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行鬼》年秋和

20、第二十章

　　两人又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回来，余老便拉着林阳先行进了待客的堂屋。
　　林阳没给余老机会继续说刚才的事，转开话题问起了比赛的事，
　　“说我一组长得像瘦猴儿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儿？他跟那几个人一起作弊，你们不会没看到吧？”
　　余老有些尴尬，耸了耸肩：“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他作弊了，我们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林阳疑惑：“为什么，他很有来头吗？”
　　余老点头：“他就是那个传说中主办方塞进来的人，他家里面很有钱，不仅给比赛投了资，还说如果能保他通过初赛就给我们一百万建设院子，要是能通过复赛，就再给我们一百万，没办法这世道，没有钱是活不下去的，去年他去北赛比赛不也是他老子给他买通复赛裁判直接晋级？他这人我也看了还有点本事，基本功踏实，要不是遇到你通过初赛不成问题，复赛再给他放放水也问题不大，这些有钱人钱赚够了就想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名誉，再说我们巫蛊之术这一块儿不像是算命，客户少我们穷得很，他这样人傻钱多的不赚是傻子。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来先把正事说了……”
　　转眼过去了两个小时，白城戍还是没有回来，余声也没有回来，余老和林阳都有些担心。一直到林阳和余老俩把事情谈完他们俩都始终没有回来。而且虽然余家院子通了水电通了网，但是余声并没有电话，白城戍也没有给他发信息打电话过来。
　　好在余声还记得放一只蝴蝶回来交代事情，蝴蝶是灵蝶，余家人的特殊传讯手段，林阳听不到是什么信息，只是看到余老在接到信息后眼睛瞪得铜铃大，脸气的通红。
　　林阳以为是出什么事儿了，焦急地问道：“怎么了？他们在哪？”
　　余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余声这个臭小子跟着那个姓白的小子走了，他娘的看他回来我不打断他们的腿。”
　　林阳松了口气：“这么说他们已经回去了。”
　　余老鼻子出气哼了一声。
　　林阳放下心来：“没事的，余声都快成年了不会有事的，您也别老把他关着，十七八岁的男生哪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余老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算了算了出去了就算了，你告诉他玩够了就回来，不，你告诉他比赛结束前必须回来！这小子一天净瞎胡闹，你回去把他的位置发给我，我找几个人去跟着他。”
　　林阳觉得余老对这个孙子有些宠溺过头了，但他毕竟还是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答应了余老之后就赶紧离开了。
　　结果聊得太晚当天的班车已经没了，林阳只得徒步五公里走到城郊。又因为太偏僻连个出租车都没有，他花了两百块钱才说动一个恰好要进城的司机把他拉到六花体育馆去。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城郊是人影不见空余路灯销立，到了六花体育馆附近却是车水马龙一片祥和。林阳在路上给白城戍打了五个电话白城戍一个都没接，到了酒店后刚下车电话铃就响起来了，林阳赶紧把手机掏出来一看，不是白城戍的，是林昊峰的。
　　林阳等了两秒才接：“哥，吃饭了吗？”
　　林昊峰声音不悦：“这都几点了，你问我吃饭了吗？你下午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人。”
　　林阳心情不好不想跟他演，冷声说：“我下午去见余叔了，余叔身体还很好还念叨你这些年都不去拜访他了，哥你有空也去看看他吧。”
　　林昊峰愣了下，想起来林阳口中的余叔是哪一位了，神色复杂的开口：“行，我知道了。说起来自从父母死后我一个人挑大梁，就再也没去看过余叔了，等比赛完我去看看他。阿阳你要努力啊以后帮我分担工作了我就有空去拜访父母生前的好友了。”
　　林阳不想跟他虚与委蛇，直说道：“哥我回来的时候没车走了很久，很累了能让我先休息吗？”
　　林昊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电话一挂断就被林阳丢到了旁边，他双手捂脸，脑子里全是余老的那些话。
　　“不敢让他知道真相是怕人家讨厌你……
　　要是你先喜欢上他，后发现他妹妹是……你会怎么做？
　　要是他不跟我们一条心我趁早解决他。”
　　“啊——”
　　林阳感觉整个人要炸了，白城戍背负了整个家族他林阳不也是吗？林阳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但就像余老说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现实就是现实，哪儿来那么多的风花雪月月匣镧前，他又不是那些怀春的少女，能够为了爱不顾一切。但他同样也不是复仇的机器，更不是正义的化身，做不到为了自己心中的大爱，就放弃小爱。
　　“唉——”
　　林阳长叹一口气，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比赛结束他就去告诉白城戍一切的真相，要是白城戍原谅自己那自己就从此好好对他不再有任何欺瞒，要是他不能接受……
　　林阳觉得自己只能争取把白城戍送出国，保证余老他们的手不会伸到白城戍的身上。
　　打定主意后，林阳心情终于变好了点，他去冲了个凉然后挺尸一样扑倒在床上。也许是身体和心思都太累了，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
　　那边林阳已经睡了，这边白城戍和余声还在大眼瞪小眼。
　　因为当时没多余房间可供选择了，所以没开单人间开的标间，本来另外一张床是给女孩睡的，但现在余声盘腿坐在上面，而女孩已经被挪到厕所里去了。
　　白城戍躺在床上，把手搭在眼睛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余声在一旁也沉默不语。
　　头顶吊扇咿呀咿呀的旋转，因为太老它转的时候还在晃动，叫人担心它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余声沉思了一会，说：“你们把个死人放在屋子里，要是被清洁阿姨看见了，多不好啊。”
　　白城戍没反应，动都没动一下。余声以为他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白城戍还是没动。
　　余声有些不满：“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白城戍：“……挂个牌子叫人不要来打扫。”
　　余声摸了摸下巴：“欸，好像是哦，这就可以了哈哈，我脑子秀逗了。”
　　白城戍：“……”
　　余声又问：“欸，尸体你是哪来的？你不会杀了人吧！”
　　说着，他还夸张的后仰一副震惊害怕的样子。
　　白城戍：“别人给我的。”
　　余声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别人给的？别人给的你就敢收啊？这可是尸体！尸体啊！”
　　白城戍当然不会告诉他那个人拿着白家的家徽戒指，虽然是外门的戒指，但当年那场屠杀正好在新年，哪怕是外门的也没剩下多少个，剩下的肯定一条心，他不用去怀疑，而且他有印象小时候见过这个人，确定他的确是白家的人无疑，不是那些拿着戒指来招摇撞骗的。
　　余声见他心情实在是不好，就安慰他道：“你别再想那些事情了，他们不让你知道肯定不会害你呀，你看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像你一样天天的去追问，这样子是会招人烦的。”
　　白城戍不理他。
　　余声就自言自语：“你看看你，现在大家都在做危险的事情，但还不忘分心来保护你，你该知足啊，像我一样，要经常把知足常乐挂在嘴边，白哥，想开点比较好，我知道你身世……有点不好，但是没关系啊现在你有那么多朋友，那个林阳就对你很好啊，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那些知道的人才危险呢！”
　　白城戍猛的坐起身，眼角通红，愤怒的瞪着余声：“你他妈说一通屁话，我要是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还会带你来这儿？”
　　余声有些抱歉的欠了欠身：“但是你不收留我我就没地方去了，我身上没钱。”
　　白城戍突然觉得跟这个人无法交流，也不想跟他交流。余声被他爷爷保护的太好，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怎么离开过余家院子，什么社会险恶都没有见到，甚至连什么是社会都不知道，余家族长之孙，还是唯一一个，平时恐怕没少听逢迎，就像是十岁之前的自己，那个时候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除非你是把它染黑染脏，不然他永远无法理解你所处的那个世界并不如他眼中的美好。
　　白城戍恍惚间想起了以前的事儿，以前妈妈还在，哪怕白家再落魄那个温柔而强大的女人都一如既往的挡在他身前。破船还有三千钉，所以哪怕再落魄，他说接受的家庭教育成长环境也是大多数人无法比拟的，更何况他还被白家寄予希望。那时候白家最大的问题是人心不齐，但在对白城戍这件事情上，所有人一致认为他是担负复兴白家的唯一人选，所以他的处境说是众星拱月也不为过。他也一度以为世界是美好的，就像他以为亲人能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他觉得那样就够了。
　　余声看着白城戍突然停住了，眼眶滑下一滴泪来，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我我我说错了什么吗？啊你别哭了我给你道歉好吗？”
　　白城戍看着余声慌张的反应，才发现自己已经哭了，他想挤出个笑容掩饰一下，发现做不到。那一瞬间，白城戍感觉无力极了，他感觉耳边余声的声音渐渐远去，变成了风声雨声，又好像是妈妈的声音，他还看到了妹妹，就在那边站着对他笑。
　　他突然疯了一样的冲到厕所去，把自己关在里面，任凭余声在外面怎么拍门都不出去。
　　他倚在门上看着地上躺着的女孩，捂住脸让身体向下滑去，最终跪在了地上。
　　女孩十五岁，花一样的年纪，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完全称得上天才，这样的人物原本该是任何一个家族都视若珍宝的，该好好栽培的，但现在她却不得不去亲自杀鬼蛇，而且死后这么久都没人来打探她的消息……
　　明明人不是自己杀的，明明都已经做成人偶了，明明都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了，这一刻白城戍还是觉得接受不了。他看着女孩就像看到了自己死去的妹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道歉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撕心裂骨的痛。

作者有话说

　　连更二十天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