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90种月季》山桐

10、大棚与谣言

　　过了秋分，太阳直射点逐渐往南回归线去。阿塔穿上了厚厚的夹克。当然，也给在城里上学的弟弟送了秋衣去。

　　秋时贴秋膘，家中的动物们也各自换了秋毛，一眼望去胖了不少。阿塔个子高干活多，消耗也大，今天吃炖菜，煮了一大锅。

　　五花肉煸炒出猪油，先捞出，下姜蒜辣椒豆瓣酱。记着“生葱熟蒜火刨姜”的俗语，姜蒜都炸出味了，豆瓣也炒出红油，放肉片蔬菜，加水没过。可别盖着锅盖煮，不然像煮给平时“哼唧哼唧”叫的家畜的。

　　放盐前，阿塔先给家中已经正在尴尬期的黑狗盛了一碗。狗和猫都有名字，算得上家庭成员。四个月的朝夕相伴，阿塔外出时总会担心家里的咪咪有没有闯祸，今天张秋生回来了吗？

　　11点40分，下了班的小卓准时出现。自觉搬桌子拿碗筷，两人边吃饭，规划搭建大棚。阿塔看过些系统给的资料，搭建大棚可不是竹竿一插，塑料布一盖这么简单的事。系统给的资料是三十年后的，那时的大棚已经发展出牲畜养殖大棚，适合各类作物的冬暖拱棚等等。

　　阿塔从资料里看来的自动化钢架大棚在目前还实现不了。阿塔和小卓先搭建以竹子和塑料薄膜为主要材料的简易大棚，造价低，安装简便。

　　饭后阿塔就去阿乐家定了竹子，等小卓下班后又一道去测量大棚占地。

　　选址背风的山脚，先搭三个15m×6m的大棚试试，高度暂定2m，预留衔接处的宽度，至少也要300平米聚乙烯薄膜。固定塑料薄膜与竹竿、固定竹竿之间需要大量编制绳。在大棚的下风口还要安装防虫网，可以滤网代替。还得买些黏合剂来粘连塑料薄膜。

　　花了三天时间，阿塔与阿乐陆续将竹竿和破好的竹条运到田间。小卓定做了固定柱脚的石料，用碎石和水泥浇灌而成，能把竹子卡在里面，日后也能取出竹子换成钢骨。商家先拉来堆在村委，等阿塔有空了陆续往田里挑。

　　又过了两天，县城赶集。这次小卓非要跟来，阿塔实在拒绝不了，宽慰自己就当带了个壮劳力了。刷小卓的脸，阿塔还坐到了驾驶室的座位，不用在后面挂车上吹冷风。阿塔以前也是有驾照的，不过是自动挡。以后肯定要买车，还得考个驾照，到时候要叫上隔壁的小黄。

　　看着阿塔视线聚焦在仪表盘有一会儿，小卓问了句：“你会开车？”

　　差点脱口而出是啊，阿塔心中腹诽，小卓你有读心术？

　　摇摇头，阿塔瞎扯：“我倒是想学开车，没条件学。”也不知道驾考和驾照是什么时候开始实施的，现在的县道上分道线都还没有。

　　“那要学吗？”小卓可以联系车和练车的地方。

　　“先不了，活儿太多，干不完。”阿塔扭头看车外风景，暂避小卓有深意的目光。

　　到县城里已经9点多了。吃碗米粉慰劳一下受罪了的肠胃，小卓掏钱又给一人加了份肉臊子，嘎嘣脆。

　　“要是能吃到牛肉粉就好了……”小卓吃着粉冒出一句感叹。

　　阿塔也好久没吃过牛肉了。

　　先带小卓先去弹棉花处买了一床褥子一床被子给弟弟送去。被子8斤重，盖在身上会给人厚重的安全感。阿塔又从阿果宿舍将棉絮已经板结的旧被子抱了出来，送去翻新也有一床薄被。

　　学校艰难的条件让小卓也露出了上次阿塔来时的表情。

　　“是不是看着挺难受的。”阿塔笑了笑。

　　“嗯。”小卓点头，又笑了笑：“感觉肩上的胆子更重了。”

　　“我也是。”

　　有老师认出阿塔来，七八年没见，看衣着和身旁同行人的打扮，阿塔应当过得不错，是不是也吃上公家饭了。

　　“老师！”总之笑着打招呼不会错。

　　“阿塔啊，你来看弟弟？”

　　“是。”

　　“在哪儿高就啊？”

　　“说来惭愧，”阿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家种地养鸡呢。”

　　“可惜了……”

　　从学校出来，两人各自叹了声鼻息。阿塔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朝小卓一笑，“走吧，去农贸市场转转。”

　　秋时的菜市场色彩丰富，不逊于夏季。新鲜的芹菜、菠菜、秋葵和山药，都是阿塔还没解锁的新物种。还有卖柑子的，摊主热情，掰开两个递给阿塔和小卓，“尝了好吃再买”。

　　可惜忘了背背篼来，阿塔在市场越逛越兴奋，小卓快拎不动了。

　　“你弟弟什么时候放学？我们去校门口等他吧。”

　　阿塔低头瞥了眼手表，快11点半了。“快走，要下课了。”

　　考虑到阿果下午两点上课，午饭就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阿果回学校还能睡个午觉。小卓先去占座点菜，顺便把两手拎满了的东西放一放。阿塔找了个高处，方便从涌出来的人潮里一眼看到弟弟。

　　“阿果！你哥来了！”三个少年人结伴而行，阿果的室友眼尖，一眼见着台阶上招手的阿塔。

　　“哥！你怎么来了！”

　　阿塔先跟弟弟的同学打了招呼，回道：“我来扯点塑料布回去搭大棚。”

　　“走吧，一起去吃饭。还有人等着呢。”阿塔大手一挥，顺便叫上了弟弟的同学。

　　店家又搬来一根长凳，添上了两副碗筷。想着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小卓多加了三个菜。吃着吃着又加了两个肉菜。三个少年吃得肚子圆滚滚，连连道谢。趁着阿塔还在跟弟弟说话，小卓抢先把帐结了。

　　“小卓你干什么？”

　　“结账啊。别跟我客气。”小卓笑了笑，又鼓励弟弟们要好生学习，离高考时间不多了。

　　“阿果。你哥哥在哪儿认识的这种有钱人家的朋友啊，他人真好。”

　　“听哥哥说是来村里锻炼的干部。”

　　“还以为你哥是带嫂子来了呢。这橘子真好吃。”

　　“我也以为是带女朋友来看我了。”

　　……

　　阿塔在集市上买的东西有一半都是给弟弟的，小卓手中空送了不少。下午还要带阿果吃晚饭，得赶紧去把材料买了。

　　“阿塔，你弟弟喜欢吃牛肉吗？”

　　“我挺喜欢吃的，我弟不挑食，应该也喜欢吧。”

　　“走。”

　　小卓终于吃上心心念念的炖牛肉，感动的泪差点从嘴角流出。三人一起吃完晚饭，阿塔叮嘱弟弟下周记得去取翻新过的褥子。需要的材料已经买齐，把小卓叫来的车装得满满当当。阿塔和小卓也买了不少过冬用的东西：被子、棉鞋、秋衣秋裤。

　　小货车停在村口卸货，引来好几个路过的村民驻足。见着阿塔和小卓有说有笑从车上下来，似乎满满一车东西都是阿塔的。都是看着阿塔长大了，村里谁人不知阿塔家徒四壁。毕业了也没个工作，还有个弟弟在上学。一些不大好的猜测，渐渐在昏暗的秋夜里滋生。

　　已经不用赶在太阳高起时忙完地里的活计，近来雨水多，浇水也免了，阿塔有更多时间用在更复杂的劳动上。挖出进出水的沟渠，打好安放柱子的孔，放入定制的

　　大棚纵6横15，为使大棚能更扛风，地基用整竹三米衔接一次，接了五节，成5×2个格子。深插竹子立柱，与地上纵横的竹子间接合。再顺着中间一列竹竿固定横梁。处理后的宽竹片自两侧弯曲固定于横梁上。在竹子衔接处的再用黏合剂固定一番，整座大棚的骨架便完成了。阿塔与小卓抓住竹竿用力摇晃，大棚岿然不动。非常满意。

　　又如法炮制了两个大棚，先不急着铺塑料膜，还得在迎风的一面再安些柱子，做好挡风。

　　在棚内挖好进出水的沟，阿塔很想再放些管子进去，做个滴灌。村里还没通自来水，买电机从水井里抽水过来，也要几百米的管子。计划暂时搁置，等做出点规模了再提上议程。

　　又返工了几次，将柱子削矮了三十公分，大棚顶拱度调大。拱度大，薄膜压得更紧。先装上防尘网，再铺好塑料薄膜。历时半个月，大棚1.0版胜利竣工。

　　山脚这三个庞然大物，搭建期间就引得村民围观。十来度的天气里，阿塔和小卓也能忙得汗湿透了后背，挥汗如雨。

　　谣言捕风捉影，甚嚣尘上。只是当事人一心扑在大棚上，未有耳闻。这半个来月，阿塔和小卓都在阿桃家蹭饭。阿桃刚为些闲言碎语跟村里人大吵一架，怒气冲冲，剁着排骨萝卜泄愤。

　　听得阿塔来，阿桃撩起围裙擦了擦手，招呼着准备开饭。

　　“今天忙完了？”

　　阿塔点点头，“忙完了，明天就能种东西啦！”

　　“小卓呢？”

　　“他也回去洗个澡再来，一身臭汗和泥巴。”

　　看着阿桃欲言又止，阿塔直言：“是有什么事吗？”

　　“阿塔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想过娶妻生子吗？”阿桃问得委婉。

　　阿塔笑了笑，“我还没什么本事没挣到钱，家里那个破房子，谁愿意跟我啊。”

　　“还是想娶媳妇儿的，对吧。”阿桃再确认一遍。

　　“那当然。”在这处境下，谁不想忙活完一天活计，家中有人做好了可口的饭菜等着了。

　　现在只有条摇着尾巴张着嘴等开饭的蠢狗。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