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90种月季》山桐

6、香油与麻酱

　　先前阿塔只是村里有人找上门来，才应付着走动往来。只知阿桃家种花椒，阿乐家种竹子。阿备家养驴，阿提家养猪。

　　正是对村里情况只知冰山一角，接连栽了跟斗。阿塔及时亡羊补牢，把景红村和邻近的两个村子跑了个遍。依托系统，可算是真正清楚了村里的状况。

　　原来他先前一直在闭门造车，连村里人以什么为生，有些什么诉求与希冀都不知道。有些惭愧，阿塔主动帮着村里孤寡老幼修缮房前屋后，掏钱买些用得上的农副产品。重中之重还是重新规划脱贫致富的方向。步子绝不能迈大了。

　　小卓也逐渐适应了村中生活，刚开始的工作与阿塔有所重叠，也是挨家挨户走访。有时还能碰上阿塔，不过各自有事要忙，两人并未多话。

　　这天，阿塔正在窗边一一回想村里见过的经济作物。契合村里的实际情况，还得先从农作物种起。先换上产量更高的品种，有余粮才有底气。

　　这年头还没发展起网购，阿塔也没有门路联系有名的校友。若从系统那儿做任务换来种子，平白多出的高产量新品种，反而可能带来不少麻烦。最好请村委出面，购买高产量抗旱抗涝的稻种菜种。

　　正苦思着，阿塔忽然听到院子里的狗在叫，是有外人来。村里唯一的外人，那就是小卓了。阿塔放下盖上笔帽，走出房间。

　　“嚯，嚯！不叫，他是好人。”大黑狗真的乖乖不叫了，绕着阿塔的脚转来转去。

　　有些怕狗的小卓站在简易的竹篱笆外，“阿塔！我来调研，方便进去吗？”

　　“请进请进！”

　　“咪咪你过去。”阿塔示意大黑狗回窝趴着。

　　“嗯？它叫咪咪？”

　　“怎么？”

　　“没什么，真是有趣的名字。”

　　小卓还没走进阿塔家堂屋，一只灰白长毛的猫从篱笆间窜过来，进门前被阿塔捞进怀中。

　　“张秋生！”

　　“张秋生？”

　　“是这只猫？”

　　阿塔抱着小猫顺了顺毛，“这是我弟阿果养的，他在县城里上学，平时就由我照顾着。”

　　“别看它小，可狠了，村里没有打得过它的猫。”阿塔颇为自豪。

　　小卓其实想问：我出场都三集了，头一个有个正常名字的居然是只猫？

　　阿塔读懂了小卓的眼神，自己也无奈，还不能对小卓解释：系统说这是设定。

　　阿塔请小卓先坐，从卧室里拎出还有半瓶热水的保温瓶。景红村还没通自来水，尚不清楚井水的情况，阿塔只敢喝烧开过的水。

　　泡茶时，小卓看阿塔小指根外侧沾有墨汁，问道：“你在学习？”

　　“抱歉打扰到你了。”

　　阿塔笑了笑：“我就随便写点东西。”

　　“听村长说你是大学生，怎么会想着回来？”

　　“大学生又不是什么稀罕……”想起现在是65年前的西南农村，“我想回来为家乡做点实事。”

　　小卓钦佩地点点头，“你学的什么专业？”

　　“园……化学。”差点说漏嘴。

　　“不过我现在特别喜欢农学，有兴趣吗？”

　　“有！”小卓眼睛亮亮的。

　　跟别人说自己热爱的事，还得到了正向反馈，阿塔不自觉坐得离小卓更近……

　　费了不少口舌，话中拐的弯比出沿江镇的山路上还多，小卓还是明白了阿塔的意图，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送走小卓，阿塔后知后觉，临近的村子都没来添履历的干部，为什么偏偏是景红村有。还有，小卓的出现，直接间接引导自己走到接地气的路线上来。同时也提醒着自己，要切实融入到农村，脚踏实地，从实事做起。

　　“系统你在吗？”

　　[系统：在]

　　“小卓是NPC吗？”

　　[系统：村里的每个人都是完整的人，有自己的主观意识。]

　　“小卓不是你们派来的？”

　　[系统：与我无关。]

　　“好吧。”姑且继续将小卓当做巧合，或许能发展成工具人也说不定。保险起见，还是问问系统，要是自己没藏好，对小卓掉马了任务可就失败了，会不会有什么惩罚。

　　“还有，要是我任务失败了怎么办？”

　　[系统：等到2020年打赢了脱贫攻坚战，消除贫困县了，你也能回去。]

　　“……”

　　算了，还是勤劳致富奔小康吧。

　　阿桃家今天收芝麻，提早请了阿塔帮忙。太阳还没高起，阿桃夫妇已经在芝麻地里忙活着了。芝麻与黄豆间种，芝麻杆子高，叶子窄长，不会遮挡去太多阳光。阿桃夫妇将芝麻杆割下，堆垛后系成一捆，阿塔挑起，往返阿桃家与田间。将收割的芝麻秆子薅去叶子，像搭帐篷似的立起来晾晒。

　　储有芝麻粒的果子形似山核桃，层层叠叠间隔以叶片，长满整个植株的上部。等晒干后找个桶来，倒着放进桶中敲打，芝麻粒便会从荚中脱落下来。

　　阿桃将半桶芝麻粒倒入簸箕中，扬去杂质，转入瓷盆中稍加清洗。沥干水分后，小火将芝麻炒至干香，能用手指拈碎。

　　小石磨碾出的芝麻酱香气浓郁，棕褐色的芝麻酱比平时见着的更浓郁，馋得阿塔想立马去杀只羊来打火锅。阿桃接下来的操作让阿塔颇为意外——竟然要往芝麻酱里兑烧过的水。冲洗石磨的水也一并接到瓷钵中，阿桃用勺子不停搅拌，水重油轻，香油就这么浮了起来！

　　拎了一壶香油一罐麻酱回家，阿塔觉着阿桃两口子叫他干活是借口，给他好东西才是真。转了一圈，意料之外，村里竟然没有人养羊！涮羊肉是吃不上了，不过麻辣烫还是可以安排。

　　把家里的有的食材稀里糊涂煮熟，蘸上新鲜麻酱、花椒面、醋和酱油调成的料汁，阿塔又加了些油泼过的辣椒面。有麻酱、花椒，有辣椒还是烫的，符合题意！

　　上山下河玩耍的孩子们回家了，追逐与嬉闹声让人格外羡慕青春年少。

　　阿塔也畅想过有钓螃蟹、捉黄鳝的乡间夏天，还有放在溪流与井水里镇着的清凉瓜果。不过这些剧情都属于还有暑假的孩子们。阿塔是大人了，要有大人的样子。有干不完的农活，还有一盏昏黄灯泡下的奋笔疾书。

　　将需要的蔬菜种类一一写下，一大早，阿塔带着名单找到正在村委办公的小卓。

　　“这些就麻烦你了。”

　　“好，我会尽力的。”小卓站起身，双手郑重接过阿塔递来的纸条。

　　阿塔欲开口道别，却见小卓搬来椅子，又准备倒茶。

　　“能聊聊吗？”小卓笑得灿烂，像屋外的阳光。

　　阿塔从善如流。“好啊。”

　　“我还是挺好奇，你为什么会舍得回村里来。”

　　“我生长都在这个村子，这是我的家啊。”阿塔之意，他不过回家，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需要帮忙的话，我有个亲戚在……”

　　阿塔摆摆手，“谢谢你卓干部。我胸无大志，能种好一亩三分地，岁晏有余粮，便已知足。”

　　“只是种地的话，读了这么多年书，未免可惜了。”

　　“除了教材，读书学到的东西还很多。这不，还得靠卓干部你的帮助，我先做个实验，成了说不定能给村里多点收成。”

　　“说得也是。”气氛有些僵硬，小卓试着转到轻松些的话题。

　　“你在省城上大学那会儿，最喜欢去哪儿玩？”

　　阿塔先摇摇头，才道：“我家徒四壁，弟弟年幼。一有时间我都在四处打工，自己能挣点生活费，也能少伸手受人恩惠。”

　　“对不起。”

　　“没什么，事实如此。”

　　阿塔还记着奖励五株花苗的任务，把话题又带到小卓身上。“卓干部，你住在村中可还适应？”

　　“老实说，不适应。”小卓笑了笑，“处处都不适应。”

　　“挺佩服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向自然讨生活，太辛苦了。”

　　“卓干部……”

　　“叫我小卓。”

　　“小卓你家境应该挺不错吧。”阿塔这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普通干部家庭。父辈生长在红旗下，多读了几年书。”

　　没聊几句，到了村委的上班时间。

　　“小卓啊，早啊！”村长的大嗓门似敲响的洪钟，村里开大会发言都不需要用喇叭，不见人先闻其声。

　　“阿塔？”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村长早！不打扰你们工作，我也回去干活了。”

　　阿塔今天要扩建鸡窝，还得去东边的阿提家买些材料。开局六只鸡苗，还被家中的狗祸害了一只。一个月时间，阿塔将养鸡规模翻了三番，现在有四十多只小鸡了。

　　家中猪圈收拾出来改建好了简易的浴室和厕所，腾出一半的地方正好可以修鸡圈。家中黑狗已经深刻认识到鸡咬不得，猫也已打不了鸡的主意了。训练不了鸡定点排便，不然阿塔还挺想让鸡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阿塔的院子里与五十天前相比，多了规整、生机与烟火气。用水泥和砖坎了上屋顶的台阶，阿塔尽可能将能用的地方都利用起来。虽然不是在适当的时间播的种，篱笆角的南瓜藤长起来了，在阿塔的精心呵护下，还伸出朵暖黄的花。辣椒、茄子、番茄也日渐茁壮。

　　一切，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