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韦弈之

7、裂缝

　　陈释迦感受到蒋琼在有意疏远他。
　　先是找借口不跟他一起去吃饭，再是晚自习结束后让他先走，说自己还有些事。他俩一块聊天的时间都大大缩短，蒋琼不愿主动跟他说话，对他说的话也是敷衍地“嗯”“哦”几声，像是极不情愿再聊下去。这跟之前蒋琼对他的态度判若两人，以前的蒋琼是什么样的呢，陈释迦在心里想，蒋琼虽然喜欢阴阳怪气，但是确实喜欢跟自己在一块。蒋琼对自己有一种依赖感，像是害怕被丢弃、被遗忘的小狗，他想起蒋琼很小就开始一个人长大，确实是很孤独的一个人，不过并不可怜。但是陈释迦想不通的是，蒋琼之前明明喜欢他，怎么突然态度就冷下来了，陈释迦很不喜欢这种脱离自己控制的局面，尤其那个人还是蒋琼。
　　在这样相处差不多一周后，陈释迦决定当面问清楚，在下晚自习之后，蒋琼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看到陈释迦还没走，他皱了皱眉，说：“别等我了，不是让你先走。”
　　陈释迦将收拾好的书包往桌子上一扔，抱着手看他。他扔书包的动静着实不小，仿佛泄气一般，班里仅剩的几个同学都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蒋琼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也不再装了，飞快收拾好书之后拉着陈释迦出了门，在黑暗中问他：“你干嘛呀？”
　　陈释迦看不清他的神情，听到他这么问，说：“你问我你干嘛，我还想问你呢？”
　　蒋琼装作不明所以，轻声说：“什么呀？”他声音放得很软，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听得陈释迦心口痒痒，他想到一些老套的形容词，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
　　陈释迦的火气很快就下去了，他想，一切都还在轨道上正常运行着呢，蒋琼还喜欢我，我不会是最后输的那个人。
　　他问蒋琼：“你最近闹什么别扭呢，我做错了什么招惹你了？”
　　蒋琼走得很快，他并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们以后不要再一起走了吧。”
　　陈释迦又感觉一丝被戏耍的恼怒，大声说：“你至少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蒋琼定住了脚步，转过身看他，陈释迦在夜色中借着路灯看蒋琼的脸，蒋琼微微垂着头，看起来很是可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原因，陈释迦觉得蒋琼的眼角有些红了。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相处很奇怪吗？你明明自己有女朋友，可以多花点时间陪女朋友，我们俩一直一起像什么样？”蒋琼想将话说得凶一些，可是因为他声音太轻，终究还是软了下来，甚至要被风吹散在了空中。
　　“你就因为他们这些闲言碎语……”
　　“什么叫闲言碎语？你自己女朋友的话也叫闲言碎语吗，你既然交了女朋友，就找自己女朋友去，成天跟我在一起还表现这么亲密像话吗，你听听你刚刚跟我说的话，跟情侣吵架似的，你让你女朋友怎么想呢？”
　　蒋琼只觉得精疲力尽，他猜不透陈释迦这样聪明的人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来折磨他呢，他也不想把话讲得那么直白，可是他不想让陈释迦再装傻也不想让自己装傻了。
　　“我其实没有喜欢她！”陈释迦看起来有些着急，他提高了音量。“不管你信不信，我跟她那是各取所需，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不会因为我谈恋爱疏远我吗？”
　　蒋琼像见鬼了一样看着他，但是他已经不想再去追究这是真的假的，或者有什么缘由了。两人僵持了会，蒋琼说：“你有病吧。”
　　陈释迦因为他这句话感觉一丝轻松，笑着说：“你就当我有病好了，你在我心里才最重要，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行吗？”
　　蒋琼了沉默了一会，说：“你就当我食言了吧。”
　　陈释迦沉声说：“你这不是逼我做选择吗？”
　　蒋琼说：“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行吗，陈释迦，你这样真的很奇怪，好像真的喜欢我一样，我说的不是那种朋友间的喜欢……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想你应该明白，再好好想想吧。”他的语言系统也变得混乱，他很少这样严肃地叫陈释迦的全名，蒋琼逐渐不知道该讲些什么，觉得自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陈释迦似乎也冷静了下来，他没再说话。
　　蒋琼觉得时间慢下来了，身边的一切也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明明事情都是陈释迦主动做的，主动在放学后拦住他、主动找他讲话、主动跟他一起走、主动做一些亲密的动作，可是到头来却好像只有自己沉浸其中，陈释迦所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直男的把戏，那些暧昧和亲密在他看来也许是正常不过的兄弟间的情谊。
　　陈释迦看着蒋琼，觉得上一次这样仔细看他好像是很早之前了，但是仔细回忆起来却也不算距离太远，上周好像就这么看过，那时蒋琼已经习惯了他注视的目光，他并不讨厌被他这样看着。陈释迦有些不甘心，追问道：“那你呢？对我是哪种喜欢？”
　　蒋琼听到时觉得心里一惊，只想落荒而逃，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说“走了。”飞快地从陈释迦身边走过，大步向家里走，甚至想小跑着离开。但是这样好像更欲盖弥彰，不过好在陈释迦没有再追，看着他走远了。
　　终于见不着陈释迦半点身影了，蒋琼停下来喘气。他想到刚开学的时候，陈释迦一直跟着他走出校门，走在马路上，那日子好像还历历在目，后来经常将他送到租的楼下再离开。现在街道上空荡荡的就剩他一人，不觉有些落寞，他确实想过去拥抱一些温暖，但现在看来只是抱着自己虚无的幻想。
　　在之后的日子中，两人心照不宣地将互动仅限于传卷子，金晓晓问蒋琼他俩是不是吵架，蒋琼糊弄地说是。但他又觉得有些轻松，就这样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他想，总比每天跟着有女朋友的陈释迦来来去去好，那未免对他也太残忍。
　　时间总是过得太快，陈释迦的成绩在接下来两次模考中都稳定在了前三，蒋琼的名次则一如既往地忽上忽下。在凛冬的寒意遍布整个校园时，这个学期终于要结束了，高三的生活也只剩下半年。蒋琼的母亲在寒假还没开始时就去了国外，蒋琼不愿回空无一人的家，依然打算在出租屋里过年，在大年初一，他却意外地接到了陈释迦的电话。
　　陈释迦在电话里说，他准备和林曦辰分手了，他还说，蒋琼，我是真的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