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韦弈之

6、零碎

　　蒋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两人都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蒋琼说母亲虽然搬出小区，但好歹经过这些年也有了一定的积累，很快便投入了新的事业中，看起来好像这次不幸的事件留给她的巨大阴影已经烟消云散，但是蒋琼清楚知道一条巨大的裂缝横亘于时间中，母亲的人生被劈成两半，而她的一生终究将无法跨越这道裂缝。
　　“她……可能对我有些误会。”蒋琼说。
　　“有误会怎么不解释？”陈释迦说。
　　“算了，我罪有应得。”蒋琼轻声说。
　　陈释迦长久地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他说：“我有时候会觉得，跟林曦辰不像是正确的决定。”
　　蒋琼看了看他，并不惊讶，他只是说：“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嗯，可是我也会做错误的决定。”陈释迦仰着头，看天空上飞过的群鸟，它们飞得不紧不慢，不必疲于奔命。太阳从树桠中穿入，照在身上却甚是温暖，却早已不似夏天那般燥热，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人生中难得的好时光，但他确信自己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如果觉得是错误的决定，那为什么不及时止损？”蒋琼问他。
　　“你是不是嫉妒了？”陈释迦突然说，有些调侃的意味。
　　蒋琼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不应该有任何表情，他想象自己面无表情又坦荡得说有点，但是事实上他的脸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蒋琼还是说：“确实有点。”
　　这回轮到陈释迦吃惊了，陈释迦似乎想说什么，可以终究也没有说出来，他很少露出这样憋屈的神情，蒋琼扑哧笑出声来，说：“开玩笑的。”
　　陈释迦瞪他，说：“我可当真了。”
　　在快接近下午第一节课上课时，两人才从草坪爬起来，慢悠悠地走向教学楼，好像是从忙碌生活中偷来的时间，现在又要还回去，临到离开了，却又有点不舍。蒋琼踢着石子，心想这样放松的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有。两人一路无言，不过谁都走得不快，拖延着走到教室门口，教室里倒是安静，有些午休的同学还在借机多睡几分钟。他们俩才坐稳不到一会，英语课老师便来了，她开了一首音量够大的英文歌，想借此把昏昏欲睡的同学们都唤醒。
　　陈释迦这时却不困，只觉得神清气爽，他看着窗外，已经不知不觉深秋了，就算是难熬的高三都过得很快，时间最是无情。
　　前面的女生突然转过头来，鬼鬼祟祟地看着他。
　　蒋琼跟她关系还不错，平时会一起讲讲话，见她这样，笑着问：“金晓晓，你干嘛？”
　　金晓晓，成绩非常不怎么样，经常在班上倒数，但是好就好在她有很不错的爹妈，托了些关系才将她送入尖子班，不过她明显与这个班中奋发上进的氛围格格不入，平时的爱好就是看看剧追追星打打游戏。但也正因如此，她和一样佛的蒋琼倒是挺聊得来，蒋琼是为数不多乐意洗身自己一些学习时间去听金晓晓闲聊的人。金晓晓打听班上的八卦也有一手，大家不把她看作竞争对手，自然更愿意和她交心，跟金晓晓讲话不用太多的戒备。
　　金晓晓用一种神秘莫测的目光打量着他，说：“你刚刚是不是跟陈同学一起出去又回来了？我说，你俩有点东西啊，这个学期还没多久就开始同进同出了，现在他竟然还愿意为你翘掉珍贵的午自习。”
　　蒋琼哭笑不得，说：“你想什么呢。”
　　金晓晓才不管他在想什么，自顾自说下去了。“哎，说真的。他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嘛，一边跟你搞暧昧，一边又跟学委谈恋爱，你们俩这么亲密，我要是林曦辰我也嫉妒你。”
　　蒋琼赶紧用手去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轻点，陈释迦就坐在他俩后面呢。金晓晓手舞足蹈着去掰蒋琼的手，两个人打闹了几回，蒋琼认输，无奈地抽回手，趴在桌上看她。
　　金晓晓收敛了一些，小声说：“我不但要说，我还想给他翻个白眼呢。”
　　蒋琼双手合十，说：“姐，我求求你了，我觉得你好像对我俩有点误会。”
　　金晓晓又熟练地翻了个白眼，说：“你刚刚捂我嘴，他还朝我这边看呢，眼神还可凶。”
　　金晓晓说出这样的话不奇怪，她曾经猜测过蒋琼性向，在她的数次追问下蒋琼算是默认了，金晓晓当时还挺得意，说她前男友就是gay，比她大两岁，上大学之后竟然交起了男朋友，金晓晓还特地跑过去问了，前男友只说抱歉以前年纪太小还不懂真正喜欢的性别，金晓晓痛定思痛后回顾了和前男友的点点细节，却意外地发现有几点竟然和蒋琼对上了。在她开始怀疑后，还特意在网上观摩学习了一番，在大概确定后，对蒋琼展开了密集追问，蒋琼无奈之下也不愿意骗她。
　　蒋琼突然想起了她刚刚说的话，问她：“你说你是林曦辰也嫉妒我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也？”
　　金晓晓哼了一声，说：“她可是说过陈释迦重友轻色。不过我跟你说啊。”她压低了声音：“陈释迦看着像直男，说不定是深柜呢，跟我前男友一样，现在可能还不清楚自己性取向呢。”
　　蒋琼看着她，只觉得事态的发展确实超出了自己想象。
　　金晓晓接着说：“你要不要试试他，我总觉得他对你有点意思，你看他都背叛你找女朋友，要不你也跟我谈着试试，看看他会怎样。”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啊金晓晓。”蒋琼摁住太阳穴，觉得脑袋隐隐有些发痛，也可能是中午没睡的后遗症出来了。
　　幸好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金晓晓转过身去，又紧紧将身子贴着蒋琼的桌子，用书挡住嘴悄悄说了最后一句话，“其实你俩之间，我总觉得嗑到了，但是边嗑又边觉得有点恶心，虽然恶心着但是又觉得有点好嗑。”
　　蒋琼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捂着嘴轻轻笑了两声。不过他心中还是乱成一团，金晓晓讲的话像一记耳光，是啊，他们俩这样子看起来多奇怪呀，是很不好。
　　下课后，陈释迦戳了戳他，问他跟金晓晓聊什么呢，蒋琼说就随便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