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箱中鬼 小师妹下手 ...

  •   被当成苦力呼来喝去一晚上,郑炎刚在帐台后面坐下,两只眼皮就开始打架。

      过去的几天没有一天安生,更是没睡成过一晚好觉。每晚闭上眼睛,总会梦到自己面前有个大圆角柜,里面关着的东西拼了命一样往外撞,他打开柜子,形容枯槁的郑海霆一把把他扑倒在地上,野兽一样低吼:“把我的右手还给我!”

      郑炎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竟然捧着那只被周一砍掉的、血淋淋的右手!

      郑海霆枯干的双手紧捏着他的肩膀,长而锐利的指甲甚至扎进了肉里,张开的嘴巴长出了一排鲛鲨一样闪着寒光的牙齿,那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子凶狠地咬了过来!

      “我没拿你的右手!”

      郑炎意识不清地喃喃吐出这句话,隐约感觉后背一阵洇凉,于是猛地一睁眼睛,醒了。

      眼前是一摞空的账本册子和一把半旧的算盘,原来他趴在帐台上睡着了。

      身侧有什么东西还在不停地戳他的肩膀,总不能是海霆叔真从梦里跳出来了吧?

      他揉着被戳疼的地方迷迷瞪瞪地转头看去——是冯燕陵在不耐烦地用长剑戳他,旁边还站着正在翻看店薄的沈观月。

      他惊得简直是跳着站了起来,搓着双手紧张兮兮地问:“二位女侠有什么事吩咐?”

      眼睛从左到右扫过一遍,没看到周一的身影,郑炎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周姑娘呢?”

      “睡下了。”沈观月答得不冷不热。

      想起这些人的手段,郑炎的心“砰砰”地狂跳起来,也不知道周一是真的睡了还是被这两位大人物给悄悄囚禁了,又或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就像他叔叔郑海霆一样。

      沈观月合上店薄,语气笃定:“带我们去见郑海霆吧。”

      ......

      人字二号房内,一切都和周一逃走时没有丝毫变化,因为没在屋内动手,也没造成任何损坏。

      郑炎指了指那个已经化成自己梦魇一部分的大圆角柜:“在那个柜子里,只是打不开。”

      柜子上依旧严严实实上着锁,冯燕陵抽出佩剑,寒光闪过后,锁头已经碎成一块一块,从把手上脱落下来。

      见没人继续动手,郑炎心里了然,开柜这活儿,也只能他这个小卒子来了。

      柜子打开,冯燕陵从郑炎身后好奇地向里面探头张望,随即脸色一黑,手中长剑闪电般逼到了郑炎脖颈:“空的?你耍我们?!”

      郑炎被吓得吱哇乱叫,一动都不敢动:“没有没有!之前明明在这里的!我亲眼看见周姑娘把我叔叔藏进去的!”

      沈观月亲自上前察看了圆角柜内的情形,柜壁上残留着一道一道干涸的血迹,仔细看就会发现,血迹最粗的三道源头都有一个小孔,而其他血迹则相对杂乱无章,有深有浅,更像是挣扎所致。小孔一共有三个,一个偏上,另外两个在柜底,若是连线起来,就形成了个斜倒的三角形。

      柜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掩饰住了本应有的血腥气。

      人肯定是在里面呆过的,估计是后来被周一转移走了。

      沈观月问郑炎:“你们客栈所有客房的柜子都会熏香或者用香包吗?”

      剑还架在脖子上,郑炎颤颤巍巍地答道:“天字地字房有,但周姑娘住的人字房,里面只放了些防蛀防潮的衣香粉。”

      冯燕陵道:“师姐,要不我们先把这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找找吧,也可能是藏在别的地方了。”

      “好。”沈观月示意她放下剑,“这伙计应该没有说谎。”

      ......

      然而冯燕陵把人字二号房翻了个底朝天,连同高高的梁架也飞身上去细细摸索一遍,也没找到还有哪里能藏住郑海霆。

      从周一那里沈观月不指望能问出什么,二人住在同一间客栈里,周一显然先一步知道她要来,还提前派郑炎查看情况,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在她面前现身,周一应该还在生她的气。

      当年是自己亲手把她推开,如今也没什么资格因为她的冷待伤怀,都是因果报应。

      沈观月开始怀疑周一是不是把郑海霆安置在了别的地方,她在屋内一边思索,一边慢慢沿着墙根踱起步来。

      周一既然有胆量和把握当着自己和冯燕陵的面让人冒充郑海霆,至少是有无人能戳穿她的信心的。

      郑炎已经被她用蚀心印胁迫住了,郑海霆也必然因为什么原因被她控制,才绝对不可能出来扰乱周一的安排。

      那这郑海霆,要么是被她囚禁起来,要么就是用更加一劳永逸的方式处理——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见识过了圆角柜里中的一片狼藉,她还是觉得周一应该不会现在就杀郑海霆。

      太早了,也太不稳妥了。

      思绪翻腾之际,沈观月已经走到了窗边。

      人字房在一楼,为了美观,客栈窗外沿墙种了一溜儿低矮茂盛的长春花丛。

      长春花耐旱耐寒,也不挑土壤,给点阳光就能活,又能一月一开花,一根枝子上能争奇斗艳开出姹紫嫣红的好几朵来,还伴有馥郁浓烈的花香,稍稍打理就能开得热热闹闹,真是没有比它更讨人喜欢的了。

      沈观月的手不自觉地伸到窗外,神色有些恍惚,轻轻抚摸着一朵正含苞待放的长春花。

      这些都是谁告诉她的来着?好像是周一,周一曾说,她最喜欢的花就是长春花。

      “师姐,要不要再去后院找找?”

      冯燕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沈观月的思绪:“伙计说小师妹一日三餐都在客栈用的,那就不可能挪到什么很远的地方,说不准还在客栈里面。”

      “可以。”说着,沈观月收回了手。

      她最后瞥了一眼这些长春花,看来客栈打理花草的杂役并不怎么用心,其中有一株像是遭了虫害,花虽然开着,却开得蔫头耷脑,叶片边缘也泛出一圈枯黄。

      更令人发笑的是,它左右两侧的邻居活得都生机勃勃,只有中间这株倒了霉。

      就好像这虫子格外挑食,只围着这一株天选之花打转一样......

      沈观月心里一动:“等一下!先把这窗边的长春花都给我起出来看看!”

      ......

      等郑炎把这株长春花挖出来的时候,天边已微微泛出一抹鱼肚白,夜色正在慢慢褪去。

      长春花被连根拔起,原本生长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土坑,郑炎又一铲子下去,挖到了“咚”的一声闷响。

      把附近的土扒拉开之后,铲子下面露出来一大块红褐木色,应该是只尺寸挺大的木箱子。

      这下冯燕陵也看得直了眼,她上前帮着郑炎一起,很快就把箱子挖了出来。

      四四方方一只香樟木箱,周身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樟脑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稀奇之处。

      郑炎甚至猜得出,周一大概是从城东李木匠那里买到的这只箱子,箱子侧面角落刻了个小小的“李”字。

      “我来吧。”冯燕陵有预感,这里面关的应该就是郑海霆了。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箱盖,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起来,胃里一阵酸水涌动,反复忍了忍才没吐出来。

      箱子里挤塞着一团勉强看得出是人样的“东西”,朝外侧的手和脚都被人钉了桃木钉,一片血肉模糊,腐烂得不堪入目。刚刚箱子关着时有樟脑香和种在上头的长春花香掩着,如今打开后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即便听郑炎说郑海霆如今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头,也能难以想象他能自己藏身进这个尺寸的箱子,应该是周一动手硬把这“东西”用蛮力塞进去的。头脸上干枯的灰白须发像团乱麻一样纠在一起,需要特别留心去辨认才能看清楚须发底下那张伤痕驳驳老得不像样的脸。

      只是箱子打开半天,箱子里的“东西”依旧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冯燕陵实在无法继续看下去,她偏过头,缓了缓才能说出话来:“小师妹下手......真够狠的!”

      这样残忍血腥的一幕,连沈观月都不适地皱起了眉。但她并未接冯燕陵的话,只是让郑炎确认了箱子里的“东西”是否是他的叔叔郑海霆。

      亲眼目睹失去一条手臂的郑海霆被钉在圆角柜后,这种程度的恐怖记忆让郑炎以为他已经不会轻易被吓到了。

      但是看到木箱里郑海霆的惨状,郑炎感觉全身的血都一瞬间冲进了脑子里,吓得差一点当场晕死过去。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怎么把郑海霆从箱子里拖出来的,他双手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只是僵硬地行动。

      不过他还是察觉到,拖拽郑海霆时,对方好像已经没有脉搏了。

      郑炎顾不上血污,连忙伸手把郑海霆脸上的乱发拨开,翻了翻他的眼皮。

      他抬头,颤声问沈观月:“没脉搏,眼睛也翻上去,我叔叔是不是......死了?”

      “不好说。”沈观月答得含糊,“燕陵,拿盏灯给我。”

      这个时候,突然要灯做什么?冯燕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立刻取了桌上放着的灯台过来。

      灯台所照到的地方,一片影影绰绰,沈观月把灯台挪到郑海霆身侧,微微抬高起来。

      这下不止冯燕陵恍然大悟,连近在咫尺的郑炎也看得一清二楚。

      烛光之下,三个人脚下的青石板都投出了变形但轮廓清晰的黑色影子。

      只有郑海霆的身前一片光亮,什么都没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