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韦弈之

4、感觉

　　在第二次模考后，蒋琼不出意外地掉出了班级前十，回到了以前的中上游状态，不过他也不太在意。倒是陈释迦保持了第二的名次，第一名是林曦辰，在蒋琼的印象中，林曦辰一直稳定在前三，并且经常能拿年级第一，很厉害的一个女生，蒋琼由衷佩服她。在期中前蒋琼就察觉到他俩开始走得很近，虽然陈释迦依然跟他一起吃饭、放学一起走，但是明显在平日里跟林曦辰的接触变得多了很多。林曦辰也很主动地来找陈释迦，还会在周末一块约地方写作业。他俩的位置本来就挨得近，蒋琼发现林曦辰经常会回头看他们这个方向。
　　“我觉得她喜欢你。”蒋琼告诉陈释迦。
　　“是吗？”陈释迦笑了。他说：“你这都能发现？”
　　陈释迦和林曦辰谈恋爱了，蒋琼并不觉得意外，不过他是除了两位当事人以外第一个知道的。他还记得那天他正和陈释迦在食堂吃一起晚饭，陈释迦早早吃完了，他吃得慢，陈释迦坐在他对面一动一动地盯着他，蒋琼被盯得发麻，忍不住问他：“干什么呢？”
　　“看你吃饭呢。”陈释迦笑了，他笑起来确实很好看。早已入秋，夏日的黏腻散尽，空气中凉意涌动。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蒋琼也笑了，他倒是不急，依然一小口一小口很斯文地吃着饭，陈释迦看他夹起一小块鱼肉，都要在嘴中慢慢嚼好一会。
　　不愧是住在朝日小区的。陈释迦在心理想，蒋琼生得秀气，做事的姿态也跟他这张脸很是匹配，一看就好像是金贵着长大的。
　　“不是我说，你跟林曦辰真的有些像。”陈释迦冷不丁说。
　　蒋琼抬起眼看他，陈释迦看到他轻颤的睫毛和颜色有些浅的瞳孔，陈释迦接着说：“林曦辰跟我表白了。”
　　蒋琼放下了筷子，神情有些怔忪，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但是他确实现在这样了，很奇怪，好像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而自己跌落在了编织严密又的陷阱中，即使一脚踩空也会有种的感觉。陈释迦总是这样，他不愿意把所有的话一口气讲完，不愿将所有的底牌都摊给对方。
　　“林曦辰不是挺好，答应她呗。”蒋琼说。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以后不要再说谁像谁这种话了。”
　　陈释迦仿佛松了一口气，他说：“那你答应别因为这个事疏远我。”
　　蒋琼不解，笑了笑说：“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谈恋爱疏远你？”
　　陈释迦说：“那我们以后还一起吃饭一起走。”
　　蒋琼诧异：“你都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我跟你一起吃饭啊？我可不愿意做灯泡。”
　　陈释迦说：“谁舍得让你做灯泡？我没说跟她一起吃饭啊，我们一切照旧，我不太愿意她介入我的生活。”
　　蒋琼没有再说话。
　　不过就在当天，他俩在一起的消息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陈释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林曦辰是藏不住的，这种八卦倒是传得很快，班上的同学们开始用暧昧的眼光打量两人，还在课上起哄。林曦辰开始还觉得害羞，不过过段时间也坦然接受了诸如“陈夫人”这样调侃的称呼。高三有这种大新闻，可谓是紧张学习生活的调味剂，嫉妒的、羡慕的、看热闹的都不少，无论是陈释迦还是林曦辰，都是样貌不错，成绩又好的学生，是班上的焦点，他俩竟然在一起来，虽说惊讶，但看到的人谁不说一声般配。即便是老师，知道了他俩恋爱也没有一句责备，甚至还跟着起哄的同学一起打趣，确实能看出一些偏爱。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陈释迦依然在跟蒋琼一块吃饭，而人缘好的林曦辰自然也不缺一起吃饭的对象，有时候在食堂远远遇上了，陈释迦也不会主动到林曦辰那桌吃饭。对此，林曦辰的解释是，谈恋爱没必要时时刻刻黏着，也要给对方一些个人的空间，这种相对冷一些的恋爱关系才能让恋情保持新鲜。跟她一块的小姐妹深以为然，表示这种不深度依赖的恋爱确实更适合两位高智商学霸。
　　陈释迦不觉得有什么，蒋琼却觉得有些尴尬，有时候明明在食堂看见了，陈释迦却像瞎了一样，依然纹丝不动地吃他的饭，蒋琼都觉得有些着急，问他：“你女朋友在那呢，不打个招呼？”陈释迦却说：“不用，我们之前说好的，我跟你吃。”蒋琼不知道该说什么，几次下来，他忍不住问陈释迦：“你到底喜不喜欢她？”陈释迦却说：“你要我说真话假话？”蒋琼说：“你这样有意思吗？”陈释迦说：“说实话吧，喜欢，不然干嘛跟她在一起？但是好像也没有喜欢到那种程度，我总觉得还差点感觉，就是我跟你那种感觉，跟她没有，我总觉得她不会懂我。”蒋琼见鬼似地看着他，说：“你有病吧。”陈释迦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只说：“你别多想，我就是想跟你一块吃饭。”
　　高三的考试一茬接着一茬，很快三模就来了，几乎所有人都将经历投入在备考复习中，除了蒋琼，他最近确实有些焦躁，他清楚知道这种异样情绪的来源，陈释迦，这个在高三突然毫不讲理闯入他日复一日的生活的人。他最近总是梦到以前的事，在朝日小区的生活，好像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透过房间的窗户就能看到这双硕大的眼睛，蒋琼在梦中被吓了一跳，他想说对不起，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蒋琼觉得自己的生活完全被打散了，的确，他承认当初陈释迦说出朝日小区时他是兴奋的，但这种兴奋仅限于陈释迦只知道有关他家的八卦及邻里闲话，而并非这样赤裸裸的看见。蒋琼感到苦恼，他必须找到陈释迦的秘密，但陈释迦好像浑身都是破绽，却从未显露破绽。然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会像同龄人那样喜欢女孩，但却隐隐对陈释迦有了不同寻常的感觉。陈释迦很照顾他，会主动帮他端餐盘、拎书包，甚至喜欢在吃完饭后看着自己吃，目光温柔而专注。蒋琼觉得自己已经被置于一种撕裂中，生活被摔成一片片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