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寄》谢伏

11、贪婪的气息

　　钟巧巧和依依姐走了，她偷偷从奖学金里抽出两百块钱塞给孙维。孙维骂道，“你他妈疯了？干嘛给我钱，我又不缺钱。”
　　每次孙维想吃什么好吃的，或者酒瘾犯了，就会拉上明云跟她去，十次有九次是孙维在付钱。她知道明云的条件，不让她花钱。孙维不喜欢了的衣服，总是会问明云，你要不要，喜欢就拿去穿。但是明云一次都没有带走过那些她既不想要，即使要了也不会穿的贵衣服。其实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两百，四五百的东西而已。
　　孙维常常凶人，但是她还是很喜欢跟她交朋友，一个人沉迷于不快乐中的时候，有个朋友把自己打醒未尝不是幸运的事情。
　　明云不管她是不是凶巴巴地拒绝，她把钱塞进她的衣兜，说，“你拿着嘛，我拿了奖学金，分你两百，剩的存着够下学期交学费。”
　　“我不要，你留着当生活费。”孙维把钱塞回给命运，她是真不想要她给的这两百块。
　　“收下吧，没事的。”明云又使劲把钱放在孙维紧攥着的手里。
　　她握住了钱，勉强地收下了，说改天请明云吃饭。读完大学，就交不到愿意把奖学金分你一点点的朋友了。
　　依依姐说她看人特准，什么姑娘能被用上，基本就是聊几句的事。长着金针菇一般秀美的腿的龙爱莎面部偏平，小嘴大眼，声音听起来沉稳而甜美。对于明云来说这姑娘看起来不像个拜金的，但是依依姐始终大几岁，经历的也多，所以在姑娘第一次转头看商店橱窗挂着的漂亮衣服的时候，她就嗅到了贪婪的气息。龙爱莎才一百多度的近视，却偏要整天戴副与她脸型不搭的银框眼镜。
　　依依姐知道她那双眼睛虽然不大，但是把目光转向谁的时候就会让对方觉得她与众不同。所以她想试试，一是为了讨好宋哥，帮他的朋友介绍“女朋友”，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同情心”，让身边的穷女孩挣点钱。
　　龙爱莎和老林闹翻了，老林叫她把他每个月给他的钱和给他买衣服的钱还给他。老林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中学的化学老师，他老婆在外地的电信局工作。他和龙爱莎在依依姐的饭局认识，后面谈妥了价钱就直接在一起。老林每个月给龙爱莎一小笔钱，她有义务按规定的时间去他家陪他。她的正牌男朋友偶尔从县城过来，她能兼顾得很好。老林知道他有男友，他希望对方是有另一个支撑因素的人，这样就能免了怀孕，逼婚这些麻烦。
　　龙爱莎带依依姐钟巧巧明云去老林家吃过一次饭。他在他学校附近有一套复式房，除了他自己那一间，其他的屋子都比较空。客厅里存了一些学生家长送的好酒，名茶和牛奶。龙爱莎她们每人分别递了一袋牛奶。她说老林家的牛奶多得根本喝不完，她都是用来洗脸，泡澡。叫她们几个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她们从他家离开的时候，老林还给大家一个人装了一盒茶叶。明云舍不得喝那茶叶，回家过年的时候当新年礼物给她姑父了。
　　老林每个月带龙爱莎到百盛买一次衣服，都是她要的牌子。穿上那些衣服的龙爱莎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有学生气了，变得更成熟了一些。明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们这么执着于百盛那几个牌子，为什么特步鸿星尔克的质量和阿迪耐克差不了多少，但是她们一定要那些贵很多的。明云在她们眼里一直是一个可爱的土包子。她们喜欢明云，因为别的好学生是不会跟她们混在一起的，更别说帮她们在那几门公共课上作弊了。
　　如果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这些女孩子最后都比明云幸福。她们的老公条件都不错，虽然依依姐的第二任老公个子小，秃头，但是是一个副局长。孙维的老公很英俊，两个人关系也很好，常常在朋友圈晒菜，晒儿子，秀恩爱。
　　老林跟龙爱莎说他儿子在一个贵族中学上学，学费太贵了，问她每个月能不能把养她的钱减少一部分。龙爱莎说这笔费用是一开始就讲好的，不能少了。她还举例说依依姐家宋哥前段时间才给她包了中秋节的红包，八千八百块呢，老林都不兴在任何节日的时候表示一下的。老林以为在一起几个月，可以跟龙爱莎打感情牌，自己就可以省一些，但是她并没有被他的“才华”和友好征服。龙爱莎的正牌男友过来的的时候正是周末，正撞上她跟老林谈好的要去陪他的时间。落在以前，老林是很理解的，就让她去陪他，但是这一回，他因为上次跟他谈价钱的事情，觉得她不近情理，所以就不让步，让她叫她的男朋友等着，等她去他家陪完他，半夜十二点再去见她的男朋友。她当然不同意，就关了手机，直接去火车站接男友了。那时候，A市的交通不便，从龙爱莎的老家过来要坐四个小时火车，开车得六个小时。对方这么远来看她，她不想把她留在大街上。
　　老林四十六了，眼角爬满了皱纹，眼窝深陷。他眼睛大，双眼皮。要是年轻二十岁，也一定是个大帅哥。只是青春不会等谁。依依姐的几个男朋友，钟巧巧的上了年纪的那几个男朋友，每一个都相貌堂堂，但是全都过了花期，人参鲍鱼蛋白粉名牌衣服没有一样能撑起他们逐渐在酒池肉林中消散的那股年轻时蒸蒸向上的英气。这种气像树苗向上生长的力量一样，曾经让他们风度翩翩，争强好胜。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像是放冰箱里太久的白菜，无法挺拔地生活了。
　　龙爱莎把跟老林在一起看成是工作，把陪男朋友看成是幸福。老林坚持让她把正牌男友凉一边，叫她去他家陪他，她当然不干，两人闹矛盾了。过几天她找到依依姐，一大帮女人为她抱不平，给她支招。
　　她有点手足无措，说老林叫她把他的钱都还给他，他给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早花了，就是剩一点，她也不愿意归还。依依姐很火大，虽然她早知道一些男人就这这种两面性的。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有礼有节，但是一翻脸就是另一个样子。
　　这种钱还有人好意思要回，刷新了大家的认知。
　　依依姐告诉龙爱莎，“行啊，还他呀。他不是要他的钱吗，那就还给他。但是叫他把陪他的那些时间还你呀。去外面找小姐还得花大价钱呢。叫他算清楚呀。”
　　孙维也愤愤不平，“太不要脸，还有这种人，败类。”
　　明云心想，从一开始，能干出背叛自己妻子的事情的人，能有什么好人呢？老林还给她打过几次电话，说一些诗意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语文老师，而不是化学老师呢。明云每次接电话都很客气地叫他哥。然后不断地提示他，他的女朋友是龙爱莎。这样的事她见怪不怪，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明云没有表现得太友好，对方也识趣，不再找她聊天了。
　　龙爱莎和老林后来就没有再见面了。因为他对龙爱莎的态度，依依姐也没敢再给他介绍“女朋友”。这倒不是说他会戒了这一口，他会有新的渠道去认识女人。龙爱莎变得漂亮了不少，依依姐说那是挣钱的资本，你的美貌决定你能挣多少。她们习惯了穿贵的衣服，出入高档餐厅，喝好茶好酒，用牛奶洗脸洗澡。
　　明云也习惯了跟这一群来自不同世界的人相处。
　　她还有一个世界，那就是图书馆和里面的学生。她在里面交到几个好朋友，有准备考研的，考各种证书的，还有准备考公务员的。在那几年的苦熬里，她拿到了会计师资格证，六级考了531分。她研究生毕业考公务员进面试的时候，简历上的这两条给她加分不少。
　　她在不同的人群里来回穿梭，没有感到有任何不适。她很难有羡慕嫉妒他人的心绪，她家村子里的一些人家每年四五月份穷得只能靠吃土豆蘸辣椒，她也从未觉得那些人低了谁一等。只是同情心，得到长大后，知道人与人的差距竟然可以这么大才有的。无论生活状况如何，我们常常以为那就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