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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责任与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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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怕倒春寒,秋怕秋老虎。
过了立秋不及处暑,秋老虎晒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帮忙收完村里的谷子,阿塔晒脱了层皮,上药时疼得呲声皱眉。系统可算大方了一回,帮忙收谷子的任务不算难,但奖励非常丰厚。
除了系统提供的物质奖励外,阿塔帮忙干活肯下力,收获了全村一致好评。明年家插秧的时候,都不用阿塔请人,时候到了,村里人催着阿塔整地、育秧,帮忙插秧。
山区的梯田难以实现机械化种植与收割,还得全村壮劳力集体出动。这几天大晴,阿塔学着用镰刀一簇一簇将垂头的稻子带着长长的茎割下来,先堆在干处。收下来的稻子取出两簇,两头交叠拧作绳。再将稻子顺边摞上,扎成挑子。扁担一挑,扶着挑下山来。
挑子很沉,不过没人希望挑子是轻的。上中学时学过《观刈麦》,阿塔此番切实体会到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还有曾不事农桑和念此私自愧之感。
稻谷也像芝麻花生那样,得先敲打下来,再铺洒在屋顶和院子里晒干。一定要随时注意天气的动向。若有大风和雨水,得赶忙收起来,不然半年的心血就全泡汤了。
依然是除了阿塔家,村里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晒满了黄灿灿的谷子。等过些天晒完谷子了,地里又会有新的一轮忙活。今年阿塔得去村里买些粮食背去粮站交公粮。阿桃家只种了够自家吃的,阿塔才刚去问小黄,得到回复是村里已经替阿塔家交了,是辛苦阿塔帮忙收谷子的谢礼。
镇上的邮差隔上一段时间会捎来信和邮包,阿塔从小卓手中接过期盼已久的种子。
小卓将种子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了,写了品种名。这第一批有西红柿、白菜、茄子和辣椒。最期待的土豆和紫薯没买到。阿塔也知道,种土豆和紫薯用块茎种好些,什么时候得去县城看看。谢过小卓,问了声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我明天去县城一趟。”
“去买种子?我跟你一块去吧。”
阿塔婉言拒绝了,借口去看弟弟,顺便买点种子。阿塔现在兜里有点钱,要是带上小卓一起了,还得装成自称过的穷得叮当响,一分钱都舍不得花的样子。
名义上的弟弟阿果刚升高三,连短暂的暑假也没回家来,在学校里刻苦读书。想想这一贫如洗的家,阿果在学校过得应该很艰难吧。正好给弟弟送点钱去,再买点生活用品和文具。
按停凌晨4点的闹钟,阿塔洗漱完,先喂了家里的鸡和狗。照例戴上草帽,又揣上一壶水,披星戴月往镇上去。会有拉货的车进县城,条件所限,就算是坐在挂车上,也得早早去付钱上车。
山路弯弯,一路颠簸。阿塔希望县城的条件能好上许多,有很多想添置的东西。除了种子外,阿塔最想买块手表,这样不用总是凭感觉估时间了。
随着车身抖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县城。跟司机问好了返程的时间和地点,阿塔连县一中在什么方向都不知道,有些激动,这还是阿塔第一次见弟弟呢。
路边小摊有热腾腾的包子,还有米粉店用猪筒骨和生姜熬了汤,香气救活了阿塔早已饿死的馋虫。
大米磨成细细的米浆,舀一勺进箩箕里。煮粉的大叔麻利地将米浆摇匀到箩箕内每一处。放进沸腾的大锅中,盖上锅盖。锅边冒出蒸汽时,米浆也蒸好了。成品是一张颇有弹性的米白色米粉皮。
米粉皮简单折叠,老板娘麻利将其切成小指宽的条,下入汤锅中淌开,带汤盛入碗中。舀上几粒炸得焦香酥脆的肉臊子,一小勺青花椒。再加上一碗汤粉灵魂——红油辣椒,阿塔吃出通身大汗。
又尝了个从上个月初次赶集就惦记起的肉包子,用料扎实,肉馅带着汤汁,鲜美!阿塔还买了几个给弟弟带去。
问着路,走了约莫半小时,阿塔终于到了目的地。即便是县城最高的高中,对开的大门也年久失修。跟守门的保安大叔问了声好,阿塔说明来意。简单做了个登记,阿塔按保安大叔所指的方向往宿舍去。
阿果是个腼腆的孩子,叫了声哥,再没说话。兄弟两人长相并不相似,阿塔明朗,阿果清秀。幸好两兄弟都没被饿得发育不良,身高也是够的。在寝室里稍坐了会儿,阿塔只想着弟弟,包子买少了。在寝室的几个男孩子把包子分而食之,阿塔领弟弟出去吃点好的。
学校宿舍条件只能用一个“烂”字来形容,窗框早就腐朽了,夏天还好,冬天的北风灌进来,想想就哆嗦。12个人挤在小小的一间房中,木制上下铺一动便会掉下灰来,睡下铺的阿果用打满草稿的旧报纸隔挡了,四个角也还是有些漏网之鱼。
听说家中稍微有点钱的会去校外租房,阿塔有些心疼。“学校外面还有单间吗?哥出钱,咱们搬出去。”
阿果摇摇头,“哥,你还没个工作,还没娶媳妇儿,钱你留着花吧。”
“别的不管,哥先供你考上大学,哥真的有钱。”
阿塔想直接掏出兜里用帕子包好的钱给弟弟看看,阿果肚子的咕咕声先打断了兄弟二人的争执。学校不远处也有一家米粉店,看着弟弟狼吞虎咽,阿塔百感交集。自己连饿肚子都是领了任务来到这个时代才体会到的,顺便连挑食都快被治好了。
“你想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
“哥,我想学画画!”阿果从碗上抬起头,看向哥哥的眼神坚定而澄澈。
“好!哥支持你!”
“考上大学了只管去上,哥这些年在外面勤工俭学存了不少钱,你的学费生活费哥都给你留了的。”扯了个谎,希望懂事的阿果能安心些,然而阿塔心里格外难受。
在学校旁的文具店给弟弟买了新钢笔、笔记本和墨水,懂事的阿果没往铅笔那边看,结账时,阿塔问老板有些什么画画的用具。
“哥!我现在忙着读书,没精力画画。”
伸直手掌止住弟弟的婉拒,阿塔定定道:“没事,我买回去,你放假了回来画。”
“哥……”
“没事,走吧,带我去市场看看。”拎上几支画笔,一本纸张明显厚实的本子,还有一盒有确实算得上贵的颜料,兄弟俩往市场去。阿塔还想给弟弟买两身新衣服,身上这件洗得都快碎了。
县城里还没有后来常见的商超,集市不过比镇上大些,卖的东西也没多少区别。卖衣服的摊子多是用竹木搭起三面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看中哪件指给摊主看,摊主用长长的晾衣竿挑下来,递给客人。没有试衣间,连块遮挡的布都没有。所幸是兄弟俩,往摊子角躲躲,倒也不算当众脱衣。
买完衣服,又去买鞋。阿果看哥哥一上午都花了十几块钱,心疼不已。
“哥,咱别买东西了,你留着多买点米面。”
阿塔终于有机会亮出兜里的蓝色的百元大钞,“哥还有点钱。家里养了很多鸡,你别担心。”
“哥你可以留着钱修房子,咱家那小平房,怕没人愿意嫁来。”
闻言阿塔朗笑,“你这都是第几次操心我娶不上媳妇儿了?”
吃过午饭,先送弟弟回学校,阿塔又折回市场上买种子、农药还有手表。路过几家五金店,阿塔买了些钉子。家里的鸡窝还等升级,现在2.0版本快不够用了。
返回沿江镇的路上,阿塔坐在挂车上怀抱背篓,除紫薯外,买齐了计划内的东西。路旁的房子渐低渐无,阿塔觉着心中的使命感更重了。条件如此艰难,那些孩子为跳出“农”门而努力着,那么多人都在认真生活。2030年出生的阿塔,生来就不知道什么是饥饿、什么是灾荒,什么叫“面朝黄土背朝天”。
不少诗歌将农村生活唱成田园牧歌,不过没有唱出没有抽水马桶,旱厕又脏又臭。写了家禽家畜可爱,但也没写它们也都是臭的。
锄头很有分量,锄起的土也不轻。要趁着日头毒辣前干完地里的活儿,越是热越不能偷懒。因为这时候,田里的作物和野草都在野蛮生长。若是水肥供应不到位,或是草势长过了作物,鸠占鹊巢,那可就白忙活了。一切除了努力,还得靠天。只求风调雨顺,才能国泰民安。
回到家,阿塔见着小卓坐在前院,不知道等了多久。自家蠢狗就这么把人往屋里迎?还在脚边撒欢打滚儿翻肚皮?
“不好意思,我找你有点事,你好像出去了,我就坐在这儿等了。”小卓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我去县城里看我弟了,顺便买了点肥料。”阿塔笑了笑,请小卓进屋里坐。
幸好门锁未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在屋内拔起插销才能打开。阿塔悬着的心刚放下,又被小卓一句话吊起。
“你,是从哪儿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