别人欺负的小混混,从此有了荣华富贵。
阿猛奶奶前年去世,孤觉拖关系在国外请的最好的医疗团队也没能将她抢救回来,但是她走得很安详,临走的时候还叫阿猛一定要听孤觉的话,安心跟在他身边,还说孤觉是好人。
阿猛也算是为孤觉出生入死。
洛微默默抬眸凝视着他。
孤觉依旧沉默,甚至一丝情绪也不带,落地窗由明媚变得昏暗,他在这里一站,就是一下午。
“孤……”
洛微想要唤他的名字,可是奈何,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条线,只剩下一个“觉”字都始终唤不出口,只有咬咬嘴唇,叹息着咽了下去。
这条线,她总是想要跨越,可是他却始终仿佛从未察觉半分。
这么多年,她跟随于他,无论什么场合,无论做什么事情,哪怕被他打、被他吼都无怨无悔,都觉得他没有错,错的都是自己,是自己办事不力。
除了上下级关系,其实,洛微对孤觉的感情,远远不止这些。
在她心里,为了他,可以没有自我,哪怕叫她赴汤蹈火,哪怕让她一死也心甘情愿。
毕竟,如果当初不是孤觉救下,自己早已经死在了偏僻简陋的小破屋里。
幽暗下,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化为尘土。
可是,她毕竟不是纯洁的。
他是将被凌.辱的她救下来,是亲眼目睹了一群恶心的男人如何对她身体蹂.躏的。
当时她满身伤.痕,地面乌血横流。
身上更是一丝.不挂,她就如此卑微的、赤.裸的、破败不堪的出现在他深深的眸子里。
她始终忘记不了当看到他的第一眼。
也永远无法忘记,自从被践踏过后,自己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无论孤觉多么残暴、多么蛮横,在她眼里,他都是光明圣洁的,一尘不染的。
而自己,早已经低贱到了尘埃里,为他活着。
洛微眼里多了些水润灵动,仿佛渡了一层蒸汽,她还是开口道:
“大人,时间不早了。”
她是想提醒他,已经站了一下午了,想让他休息。
孤觉回眸,取下眼镜,“立马订最近的航班。”
洛微立即拿出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查询飞机票那里。
其实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立马订票回国的准备。
洛微飞快订好了机票,关上手机道:
“一小时后出发。”
“走吧。”
孤觉转身,他并不见憔悴,反倒看起来很是带有血性,声音低沉但是充满镇定。
“大人,要不要先吃些东西,您一天都没有吃饭了。”
“不用。”
……
飞机在八点四十五分起飞。
孤觉躺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闭目养神。
他眼皮上带着些黑色又是青色的阴影,嘴唇有些干涩,微微张开。
洛微坐在他身旁,帮他盖上一层毯子。
窗外黑蒙蒙一片。
她看着他眉头渐渐紧缩,嘴角鼓着,狠狠咬牙的模样。
又是做噩梦了……
她握住他的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的手,慢慢揉搓着,看着他渐渐平息,这才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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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海城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半了。
坐了将近十多个小时。
飞机场外,来接送孤觉的人都穿着一身黑色,胸口还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眼睛都有些红肿,显得很是憔悴。
孤觉走出机场,看到自己人胸口那朵白花,顿足了几分钟,然后才迈步上了车。
这些都是豪邦赌场的员工,平日里跟阿猛结交最深的人。
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车直接去往锦华区的豪邦赌场。
黑色的商务车飞快行驶。
孤觉毫无睡意,看向窗外,就连五光十色的彩灯在他眸子里都是黯淡无光。
夜真的是夜,就不应该闪着光。
越是虚幻的东西,越是虚伪。
他嘴角抿了抿,眼角狭长。
抵达赌场,他下了车。
今天赌场没有营业,大门外全都站着员工,里里外外,一条长龙,就连鼓岛赌场的人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豪邦赌场恢宏了那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不营业,就连平时金色闪耀的灯光都关掉了,这么一看,这栋高大的建筑像是彻彻底底融进了黑夜里,高耸夸张的设计,想是要把人整个埋葬。
一路进去,都是些花圈,白色黑色,肃穆得令人窒息。
悲悯的音乐声从里面大堂内传来。
在这里给阿猛办葬礼,是他吩咐的。
因为只有阿猛才配得上,赌场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付出所有才闯出来的一片天地。
就连孤觉自认为,要是死的是他,都不配在这里。
孤觉并不用换衣服,他向来都只穿黑白两色,今天又意外的全身都是黑色,进门的时候,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朵白花,戴在自己身上。
一路进去,音量越来越大。
心脏仿佛骤停很久,他的步伐沉重至极。
要是以往他来这里,阿猛将是第一位笑着出来接他的人。
“觉哥,你好久没过来了,是不是野上瘾了,忘记兄弟我了。”
耳边仿佛又传来阿猛豪爽的声音。
到了大堂,看见棺材摆在正上方,前面挂着他英气的面孔,带着笑,很是义气风发。
弟兄们都聚集在孤觉身后。
洛微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出来,“阿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所有人仿佛都被这股悲伤所感染,个个都抽泣起来。
唯独孤觉,傲然而立,看向阿猛,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道:
“兄弟,我还是来晚了。”
随及示意音乐暂停。
一时间,很安静,很沉重。
他上了台阶,走到棺材前,然后打开盖,俯身抱了抱阿猛的尸体。
周围冷气弥漫,可是他抱了好久,然后笑了笑,拍拍他肩膀道:
“好好去吧,来生,咱还是兄弟。”
他将盖子盖好,转身严肃至极,全然变了副面孔,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嘶哑打磨出来般沉重:
“告诉我事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