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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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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两人还是先去了奈何桥,结束后孟婆带着林青书去了阎王殿,今日需审判的鬼不多,孟婆便没有进去,在路边静候。
“孟婆?”判官从阎王殿里出来,见孟婆站在他回去的路上,有些诧异,再一看她身后那黑衣男子,是个生面孔,他向孟婆行了礼,“老人家今日找我何事?”
“老身有一事相求,”孟婆看向身侧的青年,“这鬼,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两魄,神识尚存一丝,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老身想请判官查查此人来历。”
判官依言唤出生死簿,一手持生死簿,一手在空中捏了一个决。
“此魂名曰?”
“林青书。”翌日,两人还是先去了奈何桥,结束后孟婆带着林青书去了阎王殿,今日需审判的鬼不多,孟婆便没有进去,在路边静候。
“孟婆?”判官从阎王殿里出来,见孟婆站在他回去的路上,有些诧异,再一看她身后那黑衣男子,是个生面孔,他向孟婆行了礼,“老人家今日找我何事?”
“老身有一事相求,”孟婆看向身侧的青年,“这鬼,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两魄,神识尚存一丝,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老身想请判官查查此人来历。”
判官依言唤出生死簿,一手持生死簿,一手在空中捏了一个决。
“此魂名曰?”
“林青书。”
“生辰可记得?”
“不记得了。”
“这……在下只能尽力一试。”判官将法决点在生死簿中,那名册便自己翻得猎猎作响,“哗啦啦”的翻了好一阵子,红光大作。动静见小,生死簿又重新落回判官手中,一页金光闪闪又隐约泛着黑色的命数落在三人面前——林青书,泰山座下林氏三代嫡子,享年九十三,卒于——下面便被墨滴盖住。
判官心中诧异,这生人的命数都是天定,这冥界能在生死簿上更改的必定是酆都大帝或泰山大帝不可,而泰山座下林氏到如今可已经继承到了第一千零四十七代林正源,判官不由得又打量了一下这个林青书。
若是生死簿上的记载无误,那这人应当在三万余年前就已经死掉,轮回都可以过无数次,而不是在阴间做了一个残魂野鬼,永世不得轮回。况且若是在阴间修行三万余年,神魂也不至于如此虚弱,怕是这人是生魂离体,在阴间遭遇了一场恶战,才将魂魄打散开,以至于现在这魂不魂,鬼也不成鬼。
“在下能力有限,只能查出他是泰山林氏,于三万年前就该重入轮回,不知为何现在以这残魂重现,待我禀报阎王,查证一番,在下定夺。”
“麻烦大人了。”孟婆皱着眉头,亦是没预想到这般场景,心道怕是捡到了一个大麻烦。
“老身之后再来。”孟婆行了礼又带着林青书走了,那青年也不恼,心里怕是也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些什么,所见所闻都流露出些许趣味,就像是人间的小孩逛集市一般,孟婆唤他他就乖乖的听着,若无其他琐事在休息时也是一直跟着孟婆。
孟婆心知他是雏鸟情节,也就没有多加阻挠。
孟婆不爱说话,大概是许多年都没有鬼神来往,工作时也不会和鬼魂多说两句,倒是有些鬼魂轮回前总爱回忆自己此生遗憾,孟婆听多了又觉得烦闷,后来便把孟婆汤熬制的更苦,让那些鬼魂苦得眼泪直流,便顾不上说话了。
如此,林青书也不多话。
孟婆熬汤时,他便在一旁盯着火,到了时候依次放药,忘川水养出来的“不留行”,望乡石下的“苦仆妇”,黄泉路边的“欢喜言”,还有三生石下的“痴情泪”,最后这四位引子放下,在灌入孟婆调制的苦酒,汤非汤,酒非酒。
又过了几日,判官那边还没消息,孟婆这又来了新的客人,说是客人,也不过是不请自来的——孟婆带着林青书回家的时候,远远地看着自家酒楼门口有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做道士打扮,又颇有几分风流韵味,走进一看,这人双眼含笑,眉间眼角和自己身后的林青书有些相似。
那道士见孟婆回来,先向孟婆行礼,后又转向林青书鞠躬,把林青书吓了一跳,连忙走到旁边,避开了。
“在下林成言,见过孟婆大人,也见过……”这隔了一千多辈,是该叫老祖宗了,只是这男子看起来才二十出头,林成言一时也不知道该如果称呼,“见过前辈。”
“小子不请自来,前辈见谅,只是家中长辈们都很关心前辈,所以差小子前来照料前辈。”
见那人应当是不打算走了,孟婆让人先进门再听听他们是何打算。
“多谢孟婆大人。”那小子笑嘻嘻的接过林青书手里提着的东西,林青书有些不习惯于他这亲昵的样子,又不好躲,“前辈不要客气,顺便差使我就好。”
收好东西三人坐在一起,孟婆想着起身上几碗清水,只是她刚起身,林青书便跟着起身,次第林自言也跟着起身,孟婆无奈,转身提了水壶过来。
许是店里多了个陌生人,往日林青书自然得很,现在显得更粘人,眼神一直落在孟婆这边,侧着身子背着林自言坐着。
孟婆问:“想来你们家主是知道如今这情况了,不知和你交代了些什么?”
“是,”林自言从包裹里拿出家主临行前给的法器,乃是聚魂灯也,若是在某人魂飞魄散之时,在此人□□旁点亮,十二时辰之内,这散开的魂魄便会随着灯光回来,重归□□,之时林青书的魂魄散了几万年,这一盏灯怕是用处不大,“家主说,这聚魂灯可以给前辈凝固神魂,以免这好不容易重聚的魂魄再度被打散。”
“若只是聚魂,老身这里自然有法,可是这残魂凝固又有何用,依旧是不得生也不算死。”
“这……家主说已经在查当年的事,希望可以查到林前辈剩下的魂魄散落在何处,如林前辈这般天生阴阳体,即使是分散的魂魄应当也是蕴含无尽鬼力,只要魂魄合体,前辈应当就能恢复。”
“前辈的阴阳体可以随意行走阴阳两界,所以常常将□□安顿好后,自由神游去,现在我们只查到前辈当年生魂离体太久,可是魂灯不灭,当时便以为是没有大碍。可是自那之后前辈便再也没有回去过,魂灯过了两三年也灭了,□□我们就按规矩下葬,家谱中记载前辈卒于二十一岁,仲夏。”
“但其实前辈应当是十八岁便生魂离体,查无下落。”
孟婆皱眉,“你们家就不曾差人下来打听一番?”
林自言摸了摸鼻子,有些惭愧,“应当是下来打探了一番,可是依照当时鬼差所言,他们是收了一个叫‘林青书’的鬼,我们便以为前辈是入了轮回去了。”
“当真是糊涂。”
“是,前辈教训的是。”林自言心道,不知道是哪个老祖宗糊涂,子孙背锅。“所以家主也派我来,将此事处理好后在回去复命。”
“你还不走?”出声赶人的竟是林青书,他有些不满的看着林自言,青年难得表现出一些成人之态,脸色冷峻,周身气场一变,让其余两人有些惊讶。
“这……小子得……唉前辈莫要赶我,我还是能做事的。”林自言从包裹里掏出来一堆法器,“今夜就可以助前辈修复部分神魂,减少疼痛,减少疼痛。”
“好了,自己打扫间客房住下吧。”
孟婆只觉得更麻烦了,自行上楼休息,林青书瞪了一眼林自言,也跟着上楼了。林自言只好自己收拾了大堂,也跟着上楼,好说歹说帮林青书点上了聚魂灯,又摆了个法阵,就被人赶了出去,还不允许住这旁边,只好自己去了二楼尾巴上的客房,使了个清洁房间的口诀,很快就睡了。
孟婆家罕见的多了两个青年人,一个二十出头,长得芝兰玉树的青年,一个年龄稍长,笑起来眼角眉间都是狡黠,不像个道士,反而像个黄大仙的男子,三人日日从酆都城内走过,总归是吸引了不少小娘子的目光。
孟婆既不喜欢别人打量的目光,也觉得吵闹。
还好林自言自己药出门去打听消息,不然她早就将两个人赶走。
只是她这么一说,林青书就觉得委屈,于是孟婆不在时便挑剔林自言的法术招式——真笨,不过是天雷诀,孺子不可教也——林自言便是敢怒不敢言,又觉得羞愧,自个儿还比不过缺魂的人。
后又安慰自己,罢了,老祖宗是天才,我又不是。
又过了几日,孟婆收到阎王殿的消息,让她带着林青书去见酆都大帝。
孟婆想,也应当只有酆都大帝才能解开那生死簿上的墨迹,于是将差使交给了林自言,留他一人在奈何桥边,请了两个鬼差看护,自己带着林青书去了酆都大帝殿。
酆都大帝已有数千年不曾现世,只有座下十殿阎王镇守阴间,管生死轮回之事,而酆都大帝为天下鬼神之宗,其宗庙建于酆都城外罗酆山顶,山高两千六百里,周合三万里,山上鬼神宫殿众多,自成一小世界,平日里并不可见。
孟婆一行出了酆都城,向北行了三里,见阎罗王与判官等候,人已汇合,便是毕恭毕敬的在出入境口说了来意,由着小世界的神识甄别了之后,一行人才能进到罗酆山,阎罗王与判官因陪着孟婆等人觐见,也陪着徒步上山,路遇其他鬼神,互相见礼,直达山顶酆都大帝宫室之前,四人稍微休息,进了宫室内。
“参见酆都大帝。”四人依言跪下,并不敢直视大帝。
“孟婆,”一阵风来,将四人托起,“也是许久未见你。”
这相熟的语气中透着上神的慈悲,孟婆不敢放肆,“是的,孟婆执令镇守奈何桥两万七千年,还余三千年值守期满。”
“善。”大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如钟鼎之音,雄浑入耳,周围各鬼神便笑,复笑声止。
“你所求之事我已知——林青书,我泰山门下林氏三代子,于三万年前违抗阴司法则,肆意将前世执念带入轮回中,后毁轮回池,乱五殿阎罗王地域,随后被鬼神镇压,魂飞魄散。”
“你可知罪。”钟鼎之音带着上神威压落下,落在林青书的残魂上,将魂体压得快要四分五裂,又将不成鬼型,林青书神识分散,自是苦不堪言,仿佛烈火灼烧,又似刀劈斧凿,只能撑着一口气,跪在地上,使魂魄不分。
“我,青书不,青书不知……”
孟婆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时间满室鬼神哭笑之声皆出,风起迅猛似钢刃,连阎罗王和判官都有些抵挡不住,被扫到了一旁。
“求您慈悲,大帝。”孟婆伏在地上,恳求上神的恩典。只是这风更烈,将两人的皮肤刮得生疼,林青书不堪重负,魂魄愈发透明,哀嚎声也弱了下去,眼见着就要灰飞烟灭了,孟婆只觉得胸膛处有什么东西活泛了起来,疼得起劲,又像是被什么充满了,眼泪从血肉模糊的眼角涌了出来。
林青书艰辛的在地上挪动着,一只手扯着孟婆的衣角,血泪也流了出来。
她在飓风中大声哀求:“求求您了,城主大人,求您慈悲!”
那声声哀求尖锐刺耳,又似泣血,混合着满室鬼神的凄厉笑声,而后众鬼又哭了起来,似可怜这两人般,风也消停了。
酆都大帝在上,眼中无悲无喜,万事万物都动不了他的道心,执掌阴间数万年不曾法外开恩,他待酆都子民如自己所出,也不曾法外开恩。
只是……
只看下跪两人,孟婆面纱已毁,丑态尽显,但她怀中的鬼魂已经睁不开眼睛,七窍紧闭,魂体微微发抖,痛得厉害。
“罢了。”酆都大帝闭眼,赐下恩泽,“这次本尊让你们自己选,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只见一鬼神将一洞窟中的封印揭开,伸手进去一捞,摸出林青书剩下的魂魄,镇压了三万年的魂魄已不如原来强健,还能发出荧荧白光,从鬼神手中脱离后飞快的寻着林青书的天灵盖钻了进去,
只是几息之间,林青书残破的魂体就修复完好,面色也不再是乌青,只是泛白而已。
他张开眼,眼里再也不是如同无知孩童一般的神情,而是满眼温柔缱绻,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爱意都藏在他的眼底,他伸手抚摸着孟婆丑陋的面部,生出无边眷念。
孟婆却发现自己的面纱不再,惊恐的推开林青书,掩住自己的面貌跑了出去。
林青书伸出去的手连她的衣角都抓不住。
“林青书,你可知罪。”
“是,”孟婆走后,林青书一人跪在殿中,“青书执念太深,妄想颠覆阴阳轮回法则,罪不可恕,只是孟家无辜,请大帝免去对孟家的惩罚。”
“并不是我施下惩处,是孟家女咎由自取,如今你神魂复位,也可以重入轮回,这三万年在忘川里应该是冲刷掉了你的执念,罢了,限你十日之内,转世投胎,有个了断”
“那清儿呢?”
“三千年后任职期满,方可剔除神骨,入轮回。”
林青书苍白一张脸,还想哀求,只是上神无情,将他打出罗酆山,他便是央求也无人理睬,等他重回孟家酒楼,就看见林自言被关在酒楼门外,郁闷的坐在石阶上。
“前辈!”林自言看见林青书,激动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前辈你终于回来了,这孟婆大人不知道怎么了,将小子赶了出来。”
“前辈可是和孟婆大人吵架了。”
“这吵架可不好,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可不就是……”被林青书看了一眼,林自言就自己闭嘴了,心中想这个眼神可不想是个大傻子,难道是?
“前辈可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自言不再像之前一样没了正形,恭恭敬敬的站在林青书身后,现在可就是正儿八经的老祖宗了。
林青书也没空搭理他,心里想着孟卿清的脸,心疼自己的爱人怎么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清儿她从前那般喜欢打扮,如今变得这般模样,心中肯定更为难受。
林青书也不敢硬闯,扣了扣门,见里面没有回应,就和林自言两边坐下,当起了门神。只是心中难免回想起两人初识之时还是两小无猜,而今却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