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羡鱼(修) 总不会是在 ...
-
七海建人放轻脚步,走在黑暗而空旷的下水道里,神色凝重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几天他带着虎杖悠仁在追查一起由咒灵制造的电影院死亡事件,派出虎杖去接近疑似目击者之后,他追查着残留的咒力痕迹,一路来到这里。
自入口慢慢深入,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自然而然地,他看见了角落里散落的改造咒灵的遗体。
不知是谁让他们变成了这副模样,但七海建人确实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哪怕它们如今的形态根本看不出多少人类的特征,又被在这方面最具权威的家入硝子下了救不回来的决断,但对着这些在痛苦中不断挣扎的灵魂,在给予他们解脱时,他仍然会控制不住地心生动摇。
他为自己不用亲自动手而感到些微的庆幸。
该说幸好这次把虎杖支开了吗。七海建人不由得暗自苦笑。
在得知自己斩杀的“咒灵”实际上是扭曲变化后的人类后,虎杖悠仁实打实地低落自责了许久。
虽然家入硝子最终确实这些人的死因是□□改造引发的脑死亡,并不是他的过错,让虎杖悠仁重新振作起来,但身为师长,总该多负担起责任。
干这一行早晚会遇见这种事,但对于虎杖……对一个孩子来说,未免还是太早了。
至少现在,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大人吧。
一路上维持着警惕,以防有漏网之鱼突然冒出,但七海建人除了咒灵遗体外,倒是没有遇见其他东西。只是随着行进的距离,周围墙体和地面上的痕迹越来越多,明显可以看见破碎的水泥和砖石飞溅得到处都是。
一直走到极深的地方,一盏旧灯泡被歪歪扭扭的电线吊在穹顶,散发出可怜的微弱光芒。两根水管之间系着一张白色的吊床,透过绳网间的缝隙能看到几本旧书的影子。
落在普通人眼里,大概就是这番有点阴森中又透露出几分温馨的景象。但对于身为咒术师的七海来讲,这已经是他入职以来遇上的、数一数二的大场面了。
咒术师的眼睛看见数不清的不详残秽,嚣张地盘踞在每一处打斗的痕迹上。其中之一散发着无尽的恶意,隐隐能窥见其后的黑暗与强大,与从电影院追踪到的残秽气息一致。另一种则升腾着血色的杀气,不难想象出它的主人手里究竟葬送了多少条性命。
根据“窗”给出的情报,这次电影院事件的罪魁祸首很可能是一只一级咒灵。但这里留下的残秽分明是两只一级……不,甚至有可能是两只特级!
这简直是重大失误!
从最坏的角度思考,如果这两只咒灵如今并非敌对关系,且都与这次事件有关的话……虎杖悠仁那边,极有可能会单独对上两只特级咒灵。
——高层那里,有人想要他的命!
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不死心吗?七海建人额角一抽,没想到在自己和五条悟的眼皮底下还能发生这种事,一时间也顾不得探查了,当机立断从下水道撤离。
他一边夺路而出,一边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
吉野顺平双臂紧紧勒住真人的腰,惊恐地瞪大双眼。他由于长时间睁着眼睛没有眨眼而产生流泪的冲动,又因为眼睛瞪得太大导致眼泪无法顺利流出,眼眶一时间酸涩无比。
在他的面前,吉野宅会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他母亲吉野凪的遗体,尸体的神色是与他如出一辙的惊恐,此外还夹杂着极端的痛苦之情。
吉野凪的遗体只余上半身,从残留的腰部和腿部组织可以看出不太明显的噬咬痕迹。地板上留有指甲的抓痕和拖行的血迹,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吉野凪是如何挣扎着抓行地面想要逃离,又在剧痛和绝望中被身后的怪物撕咬着拖了回去。
真人一手安抚似的搂住吉野顺平的肩膀,另一只手则举起遗留在现场的宿傩手指放在眼前。
他贴心地讲解道:“这是吸引诅咒的咒物,杀害你母亲的凶手……应该就是被它吸引而来的咒灵。”
吉野顺平紧贴在真人身上,此时的他对咒灵冰冷的体温一无所觉,只想在自己信任的对象身上获取一丝安全感:“为什么?!我家里会有这种东西!!!”
“有很多诅咒师靠诅咒人赚钱,恐怕是他们搞的鬼。只要有人际关系或金钱上的好处,他们就愿意去诅咒害人。你有什么线索吗?恨你或是你母亲的人,或者是——”
“有钱有闲的阴险之徒。”
吉野顺平的双臂瞬间收紧。
真人面上一派毫不作假的凝重与担忧,内心却早已抱怨个不停:“这小子手劲为什么这么大?我该说幸好咒灵不需要呼吸不会被勒死吗?可恶怎么还不放手到底想要抱多久……”
吉野凪自然有爱美的天性,但作为一名单亲母亲,不论是经济还是精力都无法让她过多地打扮自己,故而平日里的装扮一直都以低调中性为主。
是以当吉野顺平打开她的衣柜,挑出看到的第一件黑色外衣穿在身上时,除了稍微有点紧而显得十分修身以外,并没有过多的违和感。
他维系着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理智,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遗体搬至卧室,平放在床上,伸手轻轻合拢她大睁的眼睛,又找出家里所有冰袋和保冷剂填补在空缺的下半身。这样盖上被子之后,吉野凪就像是普通地睡着了。在掀开被子之前,谁又能想象到其下可怖的景象呢?
鬼童丸悄无声息地显现出身形,脸上难得没什么表情地目送吉野顺平离家远去,哗啦作响的锁链却泄露出他有些烦躁的心情。
不理解、还是不理解。
人类都是如此在意血缘亲情的吗?一旦失去就会是这副要寻死觅活的样子?明明没有这种东西也能过得很好啊,就像他一样。
他恍然想起幼时的庆典,师兄师弟其乐融融,无数擦肩而过的家庭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却独自躲在角落里,只觉得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真人敏锐地察觉到鬼童丸此时低落的心境,肆意妄为的特级咒灵可没有什么安慰人的心思,相比之下,他更乐于揭人疮疤。
“呀,你好像不怎么开心呢。让我想想,总不会是在同情这个女人吧?还是在同情顺平?或者对那小子的遭遇感同身受?”真人无视了鬼童丸青筋爆起的手背,继续碎碎念道:“哈,我知道了!这种感觉,你分明是在——”
“嫉妒他吧!”
暴戾而来的锁链直接轰碎了他的脑袋,但真人转眼就把自己捏回原状:“唉?难道是被说中心思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鬼童丸笑容玩味:“嫉妒?区区弱肉,连作为猎物的价值都没有,你居然觉得我会嫉妒他们?”
“嗯哼~难道不是鬼童丸在嫉妒顺平有妈妈吗?”这回早有准备的真人揣着宿傩手指躲开袭来的锁链,背后生出翅膀直接撞破窗户飞离此地,“没关系的,你完全可以把夏油当成妈妈!”
啊呀,好重的杀气,已经逗弄过头了吗,还是赶紧溜走吧。
见真人已经肇事逃逸,鬼童丸漠然踩过碎了一地的玻璃,注视着吉野凪苍白而并不安宁的脸。
母亲?他当然也是曾有过的,不过早就死了罢了。
恶鬼摧毁了人类的村庄,尸山血海之中,唯一存活的修罗鬼之子第一次拥抱地狱。
今时今日,又饥又渴之下母亲血肉的甘甜滋味,依然令他回味无穷。
--------
虎杖悠仁一脚踹开礼堂大门,在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的人群之中,唯一站着的吉野顺平格外引人注目。
黑发的少年不再是孤僻羞怯、在谈论起热爱的事物时却会迸发出惊人热情的模样,此刻的他神色阴翳、表情扭曲。
他的身侧,水母状的咒灵伸展触须,死死缠绕住一个人的脖颈。
那个人名叫伊藤翔太,是个披着伪善外皮随心所欲地欺凌他人的恶魔,也是吉野顺平认定为罪魁祸首的“有钱有闲的阴险之徒”。
虎杖悠仁看见这番景象,大为震惊:“顺平,你在做什么?!”
对于有人打扰,吉野顺平感到极为不耐,即使这人是昨日还相谈甚欢的悠仁。但到底是顾及朋友间的情谊,他还没有动手的打算,只是冷声道:“退下,咒术师。”
眼看伊藤翔太就快要不行了,虎杖悠仁自觉不能让吉野顺平一错再错,情急之下在拳头上附加咒力向他砸去。咒灵自发护主,拦在攻击的必经之路上,水母半透明的头部遭受重击,顺着拳头的力道裹着主人向后弹去,坚韧而富有弹性的身躯却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虎杖悠仁正为自己的攻击居然无效而诧异,被击退到走廊另一头的吉野顺平已经压下重心稳住身形:“我再说一遍,你退下,咒术师!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吧!”
吉野顺平明知自己在迁怒——然而除此之外,他也做不到更多的事了。他无法确认导致母亲死亡的真凶,也就无法为她报仇。即使他能够做到这一切,母亲死亡已成事实,终究是于事无补。
既然没办法找到真正的仇人,那将整个世界当作复仇的对象,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与此相关的人跑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