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错位（修） 不要招惹精 ...
-
于你而言，“家”是什么？
如果是从前的鬼童丸，大概会稍微带着一点点的不情愿，想到贺茂家吧。
是有记忆起就一直生活的地方，也是老师所在的地方。
那是牢笼，却亦是他“人性”的锚点。
至少从前的他，真的曾想过就这样伪装成人类生活下去。
即使时刻被带着恐惧怨憎的眼神注视，忍受着冰冷刺骨的恶念；即使强行按捺住凛冽的杀欲，五脏六腑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着犹如烈火焚烧般的焦灼。
但如果那里不是家的话，哪里又才是他的容身之地呢？所以就这样吧，把老师的家当作自己的家，按照老师的期望把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模样。
……只是可惜啊——人类的恶意，从来都永无止境。
--------
吉野顺平再次见到鬼童丸时，有些惊愕地发现对方居然换了一身衣服，锁链和小鬼也不知收到哪里去了。
鬼童丸穿着一身外表形似平安时期的狩衣，但他十分不走寻常路地穿了一条紧身裤和一双长靴，集霸气优雅于一体，让吉野顺平不禁暗自感慨：没想到鬼童丸先生这么时髦啊。
然而时髦归时髦，不影响吉野顺平感到很慌。
鬼童丸这身衣服比起原先的鬼皮大衣正常了不少，但是仍然与这个时代普通人类的日常装扮相去甚远。如果去街上溜达一圈，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吉野顺平由衷地替他感到尴尬。
至少现在，整条街的人都在看你啊，鬼童丸先生。
鬼童丸当然知道周围的人类都在看他，但他对此毫不在意：捕食者会在乎猎物的眼光吗？
当然不会。
恰巧这时鬼童丸也注意到了吉野顺平，于是他走过来了。
很好，吉野顺平麻木地想到，现在自己也被整条街的人注意到了。
处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之下让吉野顺平感到极度不自在，产生了近乎想要逃离的冲动。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在鬼童丸接近之后，他一把拉住鬼童丸的手，拔腿就跑。
“唉唉唉伊地知先生！他们跑了我们快跟上去吧！”
跟踪中的虎杖悠仁和伊地知洁高好一阵兵荒马乱。
吉野顺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离家只有两个路口了。显然他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下意识地选择了一条最为熟悉的道路。
他有点尴尬地松开手，后退两步，讪讪道：“鬼童丸先生，我……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嘘——”鬼童丸竖起右手食指，立在色泽浅淡的唇前，制止了顺平道歉的话语。
他挂起清浅的笑意，搭配着脸颊上艳红的鬼纹，流露出近乎摄人心魄的魅力：“吉野君并没有做错事情哦，为什么要道歉呢？”
“唉？”吉野顺平愣住。我……没有做错事情吗？
“但是我因为自己的原因，没有考虑鬼童丸先生的感受就擅自拉着您离开，这种行为真的不会被讨厌吗？”吉野顺平低着头不敢看他，一张脸被垂下的长长刘海挡了个七七八八。
“吉野君总是这样啊。”鬼童丸笑容里掺了点无奈。
鬼童丸伸手捏住他的下颌，令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撩开他的额发，苍白冰冷的指尖落在丑陋的疤痕边缘：“过度地看轻自己可不行哦吉野君。作为人类，想要好好生活下去的话，还是自私一些比较好。”
“毕竟，所谓‘道德’，不过是上位者为奴役无知的人类设置的枷锁罢了。”
要舍己为人？要团结互助？
——笑死人了！
自、自私？这对吉野顺平来说真是新奇的言论，他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未被教育过“做人要自私”这种奇怪的理念。
他不禁想到：“我这样的人，还不够自私吗？”
只想和妈妈一起，两个人好好生活下去，对其他所有人所有事都漠不关心。而且现在还任性地不想再去学校，尽管妈妈表示了理解，但是……
即便如此，在鬼童丸先生眼里，仍然算不上“自私”吗？
“那究竟什么样才……”
“喂，你们两个！是在做什么啊！”吉野顺平的疑问刚起了个头，便被一道浑厚的男声生生打断。
循着声音望去，吉野顺平看见他家门前台阶上坐着一个小眼睛的肥胖男人，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带着鬼童丸走到家门口了。
是那个时候的……老师……
是当自己在学校里遭受欺凌时，却对受害者的求助视而不见的败类。
吉野顺平无意识地攥紧拳头。这种人被称作“老师”，还真是相当讽刺的一件事。
胖胖的男老师外村抹着汗站起来：“吉野，你怎么回事？今天又翘课了。”
“而且，”外村指着鬼童丸说，“今天是你朋友们的葬礼吧？你不仅没去参加，居然还在这里和cosplay社团的人打打闹闹？”
吉野顺平一愣：“我的……朋友？”
外村收回手继续擦汗：“不就是佐山、西村、本田他们吗？他们经常照顾没有朋友的你，你和他们很要好的对吧？”
毫无缘由的拳打脚踢与辱骂，强制按住脑袋后被烟头一次又一次烫伤的痛楚，嘴里被强行塞进蟑螂的反胃和屈辱……那些黑暗而痛苦的记忆就这样突兀地撕开，如同令人窒息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把这些人称作是他的朋友？
像这种人，这种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社会的巨婴，根本不能体会别人的痛苦，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信口开河，实在是——
吉野顺平比出了召唤水母咒灵的手势。鬼童丸站在一旁眉眼带笑，毫无阻拦的意图。
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句“Stop！！！”，硬生生地打断了吉野顺平的术式。
粉色头发的少年维持着清奇的姿势从天而降，随后一个高难度后空翻完美落地，紧接着又是一个滑铲，准确无误地……呃，撞在了电线杆子上。
撞得结结实实毫不掺假，连鬼童丸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起来。
少年揉揉脑袋站直，一个箭步冲到吉野顺平面前：“我说，有点事要问你，借一步说话？”
吉野顺平还没答话，外村率先坐不住了：“这又是哪里来的小鬼？小孩子都一边待着去！”
虎杖悠仁盯着他看了两秒。外村还在那里嚷着：“话说你这是哪个学校的校服……”
而虎杖悠仁已经把他的外裤薅了下来，拿在手里转身就跑。
“干什么你这小鬼！快住手！不要拿走啊！”外村顶着两腿粗黑的腿毛，一脸娇羞地追在后面，两人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吉野顺平好不容易从懵逼中回神，下意识地呼唤唯一陪他留在现场的人：“鬼……唉？人呢？”
就他愣神的这一会功夫，仅剩的人形生物也不见了踪影。
倒是另一个粉毛的身影很快出现，向他挥手道：“我们走吧——”
外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正要激动地套上他失而复得的裤子，却突然觉得小腿一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满口尖牙的小鬼正抱在他腿上大口咀嚼，伤口处隐约能够看见森白的腿骨。
心脏骤然缩紧，他张嘴要叫，然而下一秒喉咙便破开一个血洞。全身被四只小鬼牢牢制住，让他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无法发出，只能在绝望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分食殆尽。
“真肮脏啊，”鬼童丸垂眸看着地上一摊残留的血迹，“不过人类，只有变成鲜血时才是最美的。”
面对打扰他兴致，长相还特别令人不敢恭维的家伙，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愉悦地哼起小曲，鬼童丸牵着小鬼们离开了无人的角落。
--------
另一边。
真人整只咒灵蜷缩在温泉池里，听到隔着池水变得有些模糊的脚步声，不情不愿地从水里探出个脑袋：“夏油？你怎么穿成这样？”
夏油杰难得脱下了袈裟，换成一件黑色的连帽衫。
像是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夏油杰回答得很含糊：“唔，有点事要办。倒是你，这次出去感觉怎么样？”
“哈——？你不是应该都看到了吗？”真人趴到温泉池边，瘫得像是一坨猫饼。
夏油杰微笑道：“我是说，打完诞生以来的第一架，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啊……”真人抓抓头发，“鬼童丸很强，不过我也有不少有趣的收获。比方说——”
他翘起一根手指，将其转变为锋锐的刀刃：“我发现我的术式‘无为转变’，其实没有上限和下限哦～只要我自身的灵魂依然存在，我对于灵魂的掌控就能够超脱一切，身体也可以无限制的再生。”
“啊对了，还有一点。鬼童丸那家伙，说不定真的可以杀了你哦。”挑拨离间完毕，真人自顾自地沉回温泉里，只留下一串咕噜噜冒上水面的泡泡。
夏油杰则对此不以为然，只当他在日常发疯。
--------
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坐在河边的台阶上，聊得热火朝天。
鬼童丸站在离他们不远的桥上，半倚着栏杆。进入隐匿状态的他只要不想被注意到，就算在这里盯了半天，也不会被两个降低了警惕心的少年人察觉到分毫。
他单手支撑下颌，嘴里含着一片叶子吹奏出不成调的小曲，百无聊赖地看着桥下的两个少年。
好无聊哦，好想搞事。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鬼童丸吐出嘴里的叶子，回头问候道：“夏油君？这里可真不像你会来的地方啊。”
留着整洁牙印的叶片翩然落地。夏油杰半张脸藏在黑色兜帽的阴影下：“既然我出现在这里，只能说确实有这样的必要。”
“好吧。”鬼童丸不想和他绕弯子，“你想让我去做什么？”
夏油杰掏出一根手指递给他。
鬼童丸接过，伸手比划了一下，确认这是一根历史悠久的左手小指。
他问夏油杰：“这是什么？”
夏油杰：“是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鬼童丸脸上依然带着点疑惑的神情。看到他这副没见识的样子，夏油杰几乎已经确认了他是个刚诞生不久的、缺乏常识的、单纯好骗的新生咒灵。
于是他好心解释到：“两面宿傩是平安时期诅咒之王，死后手指凝聚了全部的咒力，成为了特级咒物，对咒灵有强烈的吸引力。”
鬼童丸确信他从来没在平安京听到过两面宿傩的名号，但夏油杰这番描述总让他觉得莫名耳熟。
鬼童丸陷入沉思。
平安京显然没有诅咒师也没有咒力，不过说起四只手最先想到的果然是？
鬼童丸双掌一拍，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说两面佛啊！
两面宿傩，风评被害。
夏油杰扭头看往桥下：“看起来他们相处的不错。”
他又微笑着看向鬼童丸，顺手点了点他手上拿着的手指：“似乎吉野顺平和你关系也很不错的样子？那么就请你把它放到他母亲的身边吧。记住哦，是越近越好。”
鬼童丸感受到特级咒物上虽然微弱却极度不详的气息，没忍住笑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眼里都冒出了泪花。
“你可真是会给我惊喜，”鬼童丸抹去眼角沁出的泪水，带着浓烈的压迫感一步逼近夏油杰，“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会找乐子的人类。”
“那个女人，会死的吧。”鬼童丸语气平静地陈述。
夏油杰笑得像只狐狸：“没错。所以鬼童丸，你会怎么做呢？”
--------
“通りゃんせ通りゃんせ（通行了，通行了）
ここは冥府の细道じゃ（这是冥府的小道）……”＊
寂静空虚的夜里，有人唱起了歌。鬼童丸手执锁链的身影逐渐浮现，犹如前来勾魂的地狱鬼使。
乱七八糟的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吉野凪独自一人趴在桌面上，睡得天昏地暗。
鬼童丸随手拿起一件大衣，动作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他弯腰凑到吉野凪耳边，轻轻说道：“做个好梦吧，美丽的夫人。”
“……鬼神様の细道じゃ（这是鬼神的小道）
ちょっと通して 下しゃんせ（轻轻通过到对面去……）”＊
歌声再度响起，又逐渐远去，归于寂静。一切似乎都与原来没什么两样，除了在吉野凪前方的桌面上，多出了一根干枯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错位（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