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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拖拉机与悬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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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草丛里虫鸣不歇,“蝈蝈蝈蝈……”将夜色衬得格外静谧。
突然,院子里的狗吠了几声,打断了阿塔对这一个多月的奇妙历程的回忆。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系统任务提示:[必做任务:听从村支书的指令。任务奖励:解锁剩下半亩土地]
“阿塔!”
一双磨了不少老茧、和土地一般黑黄的脚,蹬着胶筋底的拖鞋跨进阿塔家前院,是村支书老李。有些意外,虽然年近六旬,老李的头还没秃。
“支书!”阿塔喊了一声回应,忙将日记本塞进抽屉,起身出门,先把人迎进堂屋坐下。
“支书这么晚找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昂!那个,阿塔,明天跟我还有老姜去趟街上。”所谓‘街上’,指的是镇上的市场一带。
“是有什么事吗?”任务要紧,顾不上倒水泡茶,阿塔站在村支书身前,又恭敬问道。
“有事有事。”老李扬了扬头,续道:“市里上个月来了个文件,说要往咱们村里派个指导工作的青年骨干来。明天上午人到街上,我们去接。”
“您叫我……我去能做什么?”阿塔抓起温瓶欲倒水,村支书摆了摆手,“不麻烦,几句话我说了就走。”
“这不,”老李手指往方桌上轻轻一敲,“现在你在村里的唯一的大学生,小卓也是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的!”
“村长,其实我还是98……”
“年纪轻轻就当上干部了,真是……嘿,前途无量!”
“我和你姜叔都是些粗人,”村支书说着脖子往前一伸,又强调道:“粗人,你知道我意思吧。”
“是。”阿塔乖巧地点点头。
“啧。”村支书老李眉头一皱。
“不是不是!”阿塔极速甩头,又恭维起来:“多亏了您和村长的领导,才有咱们景红村现在这好光景!”
“诶,是嘛。”
村支书又说了几句,阿塔可算明白意思了,村委这是让他当免费翻译,顺便做点苦力。已经习惯了在村里做壮劳力,阿塔侧头看了眼日渐发达的肱二头肌,接个人,小问题。
“好!”
其实还带有点不服气,阿塔也想见识见识这人有多厉害。
次日,天蒙蒙亮。
草叶间螽斯有一搭没一搭叫着,早起下地干活的村民往来村中大路小路,互相打着招呼。阿塔吃着昨晚剩的两个红薯,往村头赶。村里的拖拉机手小黄已经驾驶着拖拉机在村头候着了。
“支书!村长!”阿塔这次没喊错顺序,官大一级压死人。村支书老李和村长老姜换上了最正式的衣服——洗得不算太旧的POLO衫,是前年去县城里开大会发的。虽然脚上还是爆款土黄硬胶拖鞋,不过明显能看出,是刷洗过了的。
即使条件有些,阿塔坚决穿着帆布鞋,大不了两双换着穿,每天洗袜子。硬胶实在是磨得脚太疼了。今天万里无云,估计也是暴晒,阿塔戴了顶大草帽,挎了个水壶在腰间。
“人齐了,咱们走吧!”村长老姜大手一挥。
“突突突嘚嘚嘚嘚……”
老式的拖拉机的马达似这个年代的打米机,车后牵引着的板车像筛子,筛着两个上了年纪的村干部,还有从未坐过这种交通工具的阿塔。
村道颠簸,泥路上坑坑洼洼,还有不少山石。阿塔被抖得快神经错乱,万分想念平整的沥青和水泥路面。拖拉机柴油气味大,尾气重。浑浊的烟,催得阿塔的呼吸道随肠胃一起翻涌。
终于在加油时,阿塔得以下车喘了会儿气。
公车公用,拖拉机加油要走村里的帐,开到最近的加油点,村长签了单后,小黄从车上取下油壶,注满呛人柴油后,往拖拉机油箱里倒。
“阿塔,你不在城里找工作,回山里有搞头吗?”小黄手上忙活,扭头看了眼好奇围观的阿塔。
后者认真回道:“有!搞头大得很!”
“那等你成村里的大款了!给村里买辆大货车,还由我来开!”
“我加油!”阿塔郑重点头。
“好,你来!”小黄把油壶塞到阿塔手中。
“……”
阿塔无言,我说的不是加这个油……
又颠簸了半个小时,颠得阿塔快把昨晚吃的红薯也给吐出来,终于到了镇上。
沿江镇没有客车站,小卓会搭镇上商店拉货的车来。阿塔也没想到,镇上最热闹的、被称为“街上”的地方,一家没有招牌的百货店,会是他与小卓爱情开始的地方……
“三妹!要两瓶白酒。景红村公帐!”村支书把公章也带来了。
“这是有什么好事了?你们两个一起来街上。”年轻漂亮的女老板在家中排行第三,不大的杂货店几乎供应了整个沿江镇。
“给那个市里来帮扶的卓干部接风洗尘!”
“难怪今天一大早听见喜鹊在叫。”三妹笑呵呵,那个卓干部还会坐她家的车来。
远远听见有车鸣笛,坐在店里喝茶歇脚的几人忙走到店外。烟尘里,灰白的小货车右侧车门打开,若是电视剧,BGM都会慢起来。
一双黑色皮凉鞋先进入众人视线,随后是卡其色五分裤和干净的白汗衫,整条街的目光都聚焦在小卓朝气的脸庞上。
阿塔也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也不差啊!”
“重在气质!”小黄视线随着小卓移动,直到被村长的背影阻挡。
“您好您好!我是小卓。”
挨个握手认人,小卓在杂货店置办了不少家当,还捎上了几瓶拜码头用的酒,五人返程。
老板娘三妹友情赠送塑料绳两根,直言绑完行李还能拿来挂衣服。将众人帮忙卸下来的半车行李牢牢捆在拖拉机后的板车上,满满当当。村长手中还抱了三个盆,支书将怀里的桶护得周到,桶里塞了几瓶酒,易碎物品。
阿塔和小卓背靠行李,反身坐在板车尾,这让阿塔想起了大学时坐校内的摆渡车最后一排。
“慢走哈~” 三妹象征性追着拖拉机跑了几步,高高举起的手摆了摆,转背数起钱来。
小黄拉起手刹,拖拉机又“突突突……” 沿着来时路往景红村去。
出了道路算得上平整的集市,阿塔朝小卓扬了个笑脸,默默计算着小卓被颠吐的时间。
或许是经过方才货车的历练,小卓坚持得比阿塔想的久一些。不过也还是叫停了小黄,颤颤巍巍下了板车,蹲在乡道边吐得昏天黑地,差点栽倒。阿塔在杂货店倒得有杯热水,适时递了过去。
“谢谢!”
许是蹲得久了,小卓花了眼。太阳从头顶照下来,让阿塔仿佛蒙上了一层圣光,小卓看不真切。有什么种子在此刻埋下了,不久会生根发芽。
“这里离景红村还有多远?”
“走路一个半小时吧。”
小卓坚决要求徒步完剩下的路程,小黄载着支书和村长,还有小卓的行李先回村去。
酷夏的正午,能看到地上腾起的热浪在空气里翻涌。阿塔把背上背的草帽取了下来,递给小卓。
“我多带了个。” 预见到城里来的小卓也会水土不服,一如一个多月前的他。阿塔细心周到,一个个帮小卓排掉他踩过的雷。
乡道中段一面靠山,一面临崖,正是草木最丰茂的时令。悬钩子还未过季,红的黄的结了不少,钩住了从未下过乡的小卓的目光。
“这就是鲁迅先生文中的覆盆子?”
阿塔顺着小卓的视线看去,笑了笑:“你喊这个‘泡’就行。”
顺手摘了几片稍大的叶子,拢成漏斗状,阿塔摘了几簇挤得热闹的小红果子,递给小卓。
“小心刺。”
“谢谢!”小卓一愣,好似受宠若惊。这是被当成小孩子了吗?
日头毒辣,两人也吐的肠胃空空。也不多耽搁,继续往景红村赶。小卓穿的凉鞋,也没走过这崎岖的山路。石子儿和灰土也被晒得滚烫,时而滑进鞋里。
“不好意思。”小卓又停在路边,脱下鞋抖一抖。阿塔耐心等着,也不催促。
估摸着两人还有半小时就到了,村支书老李忙通知几户人家做饭。阿提家昨天杀了猪,村长特意叫留块五花。又杀鱼宰鸡,接风宴比年夜饭还丰盛。
菜上齐时,阿塔也领着小卓出现在了村头。只是阿塔还未入席便被委婉劝退,顾不上置气,中暑边缘的阿塔赶紧回家喝水洗澡。
阿塔每次洗澡浴室都像战场,得把能盛水的盆盆桶桶装满了水。水缸里的水也晒得烫手,兑了两桶井水才够凉快又不激心口。
用塑胶桶扎孔自制了个花洒,阿塔扛起一桶水高高举起倒进去,阿塔站在细密的水流下仔细搓洗。也想过在屋顶装个水缸,只是管道、水泵和闸阀算下来是笔不小的开支,还得进城里去买。有机会跟系统换东西的话,阿塔更想要些未来才会有的。
“阿塔!”景红村的通讯还基本靠吼。
“阿桃你有什么事?我在洗澡。”
“那个小卓托我给你送的饭,放桌上了,天色太大了,你洗完赶紧吃。”
“好嘞,谢谢!”
保温桶里盛了只炖糯了的猪蹄。
阿塔笑了笑。“有心了,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