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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头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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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里,人开始多起来。
树枝上全是彩灯和喜庆的红灯笼,还是过年的气氛。
平日里冰希带着小白来这里散步,夜晚虽然在这些彩灯招展下亮堂得很,不过人烟稀少。
很快年宵,回外地过年的人陆续回来,这才有了几分热闹。
冰希低着头,带着一顶白色的针织帽,穿的是银白色的羽绒服,修长的腿套着长靴,中长黑发被帽子压着,一半留在外面,很是顺直。
刘强说得没错,过个年她都胖不起来,更主要的是,还更瘦了,小脸显得尖嘴猴腮的,轮廓很是明显。
两个人开始走动在这公园里,树枝带着一股被凝住的幽绿。
“你在工地上干了大半年了,我怎么还没见到过你的家人?”
“这不是很正常,我不也没见到你的家人嘛。”
“也是,谁没事往杂乱的工地上跑。”
刘强背着手跺着步,背因为常年的用力弯曲并不笔挺。
他蓦地回过头,望向她:
“小希,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冰希一愣,既而婉转道:
“我能有什么秘密?”
的确她有秘密,尤其是有超能力这些事情,说出去都让人不会相信的秘密。
“其实我能隐约感受到,你身上有一股……”
她听着,神经敏感了起来,难道强叔发觉了异常?
“有一股超脱同龄人的成熟,很多事情,即使你不愿意告诉我,也能感觉到。”
冰希松了口气,呼出的热气四溢。
两人往公园更深处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刘强只喜欢聊些家长里短。
弄得她很是伤感。
“我那女儿,过个年长胖了好几斤,回老家去,还天天和她那个表哥打游戏。”
……
她一直默默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向往和暖意,她也想要有个家,如此热闹平凡的家。
“对了,你家里只有你一个,没有兄弟姐妹吗?”
冰希眸子深深沉沉,有一层有些照不亮的黑色阴影。
“强叔,其实我……”
她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道:
“我现在是一个人,我不知道父母是谁,养大我的母亲也已经去世,如今家中就我一个人,对了,还有我的小白。”
“一只捡到的很漂亮的猫。”
她说话的时候还看着刘强盈盈笑着,嘴角上挑,可是这笑容很是牵强,也很让人揪心。
刘强步伐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了。
只是觉得胸口有些被扯着疼。
这孩子,当真不容易啊……
一丛丛树伸展在两边,灯笼开始点亮,宁静的夜骤然被五光十色所填满,像个彩色气球。
冰希和刘强一阵沉默,他偶尔夹着烟把两口。
她则偶尔拿出手机翻了翻,依旧空白无常。
之所以刚才会把自己这些现实倾之于他,就是因为觉得,在刘强身上,有着作为一名父亲的影子。
她会想,如果她父亲现在还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和他一样,也该是这般年纪了,是不是也如他一般,把凡事都嚼得通透了。
回到海城,偶然遇到的强叔,寄予了她父亲般的温暖,哪怕渺小得微不足道,但是也足以充实内心。
他真诚以待,她自然也更应该真诚。
绕回公园入口处的保安室,刘强进去,提着两大袋的东西硬是塞给了冰希。
这些都是他从老家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土特产,有肉啊、零食啊、糕点啊……
本来只是打算给这丫头一小袋的,现在全都一股脑儿塞到了她手上。
冰希推搡道:
“强叔,我一个人,吃不掉这么多的,你快拿些回去。”
刘强瞧着她,只觉得眼里一酸,揉了揉眼睛道:“眼里有些进沙子了。”
“这些你都拿去,我家里还多着呢,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用嚷着给。”
“再说了,你叫我一声叔,过年我也没给你准备个红包。”
他和蔼一笑:“明年再给可以不?今年暂时拿这些抵掉,你说说这样有法儿不??”
冰希提着东西,认真道:
“强叔,明年一定要补上,这些东西,抵不了。”
梨涡荡漾开来,露出两排白白的小牙齿。
“好好好,就你一点便宜都要占,少谁的自然也不能少你的。”
“……”
离开公园的时候,刘强突然回身叫住了她:
“丫头,明天来家里吃饭吧。”
她揉了揉帽子,戴紧道:
“算了吧,过节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我今上午去买菜买太多了,原本明天有朋友要来,可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你说咋整,你又是一个人,赶紧过来一起吃。”
他耸了耸肩,看她无动于衷,遍又继续说道:
“你赵阿姨都听我念到你好几次了,正巧想见你,你便去瞧一瞧她,如何?”
“这……”
“丫头,难道强叔我待你不好?”
冰希立马摇头否认道:“好,挺好的。”
“那你过个节都不来看看我?买个礼啥的?”
她恍然大悟,长大着嘴说道:
“嗯,是我考虑不周,那行,我明天过来,强叔你待会儿把地址发给我。”
“好嘞!”
刘强灿然一笑,然后满意地转身离去。
两个人出了公园,走的是两个刚好相反的方向。
……
第二天,冰希早早起了来,洗了个头,然后穿上自己过年都没穿的新衣服,还捯饬了个淡妆,急匆匆出门去了。
刘强家离她这里也有些距离,得坐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
昨晚的公园,恰巧是一个中心地段。
到了刘强家附近,她下车,然后还去逛了下街,挑了些礼物,买了些水果什么的。
跟着导航走了一路,最后在一小区外看见了刘强的身影。
“小希,在这里!”
冰希走过去,掂着那么沉的东西还是快步如飞。
“叫你送个礼,你还当真不客气,怎么买这么多?不知道的是还以为你是来这边进货的呢!”
刘强顺手提过一大袋的水果,咋舌:“怎么这么沉,我一只手提着都够呛,你怎么提得那么轻松,拎颗棒棒糖似的。”
她撅嘴一笑,太开心了以至于自己都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本来就力气大。”
“是是是,你力气大,你是不是想把整个超市都给我搬来?”
她凝眸俏皮一笑:“啊,强叔,你怎么知道……”
“……”
刘强住在小区最右侧的一栋房里,还是电梯房。
小区绿化也做得不错,住得人也多,周围干干净净。
路上不断有人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他也是很是礼貌回应别人。
“老强,这是谁啊?你什么时候多了个闺女不成?”
“我还巴不得呢!女儿好啊,女儿好,贴心小棉袄!”
……
坐电梯到了十二层,停下。
“你看看,你赵姨都在门口等你了。”
果不其然,冰希刚迈出电梯门,就看到左边一道门前站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针织毛衣,头发染的深红色,笑脸相迎。
“小希,你来啦!我听你强叔提起过很多次,说你是个很懂事、很能干的女孩子,今儿见着了,不光乖巧,居然还出落得这么漂亮!”
“赵阿姨好!”
她有些紧张,脸上通红一片,“哦,第一次来家里,不知道买什么,就随便买了些。”
赵英也很是朴素和善,“哎呀,过来玩一趟,当自己家一样,买什么东西,花这个钱做甚!”
她瞥了瞥刚进门的刘强道:“你别听那老东西瞎说,送什么礼,搞得这么客气,太生分了。”
她看着冰希提着一堆东西换鞋子太吃力,忙帮着接过袋子。
没想到太沉,东西瞬间砸在地上,竟然提不动。
“小希啊,你这买的什么,怎么这么重啊。”
发开袋子瞧了瞧,“哎哟喂,买什么多做甚!”
刘强里屋走出来,将东西提进去:
“人家赚的钱多,巴不得把超市给我搬空过来。”
“……”
饭菜很丰盛,圆形的桌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光是闻着味道,都让她口水连连了。
“有些菜是你阿姨做的,有些是我做的,待会儿你尝尝看,强叔手艺如何。”
“好。”
赵英也出了厨房,取下了围裙,三个人坐在了椅子上。
刘强往那禁闭着门的里屋喊道:
“艳儿,还不出来吃饭?叫你都叫了几次了!”
没回应……
赵英忙招呼道:“小希,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饿了就吃,别等她。”
想了想,还是起身:“我去看看她怎么回事,早上还见她出来,应该睡醒了。”
赵英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没过几分钟,就听到屋内传来一嘶吼:
“我说了我不吃,能不能不要来烦我了!”
“艳儿,人是铁饭是钢,你整天这样睡,身体会出毛病的。”
赵英语调很是焦虑。
“我自己身体自己不清楚吗?妈,你出去吧,别烦我了行不行。”
“嘿,你这孩子,饭菜做好叫你吃东西还成我们错了?”
“是我错了,求求你,让我饿死行不行!”
……
刘艳声音尖锐刺耳。
房间里的争吵停了。
赵英还是没见出来。
“小希,你先吃,待会儿饭菜凉了,我进去看看。”
“没事,我等你们一起吃。”
刘强起身,脸上神情很是沮丧,拖着沉重的步伐打开门,也进去了。
冰希总觉得刘艳的声音和那日在奶茶店遇到的“艳艳”很是相像。
难道,那日她是故意骗她的?
莫非那个艳艳还真的就是强叔的女儿。
不愿意出来吃饭,难道是因为知道了来的人是她吗?
冰希敏锐的听觉能够听到房间里一切声音,尽管她们故意说得很是小声。
赵英被刘艳一番话气得呜咽,刘强进去,对着女儿数落着,一边还安抚着自己妻子。
“你真是太没分寸了!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我们辛苦了一辈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他显然也是被气得不轻。
“我就是这样子的,怎么着,把我生出来了难道还想塞回去不成!”
“艳儿!”
赵英哽咽喊道:“你听妈的,吃饭了孩子,外面还有客人,别这样胡闹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改天再说。”
提起那外面的客人,刘艳顿了顿,继而更加不耐烦地争执道:
“我说了我不吃,你们出去吧,为什么非要让我吃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饿不饿自己知道。”
刘强道:“好,你说的,叫我们不要管你,那好,从今以后,英子,我们都不要叫她吃饭了,衣服裤子自己洗,还有一分钱也不会再给你!”
突然墙上一个包包掉在了地上,赵英刚好看到,想给她捡起来。
“妈!你干什么!别碰我的东西!”
吓得赵英伸出的手立马又缩了回去。
刘艳从床上气急败坏地跳下来,小心翼翼捡起自己的包包,重新放了回去,然后变了一副面孔,瞪着刘强:
“呵,你们只知道挣钱,不知道花钱,只挣那么几个钱还以为我多么在乎啊?”
她咄咄逼人道:“不给就不给,存着入土吗?等你们死了,看你们给不给我花!”
“你!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刘强气得眼睛通红,胸口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赵英拦着他,害怕他动手打刘艳,眼里都是泪。
突然,门被推开。
冰希漠然地走了进来,站在了刘强和赵英面前,跟刘艳对峙着。
世上怎么有这种无情无义的败家女……
还真是枉费了刚才刘强还一直对别人说有女儿很自豪,女儿好,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冰希刚刚在餐桌旁,如坐针毡,刘艳字字诛心搬的话,气得她牙痒痒。
本想着忍着,顾全刘强和赵英的颜面,毕竟是节日。
可是这么好一个日子,本来如此欢乐的气氛。
就凭刘艳一个人,还在自己家,居然弄哭了自己母亲,还把父亲差点儿也气晕过去。
这是何等不孝的女儿!
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该怎么办。
听到刘艳随后怒吼而出的一句话,冰希再也忍受不了,控制不住自己,打开门,走了进去。
刘艳看着她严肃的面孔,顿时怂了一般,气势弱了下去。
冰希冷笑,双手交叉在胸前:
“是你啊!”
嘴角微抿,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小刀,刺向她。
随及,扯唇扬手。
“啪!”
只见刘艳整个人被扇飞到了床上,脸上一个红红的烙印,滚烫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