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狩猎（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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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下水道里，鬼童丸嫌弃地看着面前那一座像是吹破了的气球一样的、血糊糊的肉山。
“怎么样？这是我做的试验哦，为了看看人类究竟能变得有多大。”带他来参观自己的秘密基地的真人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至于顺平手上那个，”真人指了指先前被他塞进吉野顺平手里的呐喊状物体，“是测试人类能变得有多小的试验产物。”
鬼童丸嗤笑道：“是吗？那你的品味可真差劲。这种试验实在是无聊顶透还相当恶心——”
说着，鬼童丸一偏头，做出一个夸张的呕吐表情。
真人看了看鬼童丸的渐变色头发，碳基生物难以欣赏的鬼皮大衣，时髦的七分裤和四只丑萌丑萌的小鬼，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他大怒道：“你这家伙的品味又能好到哪里去？审美扭曲成这样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的品味！”
吉野顺平夹在他们之间，左右为难。他弱弱地开口：“真人先生，鬼童丸先生，请不要吵架……”
然而劝说无果，他只好尽量不引人注目地退出一触即发的战场。
鬼童丸神情无辜：“唉？这就就生气了吗？”
“还是说……你也想成为我的猎物吗？”锁链一响，鬼童丸褪去了无害的伪装，神色狠戾而危险。
真人只觉手背一热，低头看时发现手背上正有一道红光渐渐隐去，彻底熄灭时留下了一枚血色的印记。
“虽然鬼王狩猎计划由于意外半途夭折，不过现在的情况反而更加有趣了。”鬼童丸说着真人不太理解的话，“决定了，‘特级咒灵狩猎’——就从你开始吧！”
话音刚落，骸之锁便腾空而起，气势汹汹地朝真人袭去。
“喂喂，不要突然打过来啊。”真人跳到交错的水管上躲过一击，同时游刃有余地向吉野顺平挥手，“顺平记得要躲好哦，可千万不要被误伤了呀。”
“是、是的，真人先生！”吉野顺平缩在角落里并不敢动。
而真人原本挥着的右手越挥越长，最终同样成了一条锁链，迎面对上追击而来的骸之锁。
“锵啷”一声，两条锁链碰撞之后反向弹开，真人阴险一笑，化身锁链的右手灵活地缠绕上骸之锁，迅速向鬼童丸的方向延长。
只要碰到这家伙……就赢定了！
能这样想的真人，只能说他实在是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毒打。
在真人碰到鬼童丸之前，骸之锁先一步凭空伸长，环绕在他身上捆了个结实，接连到来的三段伤害让他吃了个暗亏，血液沿着白皙的下颌接连滴落。
修罗骸锁！
骸之锁收回，真人一抹嘴角，略显狼狈地后撤。然而他目光忽然一凝，看见自己周身环绕着的锁链虚影。四只小鬼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上来，正急促地蹬着小短腿，拽着虚影锁链想要将它收紧。
该死……这东西让他的动作变得迟滞了。
鬼童丸有些无聊地把玩着锁链：“啊呀，看起来你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嘛，只有这种水平的话，小心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哦？”
真人则顽劣地一吐舌头：“不就是帮手吗？我也有哦。”
他掏出一把被自己捏成手指大小的人类，向鬼童丸扔去，同时发动自己的咒术：“无为转变！”
大小各异、奇形怪状的改造咒灵接连落地，马不停蹄地对鬼童丸发起进攻。
视线里塞满了不成人形的咒灵，一个个或臃肿或干瘪，并且有不少都多出了多余的器官，极度不协调的恶心身体着实挑战人的视觉神经。
鬼童丸的脸色一瞬间黑如锅底。
他自诩是个拥有高雅趣味的恶鬼，从来没有让自己的眼睛受过这等委屈。杀掉这种东西让他觉得自己的骸之锁都脏了好吗！洗不干净的那种！
扑过来的咒灵实力一般，但架不住它们数量太多。鬼童丸暂且放开了对真人的限制，方方、尖尖、圆圆、长长四只小鬼迅速回防。小鬼虽然体型娇小，甚至比不上大型犬类，一个个却凶狠异常，扑到改造咒灵身上就是一阵凶猛的撕咬，不过几下改造咒灵的身体便七零八落。
鬼童丸将锁链收回，令它盘旋在四周阻止咒灵靠近。一旦有咒灵接近，锁链表面凸起的尖刺便会将它们狠狠撕碎。小鬼们正啃噬着一只头颅格外巨大且布满眼珠的咒灵，它的下肢与脑袋相比显得干瘦而孱弱无力，头顶正中长着一张大嘴，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同样长满眼球的舌头，同时还以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尖叫。
“啪嗒”，那看了就让人反胃的大头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修长的舌头尚在弹动，圆溜溜的眼珠子滚得到处都是，被鬼童丸嫌恶地一脚踢开。
尽管在修罗鬼道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眼前的景象还是有些超出他能承受的下限。
简而言之，有被丑到。
真人一方到底人多势众，趁鬼童丸和小鬼们与改造咒灵缠斗，真人悄悄摸到了鬼童丸身旁，向锁链的空隙探出了手，随即发动术式。
——「无为转变」。
“好啦，游戏结束了。”真人嘻嘻笑道，然而下一刻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真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不可能！”
不论是人类还是咒灵，只要能直接触碰到，他都能凭借咒术肆意捏造对方的灵魂，进而改变身体外形。
但是鬼童丸……完全捏不动啊！
真人有一瞬间的走神。这种情况他之前从未遇见，在短暂的气馁和震惊过后，他干脆直接研究起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还是鬼童丸本身的灵魂和肉身有问题？
真人兴致勃勃地用咒力探查着鬼童丸的灵魂，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样子好像不怎么像咒灵，非要说的话反而更贴近人类一些？而且灵魂和肉身似乎是在……双向束缚？
真人好奇地又捏了几下，如果说捏普通的人和咒灵是在捏橡皮泥，那么鬼童丸就好像一块橡皮，捏下去时确实能感觉到微弱的形变，不过一旦松手就会立即弹回原状。
而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修罗鬼与人类的混血中，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血脉，正在悄然被起源于人的咒力唤醒。
原本正饶有兴致地放任真人的举动，却平白感到有一股无端的怒意渐渐燃起。鬼童丸反手扣住真人搭在他肩上的手，“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总之，你这混蛋是彻底激怒我了。”
“现在，趁我还有耐心，告诉我吧，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们，最强的人是谁？”
“最强？咒灵之中肯定是身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咒术师的话，应当是被称为神子的五条悟吧。”
鬼童丸侧头看了眼自己的锁链，见没有出现新的名字，扣住真人手腕的力道加大：“两面宿傩？他在哪里？”
真人：“他还没有复活。”
难怪呢，原来是个死的。
鬼童丸兴趣大减：“切，没复活？那就只有一个五条悟咯？算了，聊胜于无吧。”
“至于你，”他对真人露出温柔的笑容，“已经对我没用了。所以，请你去死吧——”
“猎魂狂杀！”
铺天盖地的锁链交织成铺天盖地的网，鬼影幢幢，向网中的猎物展现出狰狞的獠牙。
纯粹而甘美的杀意扑面而来，让真人收敛了原本带着些玩闹的心思。骸之锁毫无保留释放出的尸山血海般的气息，被锁定的危机感扑面而来。明明身为生命力顽强的特级咒灵，他却陡然生出无比真切的感受：躲不开的话，是会死的——绝对、绝对会死的。
真人此时手腕被牢牢锁住，事先放出的改造咒灵接连被“网”撕碎，除非他能够即刻脱身，否则面对这一击避无可避。
真人闭上双眼，在杀意笼罩之下，自身灵魂的形状更显清晰。
要逃走的话，可不一定需要鬼童丸放手哦。
鬼童丸手里一空，真人已经拖着他变细了一圈的手臂逃脱了桎梏，一不做二不休地将自己变成一条细小的蛇，钻进了墙面上错综复杂的水管里，甚至还嚣张地对鬼童丸来了一句：“Bye bye~”
锁链服帖地回到鬼童丸手中，四只小鬼乖顺地趴在他脚下。鬼童丸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半晌低笑一声，用犹如叹息的声音说道：“逃吧……逃走吧……锁链上有你的名字，直到海枯石烂也无法逃离……”
吉野顺平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战战兢兢地从角落里探出个头：“鬼童丸先生，真人先生他、他还好吗？”
鬼童丸一秒恢复温柔无害的神情，安抚道：“放心吧，他溜得很快的。况且……”
“我们刚才只是在切磋哦，切磋怎么会出事呢？”
吉野顺平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真人先生和鬼童丸先生是在切磋吗？光是切磋就有那么惊人的气势，他们真的好强啊。
“好啦，吉野君，我们走吧。”鬼童丸随意地把锁链甩到肩上，扯得四只小鬼一阵尖叫，又后知后觉地主动捂住了嘴。
吉野顺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唉？去哪里？”
鬼童丸无辜地眨眼：“当然是回家啊回家，现在已经不早了哦，吉野君再不会去的话家里人会很担心的吧？”
“啊！糟糕！”吉野顺平这才惊觉到时间的流逝，他在这里看鬼童丸和真人打架已经将近一下午了，连忙匆匆向鬼童丸告别。
“抱歉，鬼童丸先生！我得赶紧回去了！”吉野顺平朝着下水道出口跑去。
鬼童丸目送这吉野顺平的背影逐渐远去，笑脸一垮，神情霎时无比阴翳。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伸手捂住了脸，力道之大，以至于指尖掐得本就白皙的脸色泛起青白，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明明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不会再让这一切束缚住自己。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在面对人类时，依然下意识地披上了伪善的皮？为什么还要假装自己和他们一样？
“要和那种东西变得一样？开什么玩笑！”
鬼童丸睁大了眼睛，瞳孔涣散。
身为鬼的他只需杀戮享乐，取悦自己，但当属于人的一面复苏，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漠不关心的往事，全都呼啸着将他淹没。
——“别…别过来！你这个怪物！”
——“那个怪物，为什么不去死啊！”
——“他就是恶鬼！全部都是他的错！”
……
还有那一句……
——“我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十几年来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也许终究是……鬼性难训吧。”
就好像往昔的一切，都只是脆弱如泡影的谎言。
缭绕的杀意一瞬间溃散，显现出恶鬼难得的脆弱。鬼童丸捂脸的手失了力道，逐渐滑落，喉咙口溢出微弱的声线，字字宛若悲鸣。
“贺茂老师……”
杀死了曾经顶着人类身份的鬼童丸的，究竟是恶鬼的天性、他人的恶意还是老师的不信任，时至今日，又有谁说得清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狩猎（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