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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律师朋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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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云把脸转向刚认识的向倩时,注意到了她的脸和脖子上刚冒出来的疹子。明云边摸牌,边问向倩,“小向,你这是这么了?我看你脖子和脸都肿起来了。”
向倩伸手挠了挠脖子,回答她,“可能是过敏了。可是我今天并没有吃什么会过敏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别的过敏原引起的。”明云说。她刚才点菜的时候问过大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向倩不吃豆类,大家都避开了点豆制品,董司彦说不要太辣就行。刘颖和小唐说她们嘴粗,什么都能吃。
向倩一下子反应过来,“哦,可能是餐馆的熏香引起的,我去医院测过过敏原,医生说我得小心提防着一些过重的香味,选化妆品也最好盯着一个牌子用。否则要是遇到什么含有会让我过敏的东西的话,那相当于自讨苦吃。还有,护肤品的香味最好也不要变。“
站旁边看她们打的小唐说,”也不一定是熏香,可能是我害了你,小妹,我朋友前段时间从沙特旅游回来,给我带了一瓶香水,我觉得挺好闻的,想着今天跟初中同学聚会,就喷了一点。“
向倩倒也豁达,她说,”管它什么原因呢,经常这样,有时候心情不好,喝点酒都中招,我已经习惯了,今晚上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姐姐们不用担心,也不要介怀。“
向倩这位董司彦在律师事务所里带的徒弟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感。董司彦这个人精,一听向倩是这种碰到很多东西都会过敏的体质,她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她假装看了一眼面前的现金,说,”今天战局比较平和,我不想打了,小唐你来。我看你们打,给有需要的朋友当军师。“
她坐明云旁边看了会儿,假装无聊,从包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随后大声地说,“哎哟,这电话刚一来,我这手机就没电了。”随后装着很着急的样子跟明云说,“姐妹儿,快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人回过去。”
“不借,”明云摸牌到手里后,顾着跟她说话,就不急着出牌,怕打错了,“我手机里有秘密,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用,万一我正在撩哪个小伙子或者老大爷的事情被你给发现了,那还得了。”
因为明云在跟自己的领导说话,向倩很有耐心地等着,另外两个笑还没有退去,却催她快点,董司彦看一眼明云的牌,跟她说,“快打,打幺鸡就听牌了。”
“那就幺鸡。”说完她轻轻把牌放到面前。随后又挪了一下身子,一把抓过旁边凳子上的包,从里面拿手机,解锁后递给董司彦,还告诉她锁屏密码是777888。
董司彦接过手机,面露喜色,跟她开玩笑说,”我待会儿打完电话把你微信、支付宝里的钱全部转走。”
明云才不担心,说,“行啊,到时候你双倍返还给我就可以。对吧向倩,到时候我找你帮我跟她打官司。”
向倩笑而不语,继续专心打牌。
董司彦走到走廊,隔壁那一间包房的人自从哪个盘发的女人过来跟明云聊天时就停止了歌声,现在正三个两个地往外走,准别离开这里。她快速地翻看明云的微信和电话通讯录,以及微博、抖音陌陌里关注的人。然后用手机拍下一些她认为有帮助的人的电话号码、微信号或二维码,准备回去好好研究,盘算着如何找到她想找的人。
董司彦找到了那个她要找的人。那天的聚会以后,她认真研究了一下对方的各种信息,得知这个人刚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这几天正在分享产后减肥的秘诀。这是一个皮肤百如葱根,眼若杏核,身材瘦弱的女人。她精致地化了妆,褐色大波浪头发披散着。即使不开美颜,也应该算得上是个美女。
她有几分犹豫要不要下手,毕竟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工作中为了委托人,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但是对方毕竟是一个陌生人,跟自己无冤无仇。这么周密的计划,怎么可以让它就此夭折?
初中二年级,董司彦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虽然她的父亲母亲用尽一切民间听闻的能让孩子长高的办法,天资聪慧的董司彦还是要比班上的同学矮半个头。那时候还没有研发出她现在每天给大女儿打的长高激素。一次,班上几个调皮的男生没有交作业,她收完本子的时候按老师的要求把这几个人的名字用一张撕下来的作业本写给老师。老师批评了这几个人,还把他们揪到门口站了一节课。那几个孩子都是镇上那条街上的,一个是杀猪匠的儿子王峰,一个是街口开百货店的人家的儿子贾之书,另一个是远一点的村子里来的罗蓬。那天下午,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截住董司彦,不让她顺利离开。几个男孩其实并没有动手打她,但是这件事把董司彦吓得不轻,甚至成了她段时期的心理阴影。直到过路的一个叔叔呵斥他们,这几个男孩才跑掉。
几天后的中午,王峰又找董司彦的麻烦。
人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尤其是少年时的人们,身边总有几个人毫无理由地想要对他人施恶。如果现在你问他们,当初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人,他们一定找不出原因。思想水平得到提高的人,会为自己曾经给别人带来如此恐惧而内疚。一直停留在道德的低层面的人,会把这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比我瘦,比我矮,我欺负你是应该的啊,这算什么事。
王峰站到正在做作业的董司彦旁边,嬉笑着伸手扯走她鼻子上的眼镜。董司彦因为害怕,声音变得颤抖,她伸手跟王峰说,“快还给我,我还要做作业呢。”
王峰潇洒地转身,快步朝教室门口走去,董司彦在后面追着他,叫他把眼镜还给他。趴着睡觉的明云听到吵闹声,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来,她看见董司彦正拉着王峰的手,王峰的食指和拇指正拈衣服银框眼镜。她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快速地走到门口,一把拉住王峰的手,大声地朝她吼,还给他,要不我们一起打你了。”
“我们一起打你了。”二十年后的董司彦在嘴里念叨着。她大学一毕业就做了激光手术,不用再戴眼镜了。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告诉她大女儿,如果学校里有谁欺负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回家告诉爸爸妈妈,我们替你出头。不能在受欺负后悄悄的,一个人呢面对,被同学打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王峰这样的调皮孩子,怎么会害怕明云的威胁。他想使劲地甩开董司彦的手,然后淘气地跑开,就是不愿意还董司彦的眼镜。明云见他毫不在意,根本没有要还眼镜的意思。就冲上去,一拳打到王峰的鼻子上。一股鲜血缓缓从王峰的右边的鼻孔里流出,王峰正要还手,明云一把抢走眼镜,拉住董司彦跑了。
她们躲到教学楼背面的冬青树边,胆战心惊地等王峰和学校教导处的老师找过来,但是最后谁也没有过来,上课铃响了,她们像做贼一样溜进教室,不敢看走后排的王峰。
“我记不得别人的脸了,但是她对我做过的好事却历历在目。我一定要为她出一口气。”董司彦在良知和报恩间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