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寄》谢伏

13、女为谁容（二）

　　学校老校区后面的“堕落街”的店面换了又换，无数次的易主也代表着这个城市的发展。以前的几家服装经营不善，变成了餐馆，餐馆又变成服装店。一些餐馆因为老板悄悄换了嚷着要涨工资的厨师，顾客觉得不再是原来的味道，就不想光顾了，过不久也只能因为生意惨淡而关了门。他们常去的那家“胖子冷锅鱼”也在毕业那一年关了店，转给“张记黑豆花”。
　　钟巧巧和周子路并排坐里面，钟巧巧的摄影师男朋友丰驰坐在他们对面。李玉和明云进去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们。明云是不经意抬头的时候看见他们的。她惊呆了，这三个人竟然可以一团和气地坐在一起吃饭，一个是高中就开始交往的正牌男友，一个是在大学里去影楼照相认识的像郑伊健的摄影师。
　　钟巧巧也看见了明云，她不慌不忙地走过来打招呼，好像一切本该如此平淡一样。她坐到明云的旁边，很官方地朝李玉微笑，她用下巴指了一下李玉，问明云，“男朋友？”
　　明云看一眼李玉，“还不是。”
　　钟巧巧挑了一下眉，“那就是有机会喽。”
　　李玉很友好地跟钟巧巧打招呼，“你好。我是李玉。理工学院电气自动化系的。”
　　“我叫钟巧巧，是明云的好朋友。要不要坐一起去呀？”
　　“好呀。”不明就里的李玉很乐意多认识几个朋友，但是明云却拒绝了，“算了，我们俩还是就坐这儿吧，这样也方便聊天。”
　　“好吧，我待会儿让子路结账的时候把你们这桌一起结了，我们请你们。”钟巧巧说。

　　孙维做得一手好菜，这就是后来自己把自己喂胖了几十斤的原因。她租的房子也简陋，但是离学校近，可以想上课的时候去亮个相，所以就租了下来。里面的陈设已经很老旧，房东把存的硬币和一大堆高脚杯玻璃茶杯陶瓷茶杯全留在这套房子里。她刚刚招了个室友，但是那姑娘今天不在。次卧这女生在百货商场卖化妆品，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去男朋友家呆几天。孙维从来不把男生带回家，她要么去男生家，要么去酒店。
　　她一边烧着炝黄瓜的热油，一边像个世故老娘们一样跟明云说话，“哦哟，约会都不叫上我，都不叫我去蹭顿饭吃，明小云，你真是会藏啊。”
　　明云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八字还没有一撇嘛，本来想等一段时间再告诉你的。”
　　孙维说，“没一撇？结果让钟巧巧给撞上了对吧。”
　　明云转头问巧巧，“周子路什么时候回来？又什么时候走的？你们三个怎么碰到一起了。”
　　“唉，我待会再跟你们说。”她懒散地躺沙发上看电视。
　　炝完了黄瓜，孙维开始炒麻婆豆腐，肉片莴笋，还有除了钟巧巧以外大家都爱的回锅肉，摆上买好的现成的卤鸡爪卤猪耳朵。摆盘的时候，她给旁边站着的明云和沙发上坐着的钟巧巧一个递了一个鸡爪。钟巧巧说待会儿上桌再吃，明云和孙维一个人拿一个啃了起来。
　　大家等了二十左右分钟，依依姐才姗姗来迟。一个个都在夸赞孙维的手艺，说她可以开一家餐馆了。孙维是这四个女生中先天条件最好的，一米六八的身高，细长的腿，皮肤白，小嘴。依依姐个子偏矮，属于娇小型，因为是易胖体质，所以常常为了保持身材而吃一种“果导片”的消化药，吃了就能把饭局上吃的东西大都拉出来，有时候为了换感觉，她还叫医生给她开适量的巴豆或番泻叶。她皮肤偏黄，所以必须用粉底做全面的遮盖，上完妆，刷上腮红才算看起来娇俏可人。
　　钟巧巧穿了一件浅咖色的针织衫，里面套了一件小香风的白色衬衣，外面的风衣到脚踝。她披着齐肩的直发，右边卡在耳后，露出精致的水滴形耳钉。她就在孙维家的沙发坐着，看窗外梧桐吐出的新芽。
　　听大家说钟巧巧竟然带两个男朋友一起去吃饭，而且气氛还其乐融融，这让大家都很感兴趣。而她自己也觉得这既惊险又刺激，说吃那顿饭的时间，整个心是悬在嗓子眼儿的。摄影师男友没有通知她要找她，为了给惊喜直接到她宿舍门口了，她其实很少回宿舍住，基本都在外面租的房子里。周子路回来，为了表明自己是乖乖女，就把他带回了宿舍，证明自己一直住在里面的。宿舍的室友只有一个爱睡大觉的在，所以他们去拿了点东西就准备去周子路住的酒店。但是正要下楼的时候，摄影师就发信息来了，说他在楼下等她吃饭。
　　明云问道，“你在外面租房的事情这两个男的你都没有说？”
　　“子路不愿意我出去租房子，说不安全。我也不想让丰驰知道，省得以后想甩他的时候麻烦。我都是去他那里。”
　　“那你何必浪费钱租个房子，还不如就在宿舍住。”孙维说。
　　“那不一样，宿舍太吵，晚上睡觉好老有人打呼噜，我受不了。睡不好的话老得快。”
　　钟巧巧的房子是一个公司老板给她租的，家里给的生活费虽然不少，但是要是拿来交了房租，就剩不了什么了，而且正牌男友和家里都担心不安全全，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在外面租房，万一遇到了坏人怎么办？
　　“那你们就一起去冷锅鱼吃饭了？”孙维觉得钟巧巧真不是一般厉害。
　　“那我能怎么样，本来也想跟他说我不在，但是又怕他已经进去宿舍楼，真撞上我跟周子路那可不得了。所以我就跟周子路说，我有个同学帮过我很多忙，他正好就在附近，你请他吃饭吧。然后我又跟丰驰说高中同学回来请我吃饭，是那种特别好的哥们儿。他正帮我把送给我的特产送到宿舍呢，一会儿就一起吧。我叫丰驰不要跟我表现得太亲密，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跟他说不过我们刚在一起不久，老同学又是老家的，万一回去说我学不好好念，来这儿谈恋爱了，我爸妈肯定会不乐意的。”
　　依依姐有点儿纳闷儿，说，“周子路不是在你旁边吗？你怎么跟他说？”
　　“哪里，我躲到厕所里给他发的信息，等他同意了才从厕所出来的。”
　　孙维，明云，依依姐同时，“噢。高手。”
　　大家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文气瘦弱的女孩，从头到脚干干静静，眼睛里似乎也是干净的，但却能如此淡定地应对危机，有几分自愧不如。
　　自始至终，没有谁问过她为什么她有了周子路，还想要有摄影师丰驰。如果说跟那些有钱的老板们在一起是为了钱，那么再交一个跟自己戴眼镜白净斯文平头瘦小的男朋友的形成鲜明对比的男人作男朋友，也一定有其原因，虽然我们很少在做事的时候想清楚自己的动机。

　　交往三个月后，李玉的短信越来越少，□□上也看不到他露面。明云开始几条几条地给他发短信，他只是冷冷地回几个字。不受理性控制的她至少还没有听到“分手”两个字，所以一天中午坐了趟公交到百盛看他。Z-男装在百盛三楼最里面，店铺约有一百二十平方左右大，里面挂着深色的西装，浅色的衬衣。店里正好没有客人，李玉和另外三个售货员坐在前台后面休息。这是开单子让顾客去商场一个专门负责收钱的地方付钱的地方，后面堆着一大堆货单，他们的水杯藏在柜台下面。深色装修风格，灯光和衣服一起，将品牌的深沉和内敛衬托出来，与附近清新明快的其他店铺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玉穿着商店为销售员专门定制的蓝色西装，胸前别着Z字徽章。两个女生的衣服剪裁略有不同，但是用的布料一样。他们正在吃石榴，李玉把石榴籽高高扔向空中，用嘴接住石榴，把落入口中的果实嚼得津津有味。他把吮去汁水的石榴渣吐出来，包在一张纸里。旁边的两个女孩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接着，他叫其中一个女孩扔石榴，他来接。女生把几颗石榴扔向空中，他用力地够到那一粒粒散落的星火，肩膀碰着她的肩膀。大家都压制住大声笑出来的冲动。
　　明云看到了他看女孩的眼神，他碰到女孩时没有避缩的样子，她没有走进店里，直接走了。
　　那个跟李玉调情的女生很漂亮，虽然工作服掩盖了她女性的柔美，但她脸上的笑容使暗沉的蓝色瞬间亮了几个度——她喜欢他。她默默地，像一个做错事情的人一样转身，无精打采地下了扶梯。
　　回到学校，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学习，眼睛在书本上晃动无数遍，还是不知道上面讲的什么，她还是忍不住伤心，给他发了信息，话语里少不了埋怨。她跟他说她今天去店里了，看见他和其中一个女孩正亲密互动。李玉说他们只是同事之间一起玩一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