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寄》谢伏

9、胸前的粉底味

　　邹成明回家没过几天，把总公司的事情处理好，又出差了。这次出去没有几天就回来的，他刚刚升职，处理好华东华南地区的事情，把工作交接给新任的大区经理就可以常驻本市，只要没有应酬，每天上完班都能准时回家。明云仔细想想，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早就有问题，但是她一直选择用简单善良的态度去看待身边的人，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
　　一次，邹成明的母亲腰部腹部疼得厉害，去医院检查才发现胆囊里面有几块结石，已经占满了胆内空间，医生建议尽快手术切除全胆。她请假去看望婆婆，在医院里待了几天以后，才发现里面和小时候的记忆里不一样，没有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也没有厕所里传来的让人窒息的味道。地板锃亮，墙上都安装了给不方便行走的病人扶着走路的扶手。明云从值班台把邹成明母亲的药拿到病房，叫护工倒掉床底的尿液，坐了下来。邹成明的老家在一个不大的城市，但是离他们工作的地方却很远，他们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到达，邹成明坚持要头一天来守着母亲，看着她进手术室。手术结束后坐到晚上十一点，医生说胆切了，里面的结石装到一个瓶子里递给家属，叫他们带回家，或者随便处理掉。
　　从医院出来后，二妹安排大家去她家休息。邹成明叫明云自己先跟他们回去，他有几个朋友听他回来了，约他喝酒。邹丽的老公罗强开车，她坐副驾，他们的大女儿跟明云坐后面。
　　“去年嫂子没有来过年，一晃又是两年多没有回家了。”
　　“是呀，包头现在又有变化了，你看这路，修又宽又平。我奶奶年纪大了，就让你哥一个人回来陪爸妈。我到老家跟奶奶和大伯家一起过节。”那时候奶奶还在，还有老家可以回。
　　邹丽说，“奶奶现在身体还硬朗吧，要是她能来包头看看就好了。”
　　“腿脚不好，来不了了。大家都不让她出远门。”
　　“连爸妈的身体都不如以前了。上次你给妈买的那按摩椅一开始她听几千块钱，嫌贵，后来用起来可喜欢了，逢人就跟人家讲他们儿媳妇买的。”
　　明云这才想起来她曾经给公公婆婆网购过一次按摩椅当新年礼物，她说，“老人家开心就好。人不到，礼要到嘛。”
　　“嫂子，你奶奶现在就是大伯家在照顾吗？她能自己做饭不？”
　　“能自己做吃的。就是腿脚不太好了，走路得扶着走。”
　　“哦，我哥要是有时间，让他多去看看。”
　　“你哥一天就知道忙他的工作。家里这边的老人都是靠你们，我家那边虽然近一点，但是也指望不上的。”
　　“哎，他们这样一年大半的时间在外面到处跑也不是个好事，不是我催生啊，爸妈在这儿都急死了。经常跟我念叨。他上上个月回来的时候，妈跟他讲，他还跟老妈急眼，说他们老人自己闲着不好，急着抱什么孙子，累死人的活儿。”
　　“还真没有听他说爸妈在催我们生孩子。你哥前段时间回来过？”明云感到很意外，邹成明没有告诉她他上个月回家了。
　　“是啊，说是这边有工作，就来待了两天。”
　　上上个月回家的事，邹成明从未跟她提起过。即使是出差或者出差路过，回了一趟父母的家，也应该跟媳妇提一下。明云压住自己的这一丝不悦。
　　到家以后，明云翻阅邹丽家放在茶几下面的相册，不停地夸她家这对宝宝可爱。她假装很随意地问起二妹，“听说你哥他初恋大学毕业后也回来了，她跟你们有走动吗？毕竟曾经相处过这么多年，跟他分了，跟你们也可以做朋友。”她面不改色，尽量装得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有她微信，好像离婚了。可能半年了吧。”
　　明云很想看看她的照片，那么多年来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但是她和他的妹妹好像也没有那么近，所以不好意思开口。上次在他钱包的那两个避孕套是跟初恋用了剩下的？可是时间好像对不上，他那次真的是去了浙江，朋友圈还发了在温州的照片。
　　明云不是一个能憋住话的人，至少以她现在的年纪，还没有成熟到对丈夫的行为毫不在意，也不可能自己消化掉因此带来的烦闷。她问过他那是怎么回事，但是邹成明说放在里面很长时间了，根本不记得里面有这东西。她很希望他对她坦白，如果他能对她诚实，她会宽恕他的。
　　婆婆术后状况不错，他让明云先过来，说自己要去买点东西。她们在医院坐了两个小时以后，他来了，手里还提着餐馆里买的炖鸡汤。
　　第四天，邹母差不多能自己走动了，就开始叫孩子们给办理出院。把她接回家后，邹父，邹丽一家，明云和邹成明一起去餐馆里吃晚饭。明云请的一个星期的护理假，很快就用完，他们得回单位去上班了，这一顿饭就算是给他们送行的。饭后，邹成明说又有另外几个同学叫出去唱歌，问明云要不要跟着去。明云说太累了，你的高中同学我都不认识，还是不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除了妹妹家的孩子，大家都还没有睡觉，在帮着他父亲给他们制作羊肉干。他边把风衣挂在架子上，问大家干嘛这么晚不睡觉。明云走向架子，说，“衣服我给你放房间，明天早上的飞机，如果明早不穿这一件的话，我待会儿就给你放行李箱吧。”
　　他长期出差，她基本不给他收拾行李，他要带什么出门，自己会比较清楚。衣服从衣架上过来的瞬间，她闻到了粉底液的味道，不是她用的那个牌子。邹夫和二妹正在用密封袋给做好的牛肉干打包。她默默地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再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给他明天穿。
　　她冷静地看他，但是他从未把目光移过来，就像明云根本不存在。夜里，他背对着她，睡的呼呼响。她深吸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想东想西，还是睡着了。
　　他们似乎已不是刚结婚时那样熟悉，她可以随意地发怒，随意地质疑和发问。
　　回到他们现在的家后，两人到小区附近的餐馆吃了饭。明云点了特辣的干锅土豆片和水煮牛肉。邹成明几乎不吃辣的，点了和清淡的炒千页豆腐和排骨汤。他看着坐对面的妻子，表情严肃，皮肤均匀细致，细细的鼻梁和秀气的鼻翼。她脸色很难看，也许是旅途劳累。
　　回家的路上，她说，“回到家我们谈谈吧。”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们坐在自家的餐桌前，明云问他，“邹成明，你还爱我吗？”
　　“爱呀。”他的声音很低，说得很没有底气。
　　明云摆了摆手，“不重要了。”她不让自己都有考虑的时间，该说的总会说出来，该问的必须问，“你在外面有女人。多久了？是我们一结婚就这样的吗？”
　　“你想哪儿去了，明云。哪有。”
　　“不用再骗我了。”她开始急了，声音增大不少。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邹成明看着他，心里明白大概是个什么事。女人的直觉都是准得可怕，她可能猜到昨晚他根本不是去什么同学的局，只是去见了另一个人。
　　“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老公，我可以接受离婚，不接受我的老公在外面彩旗飘飘。”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离婚。”
　　“嘿嘿嘿，不要那么冲动。”邹成明把生意上的那些技巧都用上来了，伸手拉她的手臂。
　　“我给你自由，去追求你想得到的人，你想要的生活。”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昨天一到你爸妈那里，我就闻到了别的女人的味道，粉底味，说不准现在还在你风衣的左胸前。搂在一起了吧？然后呢？就光搂一下，不干点儿别的？这是邹成明的作风吗？”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作风正派的人，只顾着拿业绩，把工作做好，所以才一直很放心他在外面，小吵小闹很快就不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