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寄》谢伏

27、律师朋友（二）

　　女人之间的互助很靠谱。董司彦在律所里算不得一个好人，但是就因为老乡这个身份，她愿意强行把明云拖出来晒晒太阳，照照商场的灯光。她本能地想为她做些什么，而且把这当作是行善积德。董司彦母亲知道女儿是出去找明云玩，也很支持。她对明云有印象，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提过，董司彦也回家提到过这人。董司彦算是干部子弟，她母亲很重视她的教育。中学时常常被老师叫起来带读语文，因为她的普通话很标准，而其他农村孩子都带着方言口音。现在的她和初中时给人的乖乖女形象完全一样。
　　今天明云做东，本来叫董司彦带上老公孩子和她妈，但是她正偷得清闲。她倒是带了一个叫向倩的女同事，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们准备待会儿准备打几局麻将。因为有董司彦在，明云联系了几个在本市工作的老乡，赴约的有两个女的，一个男的。男同学吃完饭就走了，说家里媳妇儿管的严，不让赌钱。剩下的几个女人刚好可以五抽，也就是根据规定，到特定的时间，有一个人得下桌让旁边等着的人打。
　　大家打了约个把小时，隔壁传来歌声，董司彦给吵烦了，边打边骂骂咧咧的说，“什么傻逼跑这样的餐厅唱歌来了，真是烦人，吵死了。”
　　叫小唐的女人劝她说，“估计唱不了多久就散了。”
　　董司彦说，“真是的，要唱干嘛不去KTV唱？还有，这破餐厅也是的，干嘛给他们提供音响啊，我要投诉他们。”
　　明云倒是觉得这没什么，隔壁应该是一大帮人在一起玩的很开心。而且从唱歌的人的声音看，应该是一帮比她们还要年长的人。她跟站着的刘颖说，“刘颖，你来打我这里，我去隔壁看看。”
　　刘颖说，“要不我去跟他们说，叫他们清唱得了，不要用话筒和音响，毕竟隔壁还有人呢。”
　　明云说，“算了，我先去打探一下，这些人估计也玩不了多久，我们忍一下吧。隔壁的人虽然嗓子不怎么样，但是一听音准节奏就知道是专业的，反正人家唱得也不难听。”
　　董司彦依然烦躁，出牌的声音都变大了，“三万。”
　　明云起身，从桌上的包里拿了电话，开门朝隔壁房间走去。门开着，一群四五十岁的人围坐在大圆桌前，房间很大，桌子里门口很远，离门最近的是电视和一个放着茶叶水壶酒水的斗柜。
　　明云把头伸进门里，侧面沙发上有两个拿着麦克风正在唱歌的女人。一个披着酒红色直发，一个束着高高的发髻，这发髻根部点缀了两颗玉石珠子。她肤色蜡黄，连粉底也盖不住，山根处有一个细细的发亮的突出，一看就是垫鼻子弄出来的。明云走进去，使劲眯眼睛看对方。“依依姐？”
　　“明云。”
　　“都快认不出你了。”明云说。
　　“是啊，我也快认不出你了，你比读书那会儿漂亮多了。“
　　明云说，“哪里，都三十多了。”
　　依依姐说，“我都快四十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在隔壁打麻将，几个老乡。”
　　“哎呀，大家这么多年没见，竟然是在这里碰上。快，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拉住明云，往圆桌走去。
　　明云挣脱开她的手，直立着身子，认真听依依姐给她介绍对面的人。
　　她指着自己的老公说，“这位是我的先生，周，你就叫他周哥就行。”她怯懦地转向一个二十左右的男孩，说，“这是我大儿子。亲生的。”随后她叫儿子叫明云阿姨。还跟她那儿子说，“你进大学了要好好学习，向这位明阿姨学习，她可是研究生噢，就是你们现在所说的学霸。”
　　依依姐今天在这家标准很高的餐厅里悄摸着给和第一任丈夫生的儿子办升学宴，其他的宾客都走了，就剩他们一家和几个要好的朋友留下来继续喝点酒，聊聊天，唱唱歌。
　　“唱什么歌啊，我们隔壁打着麻将呢，都是一些信得过的朋友，我知道你最喜欢打麻将了，要不过去跟我们打几局？”
　　依依姐走到她老公和儿子的面前，跟在场的人说，“我去隔壁跟我这位朋友的几个朋友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你们先喝着。”
　　依依姐一看到麻将就手痒痒，但是明云把位子让给她的时候，她却拒绝了，说她只是想过来跟她叙叙旧。
　　这房间没有单独的沙发，她们就坐在已经收拾干净的餐桌前，依依姐感触很深，她跟明云说，“我前段时间看看见钟巧巧了。朋友在她家新开的酒店办喜宴。大学刚毕业那几年，孙维一提到你，她就后悔那时没有好好学习，整天光混了。你看你，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工作找在了这么好的单位。”
　　“依依姐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工作？”明云有一些疑惑。
　　“当然知道，孙维跟我说的啊。你一考进面试的时候她就跟我说的。”
　　明云很意外，她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当年进面试的时候，心脏都开心得膨胀。但是入职以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太把这当一回事，毕竟虽然是个省公务员，但是每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根本没能在前夫面前撑起自己的气场。
　　“我进面试的时候她给你打电话了？”明云问，她不相信孙维只是分享喜悦那么简单，毕竟她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
　　“是啊，她心情很复杂，毕竟我们比你先工作了。但是她还是不确定你一定能得，因为大家身边被刷掉的很多。她要我帮你。她到处找人问，有没有认识你要考的这个单位的领导，或者领导的朋友也行。”
　　明云此刻变得心急，“真的假的？然后呢？”
　　“老孟你记得不？”
　　“孟大生？记得啊。”
　　“是的，他以前跟大家提过他表哥好像官儿当得挺大的。其他那些王八蛋都靠不住的，谁愿意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资源啊。我那时候已经跟他分了，不想拉扯了。是孙维去找他帮忙的，她说你这么长大不容易，叫他一定要帮你。后来老孟转了好几个弯儿，找人去跟你的面试官打了招呼，帮忙的人口头上跟面试官说你是他侄女，是个孤儿，很可怜，叫他们一定要公平公正。负责面试的人知道别人要求的公平公正什么意思。那年跟你一起进面试的，那个笔试第一名的，人家同济大学的，而且后来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听其中一个面试官说那人读书时还是学生会主席，跟老师一起做过项目。”
　　“那人叫严启，我还记得他名字呢。”明云压低声音，怕正在打麻将的那几个听到她接下来要说的，“那孙维跟他睡了？”
　　依依姐一巴掌拍到明云的后背，她觉得疼，却不反感别人以这种方式触碰她。依依姐说，“你想什么呢？我们一直觉得你是最单纯的。”
　　“你也不看看我现在什么年纪了。”她笑着说。
　　依依姐说，“孟大生不是那样的人。”
　　明云说，“这个我信，虽然他看起来暴躁了一点。大爷的，你们在后面帮我为什么不说？”
　　“不是我帮的，我那时候跟孟是一点也不联系了，我只是叫孙维去找他。她还真去了。就是约孟大生出来喝了个茶，跟他说你需要帮忙，老家伙也算是给面子，真去人托人的帮你问了。那时候松一些，现在管的严了，有人找我老公操作这样的事的，但是都行不通了，现在连面试官的名字都不提前公布的，根本就动不了手脚。”
　　明云相信她说的一切，但是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问她，“那小伙子是你儿子？”
　　“是啊，帅吧？”依依姐脸上有一些尴尬，又有一些自豪，“个子比我和我前夫都高，鼻子也高，比我和他爸都长得好。”
　　“是哦，时间好快，都上大学了。”
　　“要不是复读了一年高三，今年应该升大二了。”
　　“没事，好事多磨。健康最重要。”
　　把这个惊天的消息告诉明云后，依依姐跟她说有空去找她，打麻将或者吃饭都行，反正她不像明云和孙维那样爱喝酒。随后就晃悠着身子，走回隔壁。
　　明云顺手拿起手机，给孙维发一条信息：“傻逼，谢谢你一直同情我。刚刚见到依依姐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那边火速地发信息过来：“老子才不同情你，我嫉妒你。”
　　“给老子滚。”
　　董司彦看明云脸色不太好，就问，“聊什么了，那么起劲？”
　　明云迟疑了几秒，最后决定把这件不光彩的事情说出来，“一些违法乱纪的事。就是吧，我以前有一个很好的姐们儿，我考公务员的时候人家去找人给我保驾护航了，怕别人用不正当的手段把我给顶了。当然，事实是我可能顶了别人。”
　　刘颖被明云的坦率给惊到，说，“这种事你也敢拿来说？”
　　董司彦说，“这有什么？这世界就这样，哪可能是非黑即白？还有五十度灰呢。”
　　大家一脸坏笑地对着她，“噢，五十度灰，你丫胃口很重嘛。”
　　“我去，想什么呢？”董司彦瞬间脸红了。
　　明云说，“哈哈哈，我刚才那姐们儿也问我想什么呢。”
　　“想男人呗，我给你介绍。”刘颖逐渐露出本性，“我可是我们公司的金牌红娘，只要我出马，没有搞不定的相亲。”
　　“真的假的？”坐在对面安静打牌的向倩问道。
　　“那么神？”明云不太相信她说的。
　　“也不是百分百啦，但是介绍之前，从我对双方的了解，谁跟谁配不配还是能知道个大概，这个小A会不会喜欢小B，心里是有个数的。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公司以前那个经理，一个大花花公子，女朋友不知道换了了多少。后来我发现她喜欢行政部一个女生，人家有男朋友的，我就给人劝分手了，还成功劝那姑娘跟经理好。他们后来结婚，孩子都生了，我跟她说，看男人最重要的不是看人花不花心，要看对方是不是有事业心，一个家庭，只要没有经济上的问题，其他都是小问题。你看看她那个被我劝分手的男朋友，人家姑娘过生日，连花都舍不得买一束，就干巴巴定了个蛋糕，别的礼物啥也没有。你说我要不要劝她跟他分手？”
　　“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样的事你都干的出来，也真是绝了。”明云打趣说。
　　刘颖说，“他们有没有结婚，我就是叫人家女孩子没有跳进火坑前赶快撤退。”
　　“然后嫁个有钱的。”董司彦补充道。
　　不爱说话的向倩快被惊掉下巴，“还有这种操作，那刘颖姐你帮我找一个。要高富帅噢。”
　　董司彦霸气地跟她说，“你可别急，才二十几岁想着找什么对象，先好好享受单身生活，顺便把律所的工作做好做精。三十岁再考虑吧。现在谈恋爱可以，千万别结婚，否则的话，你看看我，生了孩子，人生就不是自己的人生了。什么都围着老公孩子转，想去旅游不能去，想歇口气都没有时间。”
　　“也是。”向倩很同意她的观点。
　　“你算好的了，有你妈可以帮忙。”明云安慰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