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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龙血破瘴战凶煞 晨 ...

  •   晨雾未散,朝霞已为海面镀上金鳞。

      归扬踏着缀满露珠的鹅卵石前行,周身灵力如温泉涌动——那夜荀方的菌菇汤竟让灵脉拓宽了三成。

      游晚蹦跳着踩碎浪花,繁星剑穗随动作甩出弧度。

      霜的虚影凝形,“当真要去那凶煞之地?”他龙角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锋芒,“百年前我曾掠过南方密林,腐尸堆积成山,怨气凝成的黑云终日不散。”

      归扬随手将贝壳抛向海浪:“打不过便跑这事,我七岁时就会了。”

      游晚正蹲在浅滩戳弄海星,闻言仰头轻笑。

      霜看二人去意已决,便不再说什么,只在心里盘算着,若二人真的遭遇不测,自己就算拼死也要护住二人性命,把他们送回昆吾巅。

      ……

      浓雾如灰白幔帐笼罩海面,十丈之外目力难及。

      乌篷船约三丈余长,蓑衣老翁弓背摇橹,木桨破开凝滞的雾气,船尾拖出蜿蜒银痕。

      猎猎东风鼓满布帆,归扬与游晚的墨发在雾中绞缠如瀑,霜负手立于船头,龙纹广袖吸饱水汽沉甸甸垂着。

      浪涛声在雾中变得诡谲,时而似婴啼时而若兽吼。

      船行一昼夜后,雾瘴渐薄如蝉翼,远天浮出一线翡翠色——一片藤蔓交叠成穹的密林,气根垂落如巨蟒,绞缠着将海岸线吞没。

      船底龙骨触到礁石时发出闷响,归扬掷出的银锭在雾中划出弧光。

      老翁接住银钱的动作快得不似活人,船橹猛击水面,乌篷船竟逆着风向箭射而退。

      游晚眯眼望去,那蓑衣下摆空荡无物,船影瞬息间化作雾中黑点,唯余咸腥海风卷来声似嘲似叹的呜咽。

      ……

      古木参天的密林里,腐烂气息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归扬剑尖挑开垂落的藤蔓,三人踩着盘虬树根缓步前行。

      霜的龙角在阴影中亮起金纹——这是灵兽感知到杀气的本能反应。

      “咯——”

      一声似锈铁摩擦的嘶鸣刺破死寂,林间虫鸣骤然停歇。数名足有九尺高的黑影从树冠跃下,腐叶在足底炸成齑粉。他们褴褛的黑袍下露出青铜浇铸般的肌肉,每根青筋都如蜈蚣盘踞,指节膨大得能捏碎牛颅,漆黑指甲泛着淬毒利刃的冷光。

      最前的黑衣怪物忽然歪头,颈椎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哒声。散乱长发间闪过两点猩红,喉管里滚出的呜咽像是兽群撕咬猎物前的低吼。

      “是百损咒傀!”霜的龙角爆出刺目金芒,广袖卷起凛冽寒气将最前的怪物掀飞,“腐毒入骨即化脓,切莫近身!”

      话音未落,黑衣人同时暴起。最左侧的怪物利爪撕开空气,带起腥臭罡风直取游晚咽喉。少年旋身避让,繁星剑裹着橙红灵流劈下,剑锋斩断的臂膀在半空炸成紫黑毒雾。

      “曜月!”归扬并指划出玄奥轨迹,曜月剑破空而至的刹那,霜恰好封住右侧黑衣人退路。剑光绞碎腐肉时溅起的毒血,被游晚甩出的赤焰符烧成青烟。

      游晚凌空翻越扑来的黑衣怪物,剑锋橙光暴涨如熔岩流淌。然而当剑尖刺入第三具黑衣人心口时,灵流突然转为赤红色。少年虎口发麻,经脉里两股灵流如沸水灌入冰湖——这异变自南下后愈发频繁。

      霜的龙尾扫断两棵古木,在腐尸合围前劈出生路:“先撤出瘴气范围!”

      三人身形极快,动作流畅完美。

      关于灵流为何会改变颜色,这点他们三人都想不明白,打算回昆吾巅时问问尊主和各位长老。

      这些黑衣人没有灵力,完全靠速度和力量出击,却能抵挡住三人强大的灵力。

      “百损咒就是之前困住我的咒术。”霜在打斗中说。

      归扬斥退一众黑衣人,回头问霜:“这些人怎么都砍不动,只能斥退却无法消灭。”

      游晚又道:“且这些死人动作极快,身手灵活,怎么都不像是死人的样子啊。”

      黑衣人的利爪与剑锋相撞迸出火星,竟能硬抗曜月剑的锋芒。

      霜的龙尾扫过之处冰棱炸裂,却只在怪物青灰皮肤上留下浅痕:“百损咒以怨气为引,施咒者将生魂炼成锁链捆住这些尸体。”

      游晚的剑光忽赤忽橙,斩断第三具黑衣人双腿时突然惊呼:“这些黑衣人关节竟能反折!”他险险避开倒勾而来的脚爪,身后古木被毒液腐蚀出焦黑孔洞,“简直比活人武师还难缠!”

      整片密林突然回荡起凄厉尖啸。

      霜的龙鳞在瘴气中忽明忽暗,指尖凝出的冰刃竟被黑衣“人”生生咬碎:“这些咒傀的关节被怨气重塑过!”他喘着气震碎第五具黑衣人的腰椎。

      归扬的曜月剑裹着金焰横扫而过,烧焦的藤蔓在灰烬中扭动如活蛇。

      “结三才阵!”霜的银发突然迸发刺目强光,龙族秘纹在三人脚下蔓延成阵。

      归扬的掌心灵力化作金乌振翅,游晚的剑气凝成白虹贯日,霜的龙息冻结整片空间——三股灵力交汇处炸开星辰陨落般的冲击波。

      “轰!”

      十丈内的古木尽数化为齑粉,三十余具黑衣怪物在光爆中碎裂成渣。

      霜的龙角裂开细纹,再次尝到灵力枯竭的滋味。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归扬与游晚身后三丈处,三具咒傀正俯冲而下!他指尖刚凝出冰刃便崩碎成星芒,灵脉枯竭的剧痛如万蚁噬心。

      “让开!”

      龙吟震碎漫天腐叶,霜的虚影骤然膨胀,化作巨大的白龙真身。

      游晚回头时只见龙角迸发金芒,霜如陨星般撞向咒傀,相撞迸出刺目火花。

      “轰——”

      气浪掀飞方圆十丈的腐土,那三具咒傀在龙息中碎成万千磷火。

      霜踉跄落地,右膝将青石砸出蛛网裂痕,龙角处滴落的金血瞬间被贪婪的土壤吸食。

      游晚的繁星剑已抵住霜摇摇欲坠的脊背。

      腐叶在足底爆出粘腻声响,霜半跪时膝甲沾满腥臭泥浆。

      游晚的剑穗缠住霜垂落的手腕,流苏浸着龙血变得滚烫:“还能撑住吗?”

      霜勉强抬起三根手指抵住归扬心口,每说一个字都有金砂般的灵光逸散:“回……灵脉……”最后半句被剧烈的咳喘撕碎,身形骤然坍缩成游丝般的白光,没入归扬灵脉。

      归扬扶住游晚颤抖的肩膀,发现他后背衣料已被冷汗浸透。

      “往瀑布方向。”曜月剑感应到活水气息泛起微光,归扬拽着游晚欲跃上虬结的古木枝干。

      游晚的“嗯”字刚滚落舌尖,忽觉足底似被万千蛛丝缠住。

      归扬迈步时青筋暴起,却如同踩进凝固的松脂。

      “师哥……”他们如断线傀儡般跌进腐叶堆,意识抽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彼此瞳孔里扩散的灰翳。

      腐土下伸出菌丝般的触须,“温柔”地覆上二人脖颈。

      ……

      归扬的睫毛颤动时,岩壁渗出的冰水正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试图屈膝,却撞上蜷在怀中的游晚——少年的额头还抵着他肩窝,凌乱发丝间沾着干涸的血痂。

      腐霉味混着铁锈气息刺入鼻腔。三指粗的玄铁牢栏嵌在玄武岩中,表面浮动着咒文。

      游晚撑起身,锁链在石地上刮出刺耳锐响,微光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师哥看上面!”游晚突然拽住归扬的袖角。五丈高的岩壁上嵌着巴掌大的气窗,一束惨白的天光斜斜刺入,将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归扬的指尖抚过铁栏,他忽然将游晚拽到身后,少年踉跄间踩碎满地白骨。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气味,归扬试图屈指结印,发现连指尖都似坠着千钧玄铁。

      游晚踉跄着蜷缩在墙角,胸腔仿佛灌满铅水,每次呼吸都牵扯出脏腑撕裂般的钝痛。

      一缕月华突然刺穿穹顶,霜的虚影贴着铁栏渗入。他银发间浮动的龙鳞微光驱散丈许黑暗,指尖金芒如萤火虫群萦绕二人眉心:“别运功,不然毒素会蔓延全身。”

      游晚喉间腥甜稍退,盯着霜半透明的袖摆——那里隐约露出被腐蚀的龙鳞:“何时中的招?”

      归扬道:“应是与黑衣咒傀打斗时。”

      霜的龙角忽然映出古老咒文,将渡入的灵力转为冰泉般清冽:“龙不惧世间万毒,寻常的毒药伤不了我。”

      游晚轻轻笑着,调侃道:“龙真好,我都想做龙了。”

      霜的指尖凝出一簇火焰,照亮石壁上狰狞的浮雕——九头蛇缠绕着骷髅王座:“方才循着怨气探查,地宫深处有座血玉砌成的祭坛。”火焰映出甬道尽头森森白骨堆成的阶梯,“此地妖魔皆唤那厮‘君上’,倒是比魔君还要猖狂三分。”

      游晚呛咳着抹去唇边血渍,繁星剑柄敲了敲脚边半块头骨:“人皇受命于天,魔君承袭混沌……这种靠吸食生灵增进修为的杂碎,也配称‘君’?”

      “这地宫九曲十八弯,我循着哭嚎声寻去——在血池边见到数百囚笼,关押的不止修士,还有垂髫稚子。”

      游晚喉结滚动,咽下未出口之言。那些以“除魔卫道”为名的屠杀里,活生生的人被炼成血丹的场景,至今仍在梦魇中翻涌。

      “那些人的天灵盖都被钉入血钉,日夜抽取精魄。”他掌心凝出冰镜,映出地宫深处翻腾的血雾。

      归扬试图催动曜月剑时,腕间青筋暴起如虬枝,冷汗却浸透了后背:“这毒竟能封住灵力?”

      “不错,”霜神情凝重,“你们现在中了毒无法行动。这牢门是特制的,我试了很多次都难以摧毁,必须找到钥匙才能开门离开——但是眼下需得先找到解药解了你们身上的毒,再去寻钥匙逃出去。”

      “这些牢房里啼哭的婴孩……”游晚腕间青筋突突跳动,眼底燃着执拗的火:“待解了毒,我要亲手掀了那厮的天灵盖。”

      霜说:“眼下我得尽快为你们寻得解药。”

      ……

      淬星阁内鎏金兽炉吐着袅袅青烟,蒋南烟卸了鳞甲,墨发还沾着校场尘沙。她屈指轻叩茶盏,琥珀色茶汤映出眼角细纹:“传讯说南方密林瘴气漫过,偏这两个孩子此时没了音讯。”

      侍女小柔素手调着安神香:“上次试炼,归扬公子破阵比往届快了整炷香。”香灰落在青玉盘中,绽出朵莲花,“游晚少爷的剑气,连后山试剑石都留了痕。”

      “昆吾巅顶峰的雪终年不化,可护山的从来不是冰雪……”蒋南烟望向檐角镇守的嘲风兽雕像,“是历代弟子骨血里烧着的火。”

      小柔将香匙横在罗盘中央:“夫人且看,双星伴月,双龙入海——”她指尖拂过卦象溅起流萤般的碎光,“二位公子定能逢凶化吉。”

      蒋南烟闭目听着远山传来的钟声,恍惚又见两个总角小儿在后山追逐灵鹿。

      鎏金香炉腾起最后一缕青烟,蒋南烟握住小柔正在添香的手:“二十年了,当年捡到你时,原以为能护你安稳此生。”她指尖拂过小柔发间那支素银簪,簪头刻着昆吾巅的雪松纹。

      “近来南方异事频现,这是伯川的心病,我终究要陪他解了这心结。所以我想着不如把你嫁出去,嫁给修仙世家我定是不舍,跟着他们福祸不定,我不放心。不如把你嫁给王公贵族,或是城中富商,日子总是相对安稳的。”

      “夫人,小柔不嫁,”小柔突然跪下,“小柔只想一直跟在夫人身边。”

      淬星阁内烛火摇曳,蒋南烟被小柔突如其来的跪拜惊得指尖一颤。她托起少女下颌,瞥见对方领口内那道淡粉疤痕——当年从炼魂阵救出时留下的火毒印记。

      “傻丫头……”蒋南烟拇指摩挲着小柔眼尾,二十年光阴在少女眸中凝成两汪清泉。

      蒋南烟又将人揽进怀中:“那年你高烧说胡话,攥着我的剑穗喊娘亲……”她忽然轻笑,震落睫上凝了许久的雨珠,“如今倒要给我当起管家婆了。”

      良久复又开口:“其实我也不舍。”

      小柔还是个襁褓婴儿时,便被蒋南烟救下,近二十年的光阴,小柔早已将她视作姐姐,视作母亲。

      蒋南烟也早已将小柔看作家人。

      小柔不愿,蒋南烟并不强求,只要自己还在这世上一日,便要护小柔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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