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90种月季》山桐

13、闲话与吃饺子

　　火舌舔舐着锅底，大锅中菜汤翻滚，水雾裹挟着五花肉与蔬菜的香气溢出屋外，日常引得阿塔家的黑狗眼巴巴望着。已是初冬，霜打过的萝卜青菜格外鲜甜。

　　锅里煮着的正是大棚里收获第一茬蔬菜。

　　阿塔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天儿有些冷，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秋生出场频率越来越高。白天就睡在灶旁。夜里，阿塔担心猫咪钻进灶孔烧出个好歹来，做完饭都会及时堵上。张秋生只得钻进被窝，靠在阿塔脚边，呼噜呼噜也是一夜。

　　沿江镇地处西南，气温比起北方稍暖和些。不过家家户户也已备足了过冬的粮食和家禽，需要时再去田间拧上两棵青菜。

　　上周末，估摸着阿果不上课，费了些功夫，阿塔将家中养的四十只鸡拉到县城去卖，特意让弟弟见着家中真的有经济收入，能宽心些，好生备考。刚挣到钱，阿塔转手就给弟弟添置足了过冬用的东西。

　　阿果早就不生气了，哥哥有点什么总是想着他。

　　又有同村的学生一脸羡慕跟阿果讲，“你哥在你家地里修了三个大棚，好厉害啊！”

　　阿果很是愧疚。

　　“你好生学习，我还得去赶车。”有事在身，顾不上吃晚饭，阿塔跟弟弟道别。

　　“哥，谢谢你。”

　　“跟哥客气什么。”阿塔笑着挥了挥手。走过街角，确定阿果看不到，阿塔又转道去了市场。

　　冬天到了，春天也就不远了。从系统发布准备春耕的任务起，阿塔便着手准备需要的工具和材料。频繁往返于市场，加上小卓的帮忙，现在阿塔家中的小型农机农具一应俱全，还买了冰箱。倒不是差生文具多，升级劳动工具才能有效提高劳动效率。

　　除了工具外，阿塔还得去承包一些土地。阿塔家人少地少，就算把家中的地都做了实验田，也还远远不够。这年头虽然不至于忍饥挨饿，但也还没富裕到能把种粮食蔬菜的田改种中看不中吃的花。心心念念的月季得种去向阳的山头上。

　　听到院子外有熟悉的脚步声，黑狗咪咪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不一会儿摇头摆尾绕着小卓双腿回到厨房。

　　“阿塔！”

　　“有事吗？”阿塔用火钳扒拉着灶孔，腾起灼灼的火花，很快在冬日的空气中冷却。

　　“我闻着香味儿就来蹭饭了。”小卓嘿嘿一笑，从碗柜中又取了副碗筷出来，一点儿也不见外。

　　阿塔懒得再有什么反应，这几个月不知被蹭了多少顿饭了，早已习惯。

　　“吃晚饭了把碗洗了再跑，不然我放狗咬你。”

　　“好嘞！”

　　小卓将厨房里的小桌收拾出来，又从灶边拎出个小火炉放在灶前。阿塔从灶孔中挑了几块未烧尽的柴，夹进小火炉中。等小卓洗好了双耳小锅，阿塔从灶上舀了几大勺炖菜。自家做的萝卜干最下饭了，两人舒舒服服又是一顿。

　　“下午我没什么事儿，陪你下地吧。”洗着碗，小卓回头看了眼正扫地的阿塔。不到四个月，短短百来天，阿塔差不多被这个时代的这个村子所同化了。

　　“下午我在家里睡懒觉，不下地。”阿塔直白拒绝。

　　[系统：突发任务，下地修缮大棚]

　　小卓看着阿塔突然站着不动，双目一瞠，旋即拔腿就跑。顾不上还在洗碗，小卓围裙也没解，追了出去。

　　塑料膜破了个大洞，冷风不住往里灌。靠防虫网的几个竹竿被推到，散落在地，大棚内一片狼藉。凌乱的脚印两趾明显，昭示了凶手是野猪。

　　“系统，你整我？”阿塔怒不可遏，没听到系统的回音，只有小卓和家中的狗追来。

　　“这是……”小卓也注意到脚印和被踩踏啃食的蔬菜，“遭了野猪？”

　　“嗯。”

　　“要通知村里来打野猪吗？”

　　不得捕杀野生动物的观念根植阿塔脑中许多年，阿塔摇摇头。

　　很快整理好情绪，阿塔蹲下/身来收拾残局。近五十平的大棚里种的都是番茄，损失了一半。相信野猪一定会再来吃自助餐，三个大棚的成本不小，刚开始产出离回本还很早。阿塔舍不得心血，不想让出地盘来。

　　趁着去阿乐家搬竹竿，避开小卓，阿塔急忙召出系统来。

　　“任务奖励是什么？”

　　[系统：以后不会再有野生动物来祸害你的作物]

　　“这个‘紧急’任务的意义何在？”

　　[系统：寻求人类与野生动物之间的平衡]

　　“呵呵。”

　　阿塔怀疑小卓是系统的具象很久了。按进度来说，大棚刚走上正轨，野生动物这种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突发状况，的确也需要面对。但小卓所提议的事，如果自己拒绝了，很快系统就会跳出来，换个说法强制要求。

　　这让阿塔非常不爽！

　　带着愤懑，阿塔可劲儿使唤小卓，修完大棚，又挑砖头水泥来修厕所。忙活半天，扛了不少重物，小卓头一次体会到干体力活的疲乏，扶着腰从阿塔家回村委去。

　　阿塔和小卓各自因为对方加之年轻气盛，得罪了村里不少人。见着小卓一有空就跑去阿塔家帮忙，村里早有了些闲言碎语，碍着小卓是市里下来的干部，又有村支书和村长供着，那些难听的话才没传进当事人耳朵里。

　　夜里，又有人见着小卓扶着腰从阿塔家出来，还没那么多心眼和顾忌的小孩拍着手，冲小卓喊从父母那儿听来的混账话。

　　“小卓和阿塔男人搞男人，也不怕*****”

　　闻言小卓没发怒，笑眯眯问：“二子，跟哥说，这话是谁说的？哥带你去村长家领糖。”

　　“哥从城里带来的，怕丢了放村长家。”

　　天空中积郁了不少阴云，夜色不明朗，看不清小卓的眼神。

　　景红村没有冬至要吃饺子的习俗，阿塔不会揉面擀皮，称上二斤面粉又去请阿桃教学。

　　白菜帮子切碎，用盐浸出多余的水，拧干，趁这期间剁好猪肉糜。刚从前院地里拔的青葱青白分明，切碎一并拌入馅儿中。打入两个早晨从鸡笼里捡的鸡蛋，再滴入少许菜籽油，加好调料，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让肉馅上劲儿。

　　和好的面团简单醒发后应当搓成长条，再切成一个个剂子。阿塔嫌费手费事儿，擀出长长的薄薄的面皮，洒上面粉防粘连，叠摞起来。找来个保温瓶盖子，洗净擦干洒了点面粉，从面皮上用力盖下，抖出来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来。

　　“这就是工业化，规模化。”阿塔点点头。

　　得了吧你！阿桃哭笑不得。

　　托起饺子皮和馅儿，阿塔回家慢慢包。不在意卖相，皮能合拢就行。很快萝箕里一圈一圈摆满了胖胖的饺子。没包完的肉馅煮丸子吃，阿塔换了个小碗盛着，冻冰箱里。

　　饺子下锅前，等着水开，阿塔倒数着小卓出现的时间。

　　“阿塔！”

　　“呵呵。”

　　试探了一个月多，阿塔仍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小卓的身份，好多次还差点自/爆。倒是顺道把系统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阿塔带的系统严重缺乏基本的职业道德修养，能做到的也只是随叫随到和布置主线任务。在阿塔的强烈要求下，偶尔也能额外布置些提供材料和资金的支线任务。

　　点过三次冷水，锅中又再次沸腾，揭开锅盖，放入和馅儿剩的白菜叶子，翠绿的菜叶子衬得胖乎乎的饺子格外喜人。

　　“卓老板，待会儿把伙食费结一下。”阿塔抓着漏勺，朝小卓捧着的碗里盛了满满一大勺饺子，又夹了点蔬菜。

　　“好嘞！”

　　“这么爽快？”

　　“可以点菜吗？”这次小卓从搪瓷缸子里挑猪油毫不手软。

　　“滚。”

　　“我还想吃锅贴，比饺子还简单些。”小卓认真道。

　　“过两天我试试。”

　　“阿塔最好了！”

　　“噫——”

　　刚出锅的饺子包着热汤，烫得阿塔的狗冲着碗汪汪大叫。

　　“傻狗。”阿塔笑了笑。

　　“阿塔……”小卓捧着碗欲言又止。

　　“说。”

　　“有蒜吗？”

　　“地里，自己拔。”

　　小卓掐指比划着，“我想吃蒜头，大蒜，不是青蒜。”

　　“你们北方人吃饺子一定要就蒜？”指了指墙角的背篓，阿塔捕捉到小卓的眼神问道。

　　“我们市里不这么吃，不过我在北方上的大学，学到了。”小卓一本正经。

　　竟然又没中计。

　　一顿饭吃得阿塔兴致全无，小卓就着蒜头美滋滋地把剩下的饺子包圆。饭后，小卓摸出钱来跟阿塔算账，这半年也蹭了不少顿饭了，小卓自觉自己像个搜刮民脂民膏黑恶势力。阿塔真不是想要钱，只是开个玩笑，小卓无论如何一定要阿塔收下。

　　“你收下！阿果还在读书，你花钱的地方也多。”

　　“拿回去。”

　　“钱我放桌上了。”

　　“你再敢给钱就别来吃饭了！”

　　两人拉扯着，村支书老李和村长老姜不请自来，走到院子里听两人推托争吵，又悄悄退了出去。

　　“我说阿塔那小子怎么顿顿吃肉，今儿又是饺子。”老姜看着老李，两人心照不宣。

　　“只是为难了咱俩了哎，老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