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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面花 准确来说, ...

  •   在沈观月的天字一号房里,周一枕着那个名贵的玉石枕,睡了这半年以来最好的一觉。

      来不夜城之前,她受人委托在山上采药。林子边上的药材早就被常年以此为生的采药人洗劫一空,她这个外来户想赚到钱,只能冒着危险进到普通人不敢贸然闯入的山林最深处,赚到的每一分是都流血流汗的辛苦钱。

      遇到谢灵雨之后,周一决定了要想办法进两界门。

      两界门每年只在七月开一次,错过就要等到明年。周一不敢耽搁时间,尽管身上盘缠不充裕,还是风雨无阻地上路了。

      跋山涉水来到不夜城,周一先是在正阳客栈附近蹲了一天观察和打听郑炎,然后才装模作样地住了进去。而把郑海霆这个底细不清的老东西带回客栈后,她更加一刻都不敢放松下来。

      连着几日精神紧绷,被沈观月绑回来之后她反而真正地放松下来了。

      事已至此,有沈观月这个重霄宗的大师姐坐镇正阳客栈,至少郑海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翻出花儿来。

      ......

      醒来时,她听到沈观月和冯燕陵在低声说话。

      “小师妹这几年在外头,好像学了不少旁门左道的玩意儿。”冯燕陵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发出几声叮当的轻响,“师姐,你见过这些东西吗?尤其是这个,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一股邪气。”

      沈观月答:“没有。”

      “到底是重霄宗的弟子,遇到小师妹的事儿......还是要知会宗主一声的吧?”

      “现在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等事情办完再说也来得及。冯长老那边如何?别让他起疑了。”

      提起这个,冯燕陵语带嫌弃:“我爹昨晚和朋友喝酒喝得不省人事,刚刚去看过了,现在还在屋里躺着睡大觉呢!等会儿客栈的人备了解酒汤,会送到屋里去。如今外面不太平,他还是这么酒囊饭袋的样子,真是懒得管他!”

      沈观月轻笑:“他这样子,倒是方便我了。”

      冯燕陵顿了顿,语气迟疑:“等小师妹醒了之后,还是把她挪到我房间去吧?临行前宗主嘱咐过我和我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你。当然,我知道你的本事比我们厉害,但小师妹的手段也和之前大不一样,咱们都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放你身边总还是有风险......”

      沈观月直白得一阵见血:“总而言之,我的命,比你们的命重要,是这个意思吗?”

      被她这么挑明,冯燕陵觉得没意思,也摊开直言:“你要是非这么说,也没错。可能你觉得你自个儿挺行,但是之前受伤那次,已经证明了不是什么事儿你都能一个人解决。”

      沈观月沉默了半晌,突然又说:“郑海霆的确被她折磨得不成人样,但是燕陵,你有没有想过,杀鸡焉用牛刀,什么样的对手会让周一戒备到即便封入樟木箱还如此警惕的程度呢?而且你和我也知道了,郑海霆现在,很难说算不算是人。”

      周一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脑袋下面的玉石枕像长了刺一样不舒服起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若无其事地开口:“你们俩的正事儿谈完了吗?我能起来了吗?如果需要回避我可以先出去。”

      见她醒了,估计是刚刚背后谈论过她,冯燕陵脸色显然不太自然:“师姐,那我先回去了。”

      沈观月摇摇头:“你先留下。”

      那就是真让她回避的意思咯?周一一听,也不打算多问,沉着脸一声没吭,下了床草草套上靴子就往外走。

      也没什么,她目前的行为也确实挺可疑的不是吗?冯燕陵怀疑她居心不良完全是职责所在,不然贺天寿派她出来干嘛?难不成真给沈观月搭个伴儿游山玩水吗?

      别说冯燕陵不把她当自己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的到底是什么位置。

      走到门前,沈观月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地响了起来:“郑海霆的事儿,你不打算亲自向我解释解释吗?”

      周一正想说话,又听到她说:“不过就算一定要走,好歹也穿上外衣再出门吧?”

      低头一看,她还真是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就脑袋一热,披头散发地下床了。

      ......

      到底还是没疯癫到穿着里衣招摇过市,周一不情不愿地接过了沈观月递来的衣裳穿好。

      沈观月左臂似乎不太舒服,轻轻动了两下肩膀,见周一盯着她,便主动解释道:“只是之前没睡好。”

      在桌旁坐下,周一心里压着口气,上来就先问沈观月:“是哪里漏了风被你发现的?”

      沈观月指了指耳朵后面:“既然给人家下了蚀心印,就得记着定点给人家吃药。当年师父可是着重提了怎么分辨,两只耳后都出了色,又贼眉鼠眼地到处看,我想不留心都难。”

      学艺不精,周一无话可说,转而问起别的:“还有人能把你伤着?我怎么不知道?”

      此话一出,冯燕陵顿时觉得这个小师妹脑子不太好,你俩都多少年没见面,你不知道才是正常的,要是知道就见鬼了!

      沈观月淡淡回答:“小伤,而且也是挺久之前了。你又远在千里之外,不知道也正常的。”

      周一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冯燕陵在场,她又没办法问得太细。

      见沈观月和冯燕陵两个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周一明白继续扯东扯西也没用,这是等她主动开口交代呢。

      她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问:“郑炎都已经在你们手里了,前因后果都清楚了吧,非得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话音刚落,冯燕陵就露出一脸懊恼,周一难以置信:“不会吧?你们没问他?”

      沈观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郑炎说了什么并不重要,我比较想听你自己说。”

      周一仔细观察了下沈观月的神色,终于还是开口了:“郑海霆会栽我手里,完全是他倒霉。”

      ......

      在她的故事里,她在外头一边采药一边寻亲,听说有自己姨父姨母在不夜城做过生意,所以跟着找过来了。住进正阳客栈后,她向身为客栈伙计的郑炎打听消息,没想到郑炎表面答应帮忙,实际是打了她的主意把她骗进了深山老林。

      她这才知道郑炎是在替郑海霆干活。见郑海霆路数不正,她就天降正义,把他给制服了。

      周一父母双亡,在重霄宗也未受到重视,下山寻亲乃人之常情。

      摆弄药草也是她在重霄宗时就有的习惯,以此为生合情合理。

      冯燕陵没听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来:“那你假扮成郑海霆又是为什么?直接处理掉他继续寻亲,不是省事多了?”

      “当日他要下手杀我,我当然也是拼死去反扑。和他动起手后,我才发现这老头不太对劲。”

      沈观月问:“你杀不了他?”

      “差不多吧。”周一若有所思,“准确来说,是没法杀。我可不想一尸两命。”

      冯燕陵听到“一尸两命”这个词,刚送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郑海霆一个男人,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甚至连影子都没有。他难道还能怀了个孩子在身上不成?

      “不是怀孕。”周一瞥了她一眼,冷声补充道,“是续命。拿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

      “半人半鬼,终究不是完全成了鬼。这几年外面妖鬼越来越多,所以一开始我以为他是被妖鬼缠上,为了活下去才让郑炎骗人来,摄取活人的生气苟延残喘。行为确实天理不容,但也算有因在先,摄取生气也没送了人命,我就想着给他个痛快算了。”

      “结果他身上,竟然带着一株还有生气的人面花。”

      冯燕陵听得心里一颤,身上的凉意由内到外止不住地渗透开来。她和沈观月都知道人面花是什么。

      重霄宗自诩名门正派,原本是不会教授给弟子这种邪门歪道的术法的。但这几年外面常有妖鬼作乱,平日里受了老百姓的香火和供养,重霄宗自然就不能袖手旁观。

      宗门弟子时常需要下山除妖,因此人手一本《百鬼万妖录》,以免遇上稀罕的妖鬼而不知所措。

      人面花那一页,清楚地写明了那是一种极其伤天害理的邪术。

      人骨为瓮,人肉为壤,人血滋养,人魂寄生。

      是拿一个活人身上能利用的所有部分,养出来的花。

      “事情出的突然,郑炎又告诉我郑海霆约了别的人见面,只说了要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却不知道到底是谁。我怕牵扯不清,所以才想让郑炎假扮郑海霆糊弄过去。”

      “至于怎么处理这朵人面花,我也不知道,看你们的了。我只知道,现在杀了他,人面花也会死的。”

      说到最后,周一把如何处置郑海霆这件事完全抛了出去,扔给了沈观月和冯燕陵。

      ......

      能做得出用人面花给自己续命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用不着周一提醒,冯燕陵也知道,该去找郑海霆再好好上几道保险了,既然周一已经让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那就不如再昏一会儿,真需要他的时候再弄醒也来得及。

      冯燕陵走后,周一和沈观月一时间相对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见周一不再有想走的意思,沈观月轻声说:“这次来不夜城,是师父交代了我事情做。等事情办完,你会跟我回去吗?”

      周一听得想笑,她知道沈观月想听的是后半句话的答案,但故意装作听不出来她的意思,转而把话题扯到了前半句。

      “是不是派你来参加金桂大会?”

      沈观月微微诧异,但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么多人都挤进一间客栈里,想不走漏风声也难。师父今年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我来只是走个过场。”

      周一立刻意识到说不通:“走个过场,还需要见郑海霆?这也是师父的意思吗?”

      沈观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更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在她犹豫的时候,周一注视着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看来,师父的好徒弟也会有自己的私心。你不想说,说明事情棘手,便也不要告诉我了。咱们就当没见过,继续各走各路如何?我保证不会跟任何人泄露你的行踪。”

      听完她这一番话,沈观月垂下了眼眸,自己要做的事情只做了一半,拦了她又如何,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问:“你是要去继续寻亲吗?”

      周一一听,沈观月这是同意自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提议了,便回答:“既然还有亲人在世上,我还是想跟他们见一面。不过我也知道希望渺茫,尽人事听天命吧。”

      沈观月皱眉,尽人事,听天命,周一从小就一直很喜欢这句话。

      只是很难说周一是更喜欢前一句,还是后一句。反正,沈观月最讨厌这句话。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什么?”

      周一起身,慢慢走到沈观月身边,俯下身缓缓靠近她,鼻尖似乎快要贴上了她的脸颊,却没说话。

      下一秒,她突然猛地出手,动作如闪电般迅速,一把将沈观月的领口朝左边扒了下来。

      沈观月的左肩上多了一道细细长长的淡红色疤痕,盘踞在如玉一般白嫩细腻的皮肤上,像一条正在咬噬的虫子。

      果然如此!

      周一死死地盯着那道伤疤,咬牙切齿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受过的每一道伤我都知道,我可不记得曾经伤到过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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