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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逢月 沈观月右手 ...

  •   怕被旁人看出破绽,周一虽然打足了精神竖起耳朵听,手上嘴上却没停,更没心思嫌弃那盘烤仔鸡油腻,撕了个翅膀细细地啃,这样就算吃得慢一点也不至于让人生疑。

      那圆脸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浅草绿缎子长裙外套了件藕粉色的对襟轻纱褂子,握筷子的手肉乎乎的,五指和脸庞一样白净圆润,细嫩得像豆腐,脆生生的声音倒是让周一不费力就能听得一清二楚:“爹爹,这寄来的邀请函怎么一年比一年少了?”

      山羊胡子呷了口酒,颇为感叹:“去年还是三张,今年就只剩两张。看来这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周一听得纳闷,收成?什么收成?这些人难道是来不夜城收麦子的吗?不夜城的麦子很有名吗?她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这收麦子还要发邀请函?不都是跟乡下人打声招呼拉着车来就成了?

      不过,人家也许要收的是什么珍稀的麦子,她知道宝珠玉石都分三六九等,不是随便拿一块就能发家暴富,那富贵人家要吃富贵麦子,倒也合理。

      圆脸姑娘一听,已经急上明年的事儿了:“那要是明年只有一张了怎么办?”

      山羊胡子无可奈何:“能怎么办,一张邀请函又不能撕成两半。”

      圆脸姑娘脸色耷拉下来,耍起了性子,娇声道:“能见小月姐姐的机会那么少,您已经不让我去万重山,如今连这金桂大会也不能去!我不管,明年我也要来!”

      瞧那小样子,估计再说两句眼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姑娘这么任性,一看就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

      周一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心里暗想,这样骄纵妄为不懂事的性子,等她老子死了,有得是苦头等她吃呢!

      山羊胡子老大不痛快,但又狠不下心对女儿疾声厉色,只能好言相慰:“鸢儿,不是爹爹不让你去。前几日贺叔叔给爹爹写了信,今年这出兰浆险些没能成事,还折了两个人进去。我瞧这架势,明年说不准都开不了金桂大会了!”

      听到这,周一不自觉地轻轻“啊”了一声。

      反应过来后,她连忙低头扒拉了两口饭,用碗筷叮叮当当的声音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小月姐姐。万重山。贺叔叔。鸢儿。带五帝钱的山羊胡子。

      她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了。

      天下有四大商会,其中西南地区最吃得开的是云西商会,因父辈的关系,云西商会与重霄宗的关系极为亲近。刚刚那两个人,应该是云西商会的会长迟不禁和他的独生女迟鸢。

      如此看来,至少明面上,沈观月来不夜城的名头应该是参加金桂大会。

      只是不知道,这金桂大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能把这么多背景不一般的人聚在一起,应该很有名气才对。可周一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金桂大会的消息,这金桂不就是桂花吗?再联系上“收成”二字,难不成是赏花大会?

      至于迟不禁言语中提到的“出兰浆”,周一就更加没有头绪,金桂好歹是个听得懂的词,出兰浆则完全是闻所未闻又怪模怪样。

      不过这多半是个挺危险的事情,因为已经“折了两个人进去”。

      *

      七月十六,又是三更天。

      天字一号不愧是正阳客栈最好的一间房,靠墙立着的是张黄花梨的月亮门四柱架子床,挂了又轻盈又柔软的银丝蝉翼纱,摆的是只莹润光腻的豆绿色玉石枕,这种玉石枕冷而不冰,凉而不寒,最适合夏夜安睡。

      可惜这样穷奢极欲的房间,其主人今夜却无心享受。

      郑炎顶了赵老鬼的班来值夜,刚刚他去给天字一号房添了壶茶,下楼之后,他步子一转,直接推门进了周一房内。

      周一不似平时那么放松,正在墙边借着窗框压腿,郑炎看她额头出了些汗,猛地意识到,那晚去见郑海霆之前,周一也是这幅模样。

      这奸诈的女人,算计得也太早,和他出门前就热好了身准备动手。

      见到郑炎进来,她头也不抬地问:“怎么样?”

      说话时动作并未停下,看见她一字马做得行云流水,郑炎回想起了那晚她一脚踹翻郑海霆的景象,顿时有些紧张得口干起来:“我已经把字条递给他们了,也说了我是郑海霆的侄子。里面有两个年轻姑娘,年纪估摸和你差不多。一个穿白衣,倚在罗汉床上看书,看着不太好接近;另一个穿绿衣,手里拿了剑一直站在窗边,一副挺警觉的样子。”

      “绿衣?”周一换了个姿势继续拉伸身体,“注意她拿的剑长什么样子了吗?”

      郑炎点头如捣蒜:“注意了注意了!你专门嘱咐过,我不敢忘!我怕被发现,没看太仔细,不过剑鞘上刻得应该是春燕衔柳的图案,剑柄上还挂了个串着黑白圆珠的绿穗子。”

      周一回想了一番,有些头皮发麻,半晌才幽幽地答了句:“冯燕陵怎么也跟来了?”

      郑炎问:“她也是重霄宗的弟子吗?”

      “嗯。”周一慢慢走到了窗边,一边张望着外面的情况一边回答道,“重霄宗年轻一代的弟子里,沈观月排第一,而冯燕陵就是那个万年老二。”

      郑炎此时真相信周一和沈观月是情人了,不然怎么随便来个重霄宗的人她都如数家珍,肯定是在重霄宗住过不短的时日才会如此了如指掌。

      “周姑娘,原本糊弄那个沈观月就已经是火中取栗了,现在又多了个万年老二,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靠谱啊!”

      周一脸色变了,她突然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问:“你进去这一趟,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郑炎吓了一跳:“应该......没有吧?我在她们面前,本来也没什么要藏的。顶多就是偷看被察觉,真来找我算账,我就说垂涎她们美色呗,反正这附近打听打听就知道我什么货色。”

      的确如此,周一稍稍冷静下来。

      主要冯燕陵那人是个爱较真的。沈观月虽然功力高强,但她自恃甚高,很少把旁人放进眼里。而冯燕陵不同,她这辈子最信的一个词就是“勤能补拙”,一直不甘心被沈观月压在上头,平日更是处处留心,处处较劲。

      她总觉得心里不安,今夜这一关,恐怕没那么好过。

      *

      天字一号房内,郑炎离开后,房间内静得吓人,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沈观月坐起身来,她慢慢放下了手上的书,面若冰霜:“燕陵,看见刚刚那个伙计身上有什么了吗?”

      被问话的冯燕陵面色不善:“是蚀心印。咱们这趟过来,真是被人小瞧了!”

      “玩这种旁门左道的小玩意儿,只能说明对方力不从心又见不得人。”沈观月吩咐道,“放只拟雀出去吧。”

      冯燕陵闻言取下了腰间系着的锦囊,锦囊口撑开后,里面飞出一只小巧的麻雀来。

      麻雀先是落到了冯燕陵的左手腕上,然后飞到了窗台,灵活地抖了抖翅膀,还把小脑袋微微向右偏了偏。

      沈观月走过去,伸出手来轻点了一下麻雀的脑袋,还顺了顺它的毛,感叹道:“小师弟的手艺越发好了。”

      冯燕陵摇摇头:“也就捣鼓这些玩意儿行,真遇上事儿废物一个。”

      目送拟雀飞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她回过头又问:“那还要按照他们给的时间地点见面吗?”

      沈观月沉默不语,见她有所犹疑,冯燕陵趁机劝道:“师姐,我白天已经在城里打听过了,除了那伙计的一面之词,根本没人听说过这老头真进过两界门,得了疯病倒是确有其事!”

      “临行前,宗主再三嘱咐过你我,不要擅自行动。要不还是算了吧?”

      沈观月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燕陵,终归是条命,重霄宗没有善待于她。既然还有一线生机,我就不想放弃。离开宗门之前,我也与你坦白过,你若愿意助我,我感激不尽;你若是不愿意,也只希望你别告诉我师父。”

      “说什么呢?”

      听这意思,是告诉她反悔也行了?冯燕陵登时恼了,“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只是你答应我的事情,也别忘了就行!”

      沈观月知道她的性子,笑着答道:“自然。”

      见她依旧执着,冯燕陵真是无可奈何:“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费心费力地替她操持也是徒劳,她早就离开万重山了。天涯海角,你做得再多,她也不会知道。”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她的消息......”

      冯燕陵咽下后半句话没能出口,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师妹,当初在宗门就不出众,这两年外面的世界也不安生,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万事问心不问迹。”沈观月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但并没有生气,“而且,她是不会死的。”

      冯燕陵有点无语,不会死?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信心?像你沈观月那么天赋异禀功力深厚当然是不会死,可小师妹那水平......说句不好听的,比刚刚说起的那个小师弟也没强上多少,而且离开的时候年纪还那么小!

      她正还想说什么,方才飞走的麻雀这一会儿竟然就已经飞回来了。

      “这么近?”沈观月也有些讶异,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走吧,去会会那位装神弄鬼的神秘人。”

      *

      二人跟着拟雀下到了客栈一楼,沈观月往前堂一瞥,柜台后果然空无一人。

      人字二号房熄了灯,里面一片漆黑,从外头什么也瞧不见。

      冯燕陵抬起手中的剑,看了沈观月一眼,后者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外面,金桂大会在即,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沈观月悄悄绕到了后院墙头,她脚尖轻掠,一路点踏墙体,整个人轻身如燕,竟然没发出一丝声响,稳稳地立上了正阳客栈屋脊的最高处,右手已执着一把出鞘的细身长剑,眼中寒光闪动,月色从她身上和剑刃上倾泻流过,镀上了一层银白的雪光。

      从这里望下去,客栈周围的动静一览无余。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道黑影从客栈中疾行飞出,那方向应该是直接跳了窗出来的。这人轻功极好,燕陵的轻功一般,追不上她。

      如果沈观月没有提前在外盯着,怕是真让人跑了。

      来不及细看,沈观月大致估量了逃走的方向后便从屋顶一跃而下抄近道追赶,白色衣袂在夜风中猎猎飘扬,倒真如月仙下凡一般。

      她先那人一步藏身到了西城门附近的小巷中,身体内力涌动,手中幻化出一根系了铃铛的金色长鞭,只待那人即将经过巷口时,猛地将金铃索扔了出去!

      金铃索水火不浸,刀斧不断,又能压制对方的功力,被这东西上了身,如果用内力强行突破,反而会越缚越紧。

      “嘭”的沉闷一响,是什么人被金铃索缚住后重重摔在了地上的声音。

      沈观月走到倒下的那人身旁,那人死鱼一样瘫在了地上,似乎是知道跑不了了,也懒得在她面前挣扎,连身体都没翻过来,任由正脸直直栽入了土里。只是单瞧背影身形,倒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冯燕陵也从后面追了上来,沈观月使了个眼色,她上前动手扶那人坐了起来。

      这人倒也倔强,坐起身了也依旧低垂着头,丝毫不好奇是谁埋伏了自己。

      沈观月正想开口,突然看到脚边有一点红色。

      她俯身捡起,那是一枚犀角簪子,簪头用红玉勾了一朵俏丽的秋海棠。

      沈观月脸色骤变,拿簪子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她快步走到那人身前,右手伸出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张脸满是尘土,惊惧不堪,直到这一刻也还是执拗地撇开了眼睛不去直视她。

      “周一,怎么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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