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韦弈之

3、共犯

　　蒋琼浑身一震，难怪陈释迦会知道他的名字，他必定去做过笔录，估计在此后也仔细打听过他家里的事情，确实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上面。
　　蒋琼没有说话，而他的沉默也印证了陈释迦并非虚言，陈释迦心情变得有些愉悦，他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哪种？”蒋琼终于从刚刚的恍惚中反应过来。他说：“当时我都吓懵了。”他轻轻地皱起了眉，慢慢品尝陈释迦话里地意思，然后反问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把他推下阳台吧？”
　　“我只是看到他摔地上，你站在窗里一动不动。”陈释迦说。
　　蒋琼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心里有些烦躁，他说：“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他从三楼摔下来的时候，我还在四楼写作业呢，连楼层都不一样，不信可以去查监控。”
　　“你慌什么？现在监控早没了。”陈释迦说。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直接说吧。”蒋琼说。
　　“我当时叫救护车、报警，医生跟我说差一点儿就能救起来的，如果再早那么一会儿送过来的话说不定还有救，你看着你弟弟从三楼摔到地上，却在四楼的窗户里眼睁睁看着毫无反应，真的很不应该吧。”陈释迦说。
　　“我都说了，我当时吓傻了，不知道该做什么。”蒋琼说，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这话我能信吗？用手指头在电话上按几个键都那么难？“陈释迦说。
　　“你就是很在意对吗？就是很在意我的成绩？”蒋琼突然说。
　　陈释迦被他没来由的这么一句话问得有些发愣，他皱了皱眉，说：“你在说什么？”
　　蒋琼转过身来看他，他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亮，也终于对上了陈释迦的眼睛，蒋琼在盯着陈释迦看，看得极为认真与仔细。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陈释迦心里想，好像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蒋琼在用目光将陈释迦的脸描摹了一遍后，笑了起来，他说：“对，你说我装，但是你自己又装什么呢？如果你当时觉得我做错了，觉得我有杀人嫌疑，可以当场就就对警察说，你自己在那个时候闭口不谈，是想做什么呢？你想伸张正义，请去找警察，而不是在这里毫无根据地质问我。”
　　陈释迦也笑了起来，他说：“怎么能算没有证据呢？我亲眼看到你站在窗边看着你弟弟没人救。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当时正值午休，太阳又大，过往的人很少，我因为要去亲戚家路过了才看到，也没有其他的目击人了。”
　　蒋琼说：“你也别变着法子套我话了，我确实很不喜欢我弟弟，不过也不至于真的下手害他。”
　　“我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你见死不救。”陈释迦说。
　　“随便你怎么想。”蒋琼说自己并不在意。
　　两人刚刚站在路旁低声聊了会天，又走了些路，眼看着蒋琼就要到住的地方了，他问陈释迦住在哪里，看起来陈释迦比他住得要稍远一些，蒋琼告诉他自己必须要走了。
　　陈释迦最后说：“和你聊天真有意思。”
　　“和你聊天才是，很刺激。”蒋琼耸了耸肩，说。
　　两人在路口心平气和地告别，今晚的剑拔弩张好像都不曾出现，仿佛只是作为同学一起吃了一路夜宵，顺便聊了聊天，然后各自回自己的家。但是蒋琼和陈释迦都清楚地明白，经历这样的试探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有怎样微妙的改变。
　　蒋琼快步走回租房，也没有心思再学习了，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快速地洗了个澡，整个人疲惫地躺在床上，今天晚上他确实又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的事。有的时候，记性太好确实并不是一件好事，蒋琼想，他在脑中一遍遍地勾画细节，回忆也许会出现欺骗性的偏差，但是蒋琼的并不会，是精心千锤百炼后的封存，每一笔都清晰地能看到细枝末节。这天晚上，他久违地在梦中梦到了弟弟。
　　第二天上课，陈释迦开始主动找蒋琼说话，在旁人看来他们似乎前一天还是陌生的同学，后一天就突然熟了起来，关系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甚至陈释迦还跟着他一起去食堂吃饭。蒋琼觉得好笑，这个班上的同学们倒是都喜欢独来独往，他们两个结伴而行更显得像异类。陈释迦对此并不在意，他人活络，说话有意思，与谁都相处得很好，转眼一个月下来，他已经完美融入到了班中，甚至比蒋琼更像在这个班上呆了两年多的人。他的到来也给这个气氛紧张的班级增添了一些活力，无论男女都对他表达出了友好的态度，甚至有女孩给他写过表白小纸条，夹在书里，悄悄送给他，不过被他委婉拒绝了。
　　蒋琼冷眼旁观这一切，反倒觉得陈释迦的伪装是如此巧妙，甚至经常让他产生陈释迦天生如此的错觉，积极乐观，善良努力，是“别人家孩子”的典型代表。这也让他越发觉得两人之间的秘密是多么珍贵，这是其他同学甚至是老师家长都无从知晓的，在隐秘的角落心照不宣。或许真的该试试跟他做朋友，蒋琼心里想，或许不也不能称为朋友，如果能做共犯就更好了。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月，临近期中的时候，蒋琼察觉到陈释迦开始和他们班的学委林曦辰走得很近，甚至有些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