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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猿乐(修) 咒术界人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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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担了不该承受的压力的水母包被在吉野顺平周身,吃力地抖落压在身上的碎石。
虽然他经受过鬼童丸和真人一段时间的特训,但这两位一个并非以体术见长,另一个则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所以吉野顺平自然而然地长成了一个典型的脆皮式神使,尽管靠着咒灵的保护勉强脱离了坍塌范围,不过到底是一副狼狈的模样。
相比之下,另外三人就游刃有余得多了。
楼前废墟环绕的广场上,鬼童丸、真人和虎杖摆出三方对峙的阵仗——严格来说认真对峙的只有虎杖一人罢了,他微微屈膝弯腰,双手握拳,维持着攻守兼备的姿态,戒备地观察着笑容瘆人的真人和把玩着锁链的鬼童丸。
比起鬼童丸的随心所欲,真人至少还牢记着组织交予他的重任。
同时他也深刻地感到疑虑。
按理说口头答应夏油的“成为同伴”就等同于立下了束缚,像对同伴下死手这种行为当然是不被允许的,但鬼童丸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样。
是夏油那边出了岔子,还是鬼童丸其实不想杀了他?可是那浓郁的杀意总不会作假吧?
如果鬼童丸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会微笑着夸一句傻蛋。笑死,他原来的世界根本没有咒术这一体系,他当然也没有咒力,想用咒术界的方法约束他可谓是打错了算盘。
“束缚”这份契约书限制了必须使用咒力签字,所以上面无论如何都无法留下鬼童丸的名字。
可惜其他人并不知晓这件事,他们甚至还傻乎乎地把鬼童丸充斥着不祥气息的灵力当成咒力了呢。
而随着对咒力体系的不断学习了解,鬼童丸的应对也越来越游刃有余。落在真人眼里就表现为鬼童丸好像变得更强了,原本双方硬碰硬尚且能算是打得有来有回,现在他居然能够预判一样,好几次打断了自己的术式。幸好自己反应够快,要不然身体变形没跟上的话,少不得要吃几个小亏。
真人稍微苦恼了一小下,决定还是以任务为先。至于鬼童丸,只要让他腾不出手就好啦。
于是真人做了一个非常颜艺的表情,呕出一捧手指大小的小人干:“无为转变!”
压缩到极致的人类躯体像柔软的粘土,一阵无规则的扭动之后迅速膨胀,在咒力的加持下变形成各种奇异的形态,身上甚至还带着湿答答的口水。
这些改造咒灵刚一落地便分为两拨,一半虎视眈眈地围绕着虎杖悠仁,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另一半则像见到了妈的崽子一样,亲切而迫不及待地向鬼童丸扑去。
鬼童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真人笑嘻嘻向虎杖悠仁一摊手:“好了,现在可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了哟。”
话音未落,真人的右手再度化作刀刃,凶狠地一刀劈去。
虎杖悠仁快速闪过。真人放肆大笑,背后扬起一双宽大的羽翼,转眼间腾空而起。他右肩处延伸出三条带刃的长链,挥舞时将虎杖悠仁完全笼罩在内。
眼见避无可避,虎杖悠仁神情坚定,伸手握住了迎面而来的刀链,双手猛然发力,真人一时不察,竟然险些被他拽落。
但是,作为满心满眼都是恶意的、来自人类的诅咒,真人真的会让他如愿吗?
虎杖悠仁掌心一痛,低头看去,发现手中的长链突兀地长出了刺,刺穿了他的手掌,血珠沿着尖刺淅淅滴落。
长链伺机而动,趁此机会游走几圈,将虎杖悠仁牢牢锁住。
真人扇动翅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若注视蝼蚁:“快换人啦——”
他收拢翅膀落地,一步步逼近虎杖:“你是赢不了我的啦。所以,快点,换宿傩!”
眼见虎杖落入危险的境地,吉野顺平大急,一时间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当即便要上前:“虎——”
然而没等他迈步,一只手从身后伸来,不容置喙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吉野顺平瞳孔骤缩,僵硬地转动脖子,一寸一寸地回头。
只见鬼童丸眼角挂着一抹妖异的血痕,笑得纯良无害:“呐,吉野君觉得他们谁会赢呢?”
此时真人已经贴近了虎杖悠仁,准备通过无为转变强行让其换号。
他的手覆上去之后,全身突然一僵,甚至放松了对虎杖的桎梏。
虎杖悠仁抓住机会脱身,回手冲着真人脸上结结实实来了一拳,连鼻血都揍了出来。
吉野顺平对事件的发展感到迷惑,不过这不妨碍他稍微放下了一点一直吊着的心。
一时间真人和虎杖打得有来有往,体术方面虎杖略微占优,但真人的阴险狡诈远甚清澈愚蠢的未成年人。利用假动作成功绕背的真人狞笑着举起了手臂捏成的狼牙棒,瞄准了虎杖毫无防备的后脑。
吉野顺平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却仍然被连人带式神按在原地,只得大喊:“虎杖!快躲开!”
在他提醒的时候,真人的手臂已然挥下,瞬间血花四溅。
预想中少年脑袋开花的局面并未出现。虎杖悠仁看着执刀的金发男人,惊喜道:“七海海!”
真人挥了挥自己断裂的手臂,随意地将它捏回原状:“唉?这是你的术式?是那种吗?”
七海建人没有理他。放在平时他大概会对这种能交流的特级咒灵有点兴趣,不过眼下他提心吊胆了整整一路,显然还是确认后辈的安危更为重要。
七海建人以保护的姿态挡在真人和虎杖之间:“其他事等会再说,先报告现状。”
虎杖悠仁那一点小雀跃转眼不见踪影,整个人变得有点颓丧:“顺平那里……出了些意外,怪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七海建人:“……先报告你的身体状况。”
“我没事。”虎杖悠仁擦了擦掌心糊成一团的血迹,“只是手上被开了两个洞而已。”
见虎杖悠仁确实除了手上两个洞以外并无大碍,七海建人深感欣慰,觉得自己总算没有辜负某个混蛋的嘱托,但却丝毫不敢放松。
毕竟他深知面前这位,应该就是能将人类改造为咒灵的特级诅咒。而另一边疑似劫持了人质的古怪少年,通过咒力可以轻易认出他是下水道之战的另一位参与者。
情况不是很妙。七海建人如是想道。
蓝灰色头发的咒灵显而易见是敌人,另一方的立场却不太鲜明。衣着古怪的少年很有可能与缝合线咒灵是敌人,但是他对于人类的态度也未必友好,如果他反过来对付咒术师这一方的话,自己和虎杖今天怕是得折在这里。
七海建人一边戒备真人的动作,一边悄悄观察鬼童丸。
人吧,有时候难免会有先入为主的概念。
于是在七海发现鬼童丸居然有实体之后,下意识地联系上了先前遇见的改造咒灵,顺便脑补了一出大戏。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鬼童丸是经过真人改造的人类,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拥有了堪比特级的实力,很可能还保留着人类的记忆和意识,所以才会和真人在下水道里干架后逃脱。
劝说受害者一同殴打罪魁祸首,七海建人觉得方案可行。
他谨慎地开口:“那边那位少年……”
吉野顺平一愣:“唉?我吗?”
“不,是你身后那位。”七海建人说道,“你是被我面前这只咒灵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吧?”
鬼童丸笑容微顿。
你在说啥我为什么听不太懂呢。
七海建人劝说道:“虽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经过改造的人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份,成为随时都可能被祓除的诅咒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怪物一样的存在。”
鬼童丸只觉得这帮咒灵和咒术师一个个脑子有毛病,要不然就是眼瞎。就算他身为修罗鬼,身上煞气颇重,但灵力和咒力就这么难区分吗?体系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七海建人继续劝说:“……亲人、朋友、甚至是父母,在见到非人之物时,也难免会心生恐惧的吧?”
鬼童丸开始不笑了。
“……想想看,导致你失去作为人类的一切的,正是眼前这个咒灵,你真的不会恨他吗?”
吉野顺平瑟瑟发抖:这位先生求您别说了啊!鬼童丸先生越来越杀气腾腾了啊!
鬼童丸冷冷地盯着七海建人。对方一直忙着跟真人周旋,没顾得上在意他的神色。
鬼童丸盯了一会儿,突然恢复了笑容:“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出手对付他吗?可惜啊,有时候比起亲自动手,我还更喜欢看戏的哦。”
“看在你勉强也不算说错的份上,”鬼童丸一脚踩倒不知哪只小鬼,用力碾了两下,“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
七海建人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结果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七海建人。”
鬼童丸摸了摸锁链上新出现的名字,心底那点不悦散了大半。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无聊,但实际上鬼童丸还是很喜欢看戏的。流放修罗鬼道之后,恶鬼们排练的猿乐就成了他除了狩猎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当时有许多住在鬼域周边的人类出于恐惧向他进献少女,他看着一帮哭哭啼啼的女人只觉得心烦,索性把她们全部赶去学习歌舞剧,闲暇时还能有点乐子。
后来少女们被缘结神救走了,恶鬼们的创新能力有限,鬼童丸看剧看腻了,只好时常抓几个恶鬼关在一起,把他们打架当戏看。
咒灵和咒术师打架他倒是还没见识过。鬼童丸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只有真人被天降巨锅砸得一脸懵逼:不是,我对鬼童丸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七海建人不愧是靠谱的成年人,险象环生地交手几个回合下来,便发现了真人术式的弱点。他和虎杖悠仁交替攻击,硬是阻断了真人的咒力流动。
真人憋屈得要死。事实上他被揍得也差不多要死了。
可恶,这一天先是被鬼童丸莫名其妙一顿揍,现在居然又被两个咒术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更可恶的是,虎杖悠仁这个小鬼的攻击居然能真真实实地伤到他的魂体。
真人被打得眼前发黑。再一次地,“濒死”的感触,将他淹没。
侧脸遭受重击,他顺势偏过头张开了嘴。
口腔内软腭与舌头两侧各自生长出一双细小的手,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领域展开——”
“「自闭圆顿裹!」”
巨大的黑色球体转瞬间将真人和七海包裹在内。
鬼童丸放开了吉野顺平,有些好奇地上前观察表面有些哑光的黑球,不时还上手敲敲打打。
他得出结论:这玩意应该挺脆的。
这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与一旁焦灼的虎杖悠仁形成了鲜明对比。
虎杖悠仁对真人的术式不甚了解,但多少也有所猜测,心知七海建人恐怕处境不妙。他用力捶打黑球,希望能赶紧在上面开个洞出来。
实践表明真人这种命中即必杀的技能还是有很大限制的。他的领域从内部几近无解,相应地,外部就如同鬼童丸评价的一样,真的很脆。
鬼童丸还在思考是砸开看看还是再从外面研究一会,虎杖悠仁已经凭借蛮力砸出了一道缺口,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主角全跑了戏可演不下去啊。鬼童丸感叹道。
为了继续看戏,他只好也跟着跳了下去。
真人看着前来碰瓷的宿傩容器,欲哭无泪。
先前试图对虎杖悠仁使用咒术时,他已经被拉进宿傩所在的空间挨了一顿警告,那股上位者的气势比起空有杀意的鬼童丸更甚,让他不由得心生退意。
这会再这么来一下,绝对会被诅咒之王当做是故意冒犯的吧?!
早知道会这样,他绝对不会为了和那个三七分术师探讨生命与灵魂的意义而浪费时间。
下一秒,他果然再次被拉进了宿傩的领域。
他在对虎杖悠仁发动术式的时候已经领教过对方的厉害,这会整个咒灵已经麻了。
宿傩一副大爷坐姿,从一堆头骨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已经说过了,”
“没有第二次。”
两道切割的痕迹倏然出现在真人肩上,一直延伸到腹部。
寂静的空间中,出人意料地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就是你吗?两面宿傩。”
鬼童丸踩着一地血水,停在真人身前。手中的骸之锁如有生命一般游动,亲昵地缠上真人的脖颈。
“就算是诅咒之王,也不可以抢夺我的猎物啊。”
真人没想到鬼童丸居然会从两面宿傩手底下救回自己一条狗命,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宿傩大爷对一副小白脸模样的鬼童丸感到嗤之以鼻,不屑道:“切,就凭你?”
“那可真是抱歉啊,”鬼童丸一抖锁链,“就是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