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90种月季》山桐

5、好奇与疑惑

　　还没到早上7点，天光已大亮。手脚麻利的村民干完坡上的活儿陆续下山回家，全村唯一一个还没起床的阿塔，也被一阵鸡飞狗跳声吵醒。

　　“阿塔！我家的驴又上你家来了。”

　　篱笆外站着个不到20岁的阳光青年，叫阿备，靠养驴和干农活拉扯着弟妹。

　　阿备话里透着无奈，阿塔更无奈。

　　“你进来吧！没事的。”阿塔以指腹擦了擦眼睫，起身出了房门。回到65年前这四十多天，阿塔没睡过一次懒觉，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儿找上门来。

　　前院菜地旁，一头小毛驴吃饱了欢快地打着滚儿，阿塔家的蠢狗咪咪在一旁有样学样，阿备的脸拉得比驴长。

　　瞥了一眼小菜园，阿塔痛心疾首。叫咪咪的黑狗还不知道主人脑中又冒出了炖狗肉的想法，蹿到阿塔边摇着尾巴绕着脚撒欢。

　　阿备连赔不是，生拉硬拽把小毛驴拖出阿塔家。村里人大多淳朴，没一会儿阿备抱来一大把新鲜蔬菜作赔礼。

　　“晌午来我家吃饭！”阿备邀请道。

　　笑了笑，阿塔也没客气，毕竟小菜园已经被祸祸得不成样子了，还要顺便去阿备家要点家畜的粪便作花肥。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

　　“哎呀，不要客气。”阿备摆摆手，笑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我先回去啦！”

　　“慢走哈。”

　　阿塔也好奇过，缺乏牙膏和牙齿检查保养，阿备是怎么把牙保持这么好的。打听后才知道，阿备家就算条件有限，也坚持饭后漱口，好生刷牙。

　　为了更像这个时代的景红村人，阿塔学着村里人的吃穿用度，但是面对用洗衣粉或肥皂洗头，阿塔还是放弃了。做任务从系统那儿换了生活必备的日用品，不过数量不多，牙膏香皂阿塔都省着用。

　　收好阿备送来的菜，阿塔蹲在阳沟边刷牙，前院又是一阵狗吠。不用想，阿塔知道是隔壁小黄家的乌龟又爬了过来，惹得家里的四眼黑狗叫个不停。

　　“系统，我觉得你在整我。”阿塔所带的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介绍当前情况外，偶尔也陪阿塔闲聊几句。

　　[系统：你要体验下地狱级任务难度吗？]系统充满感情的男广播员声换成了冷冰冰的机械音，灌入阿塔的太阳穴，瞬间让人激灵。

　　“不了！谢谢。”

　　吐了口泡沫，咕嘟咕嘟漱干净，阿塔将牙膏和电动牙刷好生放进柜子里，若是被来串门的乡邻见着，怕穿了帮。

　　调停狗龟之争，阿塔又仔细勘察事故现场，所幸小驴只些吃了外围的青菜，内里的辣椒、土豆和茄子苗们都没事，阿塔松了口气，还通过脚印逮捕了真凶——在菜园里跑酷的是自家蠢狗。

　　阿塔揪着狗耳朵又是一顿义正言辞地教训。

　　“系统，今天有任务吗？”刚解锁完家里所有土地，阿塔乘胜追击。

　　[选做任务：打听小卓的情况，务必保守好自身秘密。任务奖励：花苗五株，可选。]

　　事出反常必有妖，系统知道花苗是阿塔的心头好，刚一个半月的所有必做任务加起来都没拿到五株。阿塔试探性地问系统：“这任务很难？”

　　[难度系数：三星半]

　　“好，我信你。”

　　吃过早饭，喂完鸡和狗，家里的猫又找不着了。任务要紧，阿塔留了新鲜水和猫饭，戴上草帽，拎了几个西红柿往村委会去。

　　今天周日，小卓要明天才正式开始工作。阿塔到时，小卓正忙着在一楼水池旁晒洗衣服。

　　“昨天多谢你的帽子，我洗过了。”见着阿塔来，小卓停下手里的活儿，请阿塔上楼小坐。

　　楼梯狭窄，不够两人并行。前后间，小卓闻到了阿塔身上熟悉的香皂气味，是他惯用而镇上杂货店没有的牌子。

　　小卓就住在村委会二楼，特意腾出来的一间办公室改成了卧室。昨天村里人帮忙铺了张简易的木床，走廊角摆了个有些年头的脸盆架，阿文家搬来的旧衣柜被村里热心的妇女们洗刷得干干净净，还在走廊上晒干了霉味。几根凳子，两张桌子、一张床和一个架子就是小卓驻村时的全部家当。

　　“阿塔，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想着待会儿肯定有乡亲来串门，小卓早早煮好一锅老荫茶，这会儿已经放凉了，倒了杯，递给阿塔。

　　“六月上旬。”阿塔在小卓探究的视线中接过搪瓷杯，想着系统发布的任务，有些局促。

　　不至于这么快就掉马了吧？阿塔犹疑。

　　“那个……”阿塔有些紧张心虚，说话都磕绊了。

　　“怎么了？”

　　“小卓，听村长说你家是市里的，怎么会想到来驻村？”阿塔大概知道，驻村并不是从90年开始实行的，再往前倒是有知青上山下乡，往后几年有大学生村官的政策，可都对不上。难道小卓也是领了任务来的？

　　“是我父辈帮我打算的。要是能在村里做出点什么实绩，对我以后的工作也有不小的帮助。”小卓直言是下乡进村“镀金”的，不过也没打消阿塔的疑惑。

　　“从上楼起，你一直盯着我看，是我今天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见小卓坦诚，阿塔也一记直球。

　　小卓扯了个理由，笑道：“我觉得今天的你很特别。”

　　“哦？特别在什么地方？”阿塔直觉，小卓或许是同道中人，也是领了任务来的。

　　“你用的香皂我也喜欢，不过镇上没有卖的。”或许是当另一个男人的面说他身上的香气，小卓有些不好意思，脸红到耳根。

　　“噢，我在外边随手买的，毕业了还没用完，舍不得丢就带回来了。”

　　又互相敷衍了几句，没一会儿，果然村里有人来看看新来的村干部。趁着小卓忙着应付村民，阿塔目光仔细扫视小卓房中的一切，想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对比小卓，阿塔惊觉，即便已经很小心了，自己家中的破绽还是多得足够把床单破成渔网。幸好村民来串门最多请到堂屋，阿塔家中不少物件根本禁不起盘问。

　　实在没从这小而空荡的房间里发现什么问题，有不同之处也只能证明小卓是个干部家庭的子弟。借口还有农活，阿塔赶紧回家收拾房间。

　　“系统。”阿塔呼唤。

　　[系统：在。]

　　“可以退货吗？”

　　[系统：折旧60%。]

　　“还能宽限点儿吗？”

　　[系统：59.5%]

　　“……”

　　再次讨价还价失败，阿塔还是将做任务换来的21世纪的东西折价退给了系统。虽然只退得40.5%的款项，不过按几十年前的物价算下来也是一笔巨款。阿塔揣上钱，等避开正午的日头，再去镇上买这个年代的日用品。

　　“阿塔哥！”来人是阿备的弟弟阿羽，特意来请阿塔去吃午饭。

　　“好嘞，我收拾下马上来~”

　　悬空的如水雾一般的系统界面褪去，阿塔将除日记本外其他书写过的纸张塞进灶孔，付之一炬。

　　席间，阿塔与阿备愉快达成收购驴粪的协定。饭后付了定金，阿塔从阿备家出来，往小黄家去。得请小黄开拖拉机接送去镇上一趟。

　　意外，也是情理之中，小卓在阿塔之前请了小黄。

　　“我也要去镇上买点东西，一起吧。”小卓让开一半的位置，拍了拍，请阿塔坐。

　　阿塔想拒绝，要是被小卓见着他买的全都是日用品，虽然能圆过去，但被盘问还是让人不悦。

　　“阿塔？”见阿塔沉默，小卓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上午说起香味唐突了。

　　“没、没什么。”现在不是拒绝的时候，阿塔笑了笑，坐在板车后，小卓身旁。

　　“坐好啰！”拖拉机马达突突突突，车后的两人抖抖抖抖，往镇上去。

　　两人间尴尬的气氛冲淡了热浪，板车也好像不抖了，阿塔与小卓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小黄的话，就这么到了镇上。

　　还没到晚饭点，算了算返程的时间，在村里打扰村民不太好，小卓就在镇上请客下馆子。等上菜的时间格外漫长，小黄也被传染了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小卓率先打破冰封，“阿塔，你来镇上是要买点什么？”

　　“买些牙膏香皂洗衣粉，还想买几个竹筐。”阿塔数着炸豌豆，一粒粒往嘴里丢。

　　“竹筐，你早说啊！村里阿乐他爸就是篾匠。”

　　阿塔脸上笑嘻嘻，拍了下额头，佯称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又道明天一早就去阿乐家看看，在阿乐家刚还买了不少竹子修鸡窝呢。

　　对上小卓犹疑的目光，阿塔面上镇定，内心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阿乐的父亲老乐，景红村唯一篾匠，家住村东。]

　　阿塔：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系统：你之前也没问。]

　　阿塔：小卓也是穿来做任务的吗？

　　[系统：这是与你任务无关的信息，无可奉告。]

　　阿塔：那村里还有些什么匠人？

　　[系统：上菜了，你先吃饭。]

　　阿塔与小卓各买了不少生活用品，装在塑料桶里放在板车上。奇迹般，三妹家进了新款的香皂，与阿塔用的香味差不多。

　　乡道有段路傍山，险，得赶在天全黑前回村里。好似心照不宣，三人沉默着，只听得轰鸣声伴着虫鸣。

　　橙黄的天光渐渐淡去，倦鸟归巢人归家。正是水稻的灌浆期，稻田旁种了一圈茭白，长长的杆子和叶子遮住逐渐饱满的稻穗，有蛙在田里鼓着腮帮子“呱呱”。

　　阿塔怀有采菊东篱下的心思，倒不觉的农活苦与累。加之现在的沿江镇还没多少青壮年外出务工，也算热闹。

　　进家门，阿塔赶紧喂家禽家畜。洗了澡，躺在灯芯草编的凉席上，透过木窗，见着天际最亮的金星闪耀着光芒，夜空已转成深蓝色。

　　“系统你在吗？”

　　[系统：在。]

　　“小卓真不是穿来的？”

　　[系统：无可奉告]

　　“那就是穿来的咯？”阿塔换了个问法。

　　[系统：无可奉告]

　　被提到人也还没睡着。“阿塔，似乎有什么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