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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云日记 ...

  •   从翻看他的钱包那天我就知道邹成明一定是出轨了,没有第二种可能,他没必要从外省买好避孕套,撕掉外包装带回家。这个时间点,是我这场婚姻中最难的一点,哪能像电视剧里那样,找几个侦探,抓到对方把柄,昂首挺胸走上法庭。或者掀桌子,大闹一场,哭得鼻涕眼泪敷满整张脸?
      我在想象着他用愤怒的眼光瞪着我,指责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的画面。他控诉我,说我对他关心不够,对他父母孝敬得不够,对他的事业没有理解,没有帮助,指责我不知道从他的角度想问题。我简直是罄竹难书啊——在一个变心的人的心里。
      他妹妹邹丽结婚以后,父母为了帮忙带孩子,就从老家搬到她家去住了,这一住,就是六七年。老大上幼儿园了,老二又生了。我们也被催生过,但是老太太提过很多次,见我们一个个忙死忙活,都没有个动静,也就不再提了。两个老人都把所有的中心放到二妹家那一对儿女身上了。没有跟老人住在一起,关系反而一直保持得很好,虽然我不清楚他们是否有不满,有怨言。但是他们的儿子长期在外出差,我工作又忙,所以没有孩子,也正好。
      我们还有爱情吗?我还爱他吗?他爱我吗?这样的问题像溃烂的水果旁的果蝇,一直在脑海盘旋。
      事无两全,想要咖啡喝茶还有辣椒带给你你想要的脑刺激,就得忍受它们同时给你带来的辛辣,苦涩或口干舌燥。咖啡和茶会让人精神抖擞,但是太精神了也影响休息,毕竟,人是需要通过睡觉来洗清大脑里的污浊,重新恢复到清晰明了的状态的。而喜爱辣椒带来的,一下子串到头顶的冲击感,细密的汗珠从鼻翼的毛孔里渗出的人,就可能得忍受随之而来的痘痘和上火。婚姻给了我们安全感,至少对于很多人来说是这样的,但是给人带来的不安和疲惫有时候更胜于前者。有个老公在旁边,即使一年时间有半年不在家,或是他早已忘了女人是多么需要爱的人一次又一次告诉她他爱她,在围城里的人能感到安全。可是出轨的,家暴的,每天在外面搂着别的女人的那种老公,回家对妻子挑三拣四,拳打脚踢的,在我们这个社会也不少见。我曾经看到过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两个孩子,疯狂地给不回家的男人打电话,声音几斤崩溃。人们根本不关心你正在遭受什么,他们只关心你是不是这处于婚姻中的大多数,这是社会规范,你得有个老公,否则你什么都不是,年薪百万事业有成又如何,才华横溢思想深刻又怎样,大家都不会关心,我们只关心你是不是有一个“完整的”家。如果你碰巧单身或离异,无论你过得有多好,心情平静,事业稳步上升,所有的时间都可控,不用看冷眼听冷言,但是人们看你的眼光,大都会一脸悲戚,满眼同情——他们不相信你会过得好。可是难道这样,我这个婚就不离了,就这样坚持下去,直到有一天被埋进凤凰山坟场那一平米孤寂的土地?
      明云快被这些想法给打到,如果不问清楚,她内心不会得到安宁,如果问了,又怕是更大的动荡。
      我家乡的夏天十分湿热,直至今日,当地人依然没有装空调的意识,存折上的钱决定消费意识。我们的钱得留着养老,供孩子上学,买个能给自己带来便利的摩托车,面包车,诸如此类。每年熬三个月冬天,三个月夏天,春秋两季倒是凉爽怡人。
      我常常被奶奶拉到地里干活,也许是收一天坡地上的玉米,或打一天猪草,或收一天油菜籽。当时并没有任何不愿意,也不觉得苦觉得累,很顺从地跟着她走,叫做什么绝不拖延,也不回嘴拒绝,但是有这么几次,因为做了一天的农活而忘了做作业,或者累得没法做作业了,就会坐在门前的屋檐下哭。当时那样的哭是毫无理由的,没有怨谁,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生气的对象和原因,就是累了,心里升出烦躁的火,无法消解,必须通过哭泣、跟奶奶置气来发泄出来。
      上初中后,中学要学的科目从小学的两科增加成六科,村里没有中学,得到镇上。如果走路,虽然只有七公里,但是也得花一个小时以上,每天起得早回的晚且不说,午餐是一个大问题,我不扛饿,根本没法从早上撑到下午放学。开学没几天就剧烈地胃痉挛,奶奶心疼我,就把我安排到姑姑家住。姑父和大表哥出门打工了,她二女儿在县一中读书,所以就她一个人在家守着一栋当街的两层楼房。表姐隔两三个周回来一次。她性格温和,刚好和她暴躁的母亲相反。她对我也很好,总是把她不要的那些我感兴趣的玩意儿给我。
      姑妈家有电视,她待人也很友善,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但是心肠好,街坊邻居喜欢到“独居”的她的家里来,聊聊东家长西家短,或是一些跟表哥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就坐在她家电视前的铁炉子旁看电视。为了节约电费,也因为冬天时这里暖和,我只能在这个坐满人的铁炉子上做完每天老师布置的作业。还别说,放着连续剧学习,我就不用一门心思想着从楼上的有窗户的大房间里走下来看电视。我不需要克制自己想要和大家一起看电视的想法,电视就在我面前。坐在电视前看电视,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学习,反而让我能坚持更长时间抄写单词,做那些大家通常以为一定要在安静的环境里才能推算的几何题。
      大表哥在我初二的时候带了个女朋友回家,一个身体住高壮,甲字脸,两眼明亮的姑娘。她性格很温柔,一口福建普通话总能引起大家的注意。她觉得表哥那个当街的房间很吵,尤其是赶场的时候,要表哥换到我这一间来,我就跟他们换了。我在那个当街的房间里,无论打雷闪电,或是有人在街上聊着天都能睡得很好。开始睡不着是做了太多作业,动脑让人神经紧张,哪怕那时我也就十三四岁。
      那时候的自己,无论被挪到任何地方都能顽强生存,茁壮成长。从母亲的身旁挪到奶奶那里,从有父亲被命运挪成了孤儿,再从奶奶家挪到姑妈家,姑妈家挪到县城的高中,高中到省城的大学,大学挪到工作的城市,再进入婚姻。人挪活树挪死?命运和别人挪动自己的时候,我其实就是一棵树,没有任何意识,只知道本能地顽强生长。
      可是频繁的挪动还是让人伤了元气,此刻的我不敢轻易地从家庭里抽出,很难想象自己还会走近另一个人,另一套房子。眼前的离婚协议让世界一片阴沉,我的耳朵里听不见清晰的声音。是我提的离婚,但是邹成明很干脆地答应了,这很伤人。他对于我来说一下子很陌生,很晦气,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家不能有两个小明?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跟他说可以叫我小明,这样好记,他说,“巧了,我叫邹成明,也有人喜欢叫我小明,你以后也叫我小明吧。”
      “好的,小明。”明云伸出手,在一桌子年会聚餐的人的面前跟他握了手。
      双明CP这么多年来算得上和睦,但我此刻还是在思索是不是因为对方曾经有过太多家庭以外的女朋友,所以怀着内疚,不在很多事情上跟自己争个高下?
      说得听爸妈的,走不了太远的地方的人,大多都不是因为真的听话,而是在自己求职的忙乱中懒得去思考,不愿意冒险,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向命运屈服罢了。我们不是听话,是因为不相信自己能够在一个无论找工作时,还是工作以后竞争都很大的地方谋得一个职位,我们不相信自己能够适应巨大的压力,所以退缩,到自己认为比较安全的环境里。可是什么地方是我会觉得安全的地方呢,根本没有爸妈来要求我在哪里工作,到哪里生活。没有人在这种关键时刻跳出来保护我,告诉我该怎么做。没有一个父亲此刻说,我们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只要你选择离开,爸爸会给你全部的支持。没有母亲跟我一起大骂对方的不忠诚,跟我一起流眼泪,说“我女儿运气怎么这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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