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韦弈之

2、解构

　　蒋琼没有想到自己会考到年级第一，他虽然成绩优异，但是依然只是这个尖子班上的中上游，还从来没进过年级前三，这次也算是一场意外的好运。
　　蒋琼性格安静，又不住校，加上他成绩没那么显眼，一直游离于班上同学们最关注的几个人之外，而这次开学模拟考的名次让同学们也吃了一惊，他们一方面震惊于蒋琼竟然能考到第一，另一方面，学生们对新来的转学生的实力也有了重新的评估，这也证实了班主任的话并非虚言，陈释迦的成绩确实比大部分同学想象中的还要出色。
　　蒋琼在惊讶之外，对这个第一确实感到有些苦恼，他仿佛在一些人本就紧绷的神经上又随意拨动了几下，大概高三本来就是一个最后冲刺的节点，而他好像就是那匹冲出重围的黑马，蒋琼觉得自己属实没那个本事，而这次也纯粹是运气好罢了。但是有的同学已经在私下悄悄议论，有的则在明面上表达了对他拿到第一的惊讶，并旁敲侧击地打听他进步的方法。甚至连这次排在第三名的学委都来主动找他说话，非常礼貌地问他卷子上的题目和他做题时的想法。学委名叫林曦辰，典型的家境好成绩好相貌好的女孩，是让人艳羡的类型，但在班上人缘也还不错，很会说话，也很讨人喜欢。如果非要用什么来比喻她，蒋琼觉得大概是白玫瑰，
　　这天晚自习结束后，蒋琼有些疲惫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出租房，他没想到自己能在一日之间成为大家的焦点，甚至今天在上课的时候班主任还多看了他两眼。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觉得有些饿了，盘算着晚上回去弄点什么夜宵吃。就在他满脑子都想着吃的东西时，后面有人突然拍了他一下，蒋琼扭过头看见陈释迦笑意盈盈的脸，才发现班上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只剩他俩和零星几个人。
　　“啊……什么事吗？”蒋琼低声问，他有些意外，陈释迦在白天并没有找他说话的意思，没想到竟然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单独来找他聊。
　　“你去哪呢？”陈释迦好像一副跟他很熟稔的样子，背着包用手搭上蒋琼的肩。
　　“我去超市买点吃的，然后回家。”蒋琼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末了还加上一句：“我有些饿了。”
　　“我也是，一起走。”陈释迦说。
　　蒋琼无法拒绝他，背上包跟他一起走出教室，他不太清楚陈释迦是否住校，如果陈释迦住校的话，他只好在校内超市随便买点什么再回去。不过当陈释迦拿出通校生特有的卡片走出校门时，蒋琼倒不觉得惊讶，他莫名觉得陈释迦这种人就是应该一个人学习、生活，他虽然很擅长跟别人打交道，但是不会真的喜欢过集体生活。
　　蒋琼慢慢跟在陈释迦身后，陈释迦却特意放慢了脚步，等他从后面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马路上，已经挺晚了，加上他们又磨蹭了会才出校，连接学生放学的车都没见着几辆，校门口显得格外清冷，路灯也晦暗不明，打上一圈暧昧不明的光影，街道边上有特意为晚自习下课学生开的小吃还零星剩着几个摊位，蒋琼思考了一会究竟要吃点什么，不过，他的眼睛在这些小摊上转了几圈后又回到了陈释迦身上，他总觉得陈释迦该说点什么。
　　然而陈释迦没说什么，二人走到一家烤串前，香气扑鼻，颇为诱人，两人各买了一些。蒋琼终于吃上烤串，颇为满足地咬下一口，这个时候陈释迦突然说：“你成绩很好呀。”
　　这确实是句夸赞，但蒋琼被他突然的开口吓一跳，差点让手里的串掉下来，他扭头去看身旁的陈释迦，陈释迦的脸在昏黄灰暗的灯光中，晦涩不明。蒋琼说：“谢谢，这次就是运气太好了，平时也没见这么好过，之前模考我就不上不下的……”
　　还没等他讲完，陈释迦就打断了他：“你平时也这么喜欢装吗？”这句话攻击性很强，但是陈释迦说话的声音却很轻，完全不像是质问的口气，似乎不带着什么情感，倒像陈述句。蒋琼听得一愣，反问他：“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有个弟弟？”陈释迦突然说了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蒋琼心中一动，说：“是有个弟弟，不过他好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陈释迦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蒋琼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家在朝日？”
　　陈释迦说：“我亲戚在。”
　　蒋琼继续吃手里的串，眼看就快吃完了，他说：“难怪。”
　　“难怪什么？”陈释迦追问。
　　蒋琼终于吃完了，他觉得有些饱了，拍了拍手，说：“你是不是听到过一些事情？”
　　蒋琼知道当年的事虽然都在低调处理，但毕竟死了人，他母亲到来又离开，在朝日中也有着不少传闻，保不齐陈释迦会从熟人那听过一些，但怎么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呢？蒋琼很困惑，他母亲一直很重视隐私问题，即使别人称呼起来也会用几栋来替代，况且这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陈释迦又是怎么认出他的。
　　“我该听到过什么？”陈释迦说。
　　蒋琼抬头看他，陈释迦比他高了一些，并且从容不迫地看着他，像猎手在看想自投罗网的猎物。蒋琼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对付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果不其然，陈释迦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是听到了什么，我是自己用眼睛去看了。”
　　蒋琼很快地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继而吃惊地看着他，双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只觉得浑身有些发凉。是啊，那一天的事情仿佛已经刻在了他脑中，就算死了也会钉进骨灰盒中，尘封在黄土之下。但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命运真是最阴晴不定，好像一切都有定数，但那些牢固的东西好像又在被不断解构，蒋琼只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只能说：“当时我弟弟去世的时候，你也在现场吗？”
　　陈释迦很满意蒋琼的反应，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轻飘飘地说：“我不仅在现场，我还是第一个叫救护车和报警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还是看到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