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是朵云》一盏热茶

6、第五章 贪生，做客陈家看出戏 马

　　马车还在，拉车子的马儿竟还安稳站在原地，尾巴还不时晃两下。

　　妇人与少年在仅剩的两名家仆的帮助下坐进马车，妇人坐进马车后热情邀请云生上马车同行，云生也不推辞，顺势坐上马车。

　　家仆挥动鞭子，马儿嘶鸣一声，马车应声而动，平稳地朝安阳城驶去。

　　马车上，少年脸色苍白，双眼之中仍然残留着恐惧。

　　他双手抱住妇人的手臂，整个人都黏在妇人的手臂上，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妇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少年抓在她手臂上的手，无声安抚着少年的情绪。

　　车内一时寂静无声，云生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身体，清亮悦耳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冒昧问一下，那些杀手为何要刺杀夫人与小公子？”

　　妇人将视线移到云生身上，叹了口气，又将视线收回，目光柔和地看着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才开口说道：

　　“这算是我的家事，我本不欲宣扬。”妇人顿了一下道：“道长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告诉你也无妨。”

　　“那些杀手是我的小叔家里派来的。”妇人说道，“我们家是安阳城的陈家，平时就做些小生意。”

　　“我姓林，我的丈夫已经辞世多年，那时候孩子们都还小，家里的一切就落到我身上。陈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丈夫辛辛苦苦挣来的，我需得帮我的丈夫护住他的心血。”

　　“我的儿子儿媳，在十年前也遭遇不幸，之留下我这可怜的希儿。”陈夫人林蕙兰伤心道。

　　“我那小叔本就不服气，偌大家业竟由我一个外姓女子来管理，在我的孩子遭遇不幸后，就动起了心思。”

　　“此次家里谈下一笔大生意，我带着希儿，到山上的庙里还愿，本以为做了完全准备，没想到他们竟派出如此多杀手，看来是一心想要置我们祖孙俩于死地……”

　　林蕙兰越说越伤心，白衣少年陈俊希似乎感受到了祖母的伤心，笨拙地学着祖母安慰自己的动作，轻轻拍了拍林蕙兰的被，一字一句道：

　　“祖……母，要……要开心。”

　　云生观陈俊希的神态动作，不似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于是谨慎问道：

　　“陈夫人，小公子这是……”

　　林蕙兰露出心疼的神色，她握住少年的手，帮他整了整乱掉的青丝，道：“我家希儿，自六岁那年他的父母遭遇不幸后，受了刺激，神智就停留在了六岁。”

　　“这么多年来，请了无数大夫看过，一直是这个样子。”

　　云生了解到事情缘由，不再多问，马车内又陷入沉默中，在日落时分终于进城。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别院前。紧闭的大门上方，是一块写了“陈宅”的牌匾。

　　三人从马车上下来，赶车的家仆去敲门，门很快被打开，一个而立之年，身穿深棕色丝绸长衫的男人迎了上来。

　　“家主，少主，你们可算平安回来了。”男人脸上急切担忧的神色，在见到一老一少平安归来时，缓了下来，语气之中是藏不住的庆幸。

　　“金管家，这次我与少主能平安回来，多亏了这位道长相救”，林蕙兰对金管家说道，“道长要在我们府上小住几日，劳烦金管家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万不可怠慢了道长。”

　　金管家听罢，拱手对云生作了一揖，感谢道：“多谢道长救了我们家主与少主”。

　　而后金管家又对林蕙兰行礼道：“那家主，我先去为道长准备一间客房。”

　　其间，金管家又附耳对林蕙兰说了些什么，云生无意去听。林蕙兰颔首，金管家领命离去。

　　“舟车劳顿，客房安置还需一些时间，道长请先随我到前厅饮一杯茶。”

　　“多谢陈家主。”云生客气道。

　　林蕙兰带着陈俊希走在前面，云生缓步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宅子里。

　　穿过一条长长的石子路，经过一条回廊，有几个侍女迎面走来。

　　“见过家主，见过少主。”侍女们整齐地向两人行礼。

　　“嗯，你们带少主下去梳洗一番，在备一些吃食到少主房间去。”林蕙兰将陈俊希交给侍女们。

　　陈俊希稍微从那场刺杀中缓了过来，此时粘人得紧，揪着林蕙兰的衣袖不肯离开祖母身边，林蕙兰好声哄了几句，才委委屈屈地随侍女离开。

　　陈俊希随侍女离开后，林蕙兰继续带云生往前厅走去。

　　“倒是忘了请教，道长贵姓？”林蕙兰边走边问道。

　　云生保持着落后林蕙兰半步的距离，随意道：“我姓云，陈家主叫我云道长即可。”

　　“原来是云道长，不知道长师承何处？若是有机会，我也想上门拜访一番。”

　　“陈家主的好意贫道代家师心领了，不过家师不喜外人打扰……”云生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高声的呼唤打断。

　　“大嫂！”

　　一个带着金色发冠，身穿红棕色外袍，看起来年纪与林蕙兰差不多的男人，大声叫道，声音之中带着藏不住的不可思议，虽然很微弱，但还是被云生与林蕙兰察觉到了。

　　原来两人已经走到了前厅，林蕙兰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又跟没听到这声呼唤一样，带着云生走进前厅。

　　“云道长，请坐。”

　　随着林蕙兰走进来，原本坐在前厅主位上的男人，不自觉踉跄几步，从主位上让开，林蕙兰顺势在主位上坐下，云生在其右手边的座位落坐。

　　待两人落好座，林蕙兰又吩咐守在前厅门前，战战兢兢的丫鬟们去沏茶上来，这才将目光落在一旁略显慌张的男人身上。

　　“不知小叔今日来我府上有何事？”林蕙兰声音淡淡地说道，让人听不出她有什么情绪。

　　陈元柱的慌张也只是一瞬，很快消失不见。他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走到另一边的座位坐下，再开口声音已恢复正常。

　　“听闻大嫂前几日，同北城宋家谈成一笔大生意，小弟前些日子就想过来向嫂嫂道贺，无奈事物缠身，拖到今日才过来。”

　　“哪曾想大嫂竟出门去了，小弟想左右今日无事，就在此等候嫂嫂回来。”

　　说完，陈元柱好整以暇地睨着林蕙兰，眼神里毫无对长嫂的尊敬，有的只是试探与不怀好意。

　　林蕙兰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她语气平和地说道：“既然小叔是来道贺的，想必准备了不少贺礼，真是让小叔破费了。”

　　说着林蕙兰环顾四周，像是真的在找所谓的贺礼。

　　巡视一圈后，林蕙兰语气疑惑地说道：“怎的不见贺礼，可是小叔让下人先把贺礼带下去了？”

　　陈元柱脸上的神色，从林蕙兰说贺礼的时候就开始僵住。他藏在袖子下的手扣紧了椅子的扶手，在漆黑的扶手上留下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痕迹。

　　屋子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陈元柱脸上挤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夸张道：“我就说今天出门好像忘了什么，原来竟是将贺礼忘在家里了。”

　　顿了顿才继续说：“还请大嫂见谅，待我回去便差人为大嫂送来。”

　　“我们是一家人，小叔本不用如此破费。”在林蕙兰说话间，丫鬟沏好茶端上来。

　　待丫鬟摆好茶退下，林蕙兰端起茶杯，用杯盖扶去漂浮在茶汤上面的茶沫，才继续说道：“只是这是小叔的一番心意，我也不好推辞。”

　　“应该的，应该的……”陈元柱连声说道。

　　林蕙兰得到想要的结果，笑容真诚了几分。

　　像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云生，她急忙道歉道：“云道长，真是不好意思，瞧我这记性。怠慢了你，还望道长见谅。”

　　“这是上好的雪山君茗，道长快尝尝看。”

　　“无妨。”云生看两人你来我往斗得开心，他看着也觉得很有趣，并不在意自己被怠慢了。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学着林蕙兰的动作先将上方的茶沫扶去，才小小地呷了一口。

　　茶入口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嘴里停留一瞬，就通过喉咙，流进云生肚子里，茶香在云生嘴里停留。

　　云生虽然不懂茶，但觉得这个雪山君茗喝起来还不错，他由衷称赞道：“果真是好茶！”

　　林蕙兰笑眯了眼，周身原本有些凌厉的气质，因为这一笑散去，给人一种她只是个普通慈祥老太太的感觉。

　　“还未请教这位是……？”陈元柱看着云生问道。

　　“这位是云道长，我与希儿回来时遇上山中悍匪”，林蕙兰特地加重了山中悍匪几个字的音，“幸好遇到云道长出手相救，这才平安归来。”

　　陈元柱眯起眼，笑呵呵地看着云生，一字一句道：“那可真是要多谢云道长了。”

　　云生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心想看来陈家主所说不假。

　　他淡定自若的回望过去，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幅度道：“不过举手之劳，二位不必挂在心上。”

　　陈元柱与云生对视一瞬，率先移开视线，问林蕙兰道：“大嫂，为何不见希儿？可是受伤了？”

　　“多谢小叔关心，希儿受了惊吓，我让他先回房休息了。”

　　“不知小叔还有何事？如若没事还请小叔先行回去，我还有贵客须得招待，就不留你了。”林蕙兰下了逐客令。

　　陈元柱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他顺势告辞：“那小弟改日再来探望嫂嫂。”

　　临走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又对云生说道：“若是云道长愿意赏脸，可来我府上做客，我也想感谢道长救了我大嫂。”

　　“陈老爷言重了，有机会小道一定会登门叨扰的。”

　　得到回复，陈元柱极轻微地“哼”了一声，大步离去。

　　“我这小叔请道长过去必定不安好心，道长须得当心。”林蕙兰担心道。

　　“多谢陈家主提醒，小道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