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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的人 ...

  •   疾风不愧于日行千里的神驹,即使遇到崎岖不平的山路也能保持着奔跑的速度,两旁的重重黑影不断倒退,将后面紧追不舍的敌人远远甩开。

      寒朔不时回头去望,确认不见潇涵影的身影,一颗惶惶然急跳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地。

      戚然果然言出必行,如此险境中还能竭尽所能带着寒朔逃回楚府。

      方至楚府大门,戚然“吁”一声,猛地扯勒住缰绳。

      至此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地。

      “戚然!”寒朔失声惊呼。

      疾风顿时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紧接着马蹄轰然落地,险些将背上的寒朔直接甩下来。

      寒朔心惊胆战,快速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奔向戚然。

      “戚然!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寒朔将人扶起,只见他脸色惨白,额头布满汗珠,眉峰紧蹙,口中不住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浑身怕冷似的颤个不停。

      这时门口的守卫也发现了他们,纷纷飞奔而来,见此情景便想伸手帮忙。

      结果指尖连一片衣角也未曾沾到就听戚然发出一声怒吼:“都给我滚开!别碰我!”

      众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寒朔心急如焚,满头大汗,慌忙劝道:“你的情况不太好,先让他们带你进去,请大夫来瞧瞧好不好?”

      “都别碰我!谁也不许……”戚然的声音越来越弱。

      寒朔没料到他如此固执,正左右为难,忽见一人箭步如飞地朝他们走来,缀着金色滚边的兰紫色衣袖在风中翻飞如浪,眨眼已至眼前。

      楚云深居高临下,低头看清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之后,冷峻的脸上更添一层薄霜:“怎么回事。”

      寒朔却似没有发现他的震怒,见他来了,眼睛一亮,连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道:“楚云深,你快来看看,戚然受伤了。”

      楚云深盯着他布满汗珠的脸庞和凌乱的长发,问:“你呢,可有受伤?”

      寒朔摇了摇头。

      他们此行虽然险象环生,但整个过程戚然始终护着他,不是飞来飞去,就是被抱来抱去,未曾受一点伤。反倒是戚然为他挡了一剑,左边肩膀流了许多血,现在更是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楚云深确认他没事,这才弯腰将戚然抱了起来,边走边吩咐道:“来人,去请薛大夫。”

      马上有伶俐的下人跑去请人。

      戚色在他怀里极力忍耐,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寒朔气喘吁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急道:“他没事吧?之前好像被那人碰了一下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被下毒了?”

      楚云深转头瞥他一眼:“谁?”

      寒朔自觉失言,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萧涵影。”

      楚云深猛得停下脚步,眉峰微挑,瞬间凝霜,怒叱:“你们去踏雪山庄?还见了萧涵影?嗯?你们怎么不干脆洗干净脖子直接去送死?”

      寒朔没敢搭腔。他也觉得戚然太冒险了,难怪对方会生气。

      楚云深忍耐着,要不是这混小子此刻昏迷着,他肯定把人给顺窗口丢出去。可是终究下不了手,还是把人给完完整整地抱进屋里放到床上。

      没多久,薛大夫提着药箱赶来了。

      寒朔忙上前道:“大夫你快看看,他的情况不太对,是不是中毒了?”

      薛大夫坐在床边,不敢直接搭脉诊断,大致观察一番,道:“戚公子似乎并未中毒。”

      寒朔松了口气,楚云深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那他怎么会昏迷呢?”

      薛大夫:“应是受伤流血的缘故,我先给他包扎伤口。”说着就要检查他的伤势,指尖堪堪触到沾血的衣襟,昏迷中的人突然反应激烈地用力拍开他的手,口中喊道:“不要!”

      薛大夫摸摸被拍红的手背,一脸为难地看着楚云深:“主人……您看这……”

      楚云深眼中透出几分不忍与沉痛,对寒朔说道:“你来。”

      寒朔一脸茫然不解,“我?”

      他不是不愿意帮忙,只是对此事根本不擅长,怕自己弄不好反而加重伤情。

      楚云深肯定地道:“让薛大夫教你,你来替他上药包扎。”

      寒朔不知其中缘由,但心底却莫名相信他的安排,点头道:“好。”说完硬着头皮上阵,小心翼翼地将戚然的衣服解下。

      戚然皱着眉头,仿佛被魇住一般不住挣扎,额上冷汗涔涔,寒朔赶紧柔声安抚他,“戚然,是我,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吗?”

      温声软语地说了几句,戚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反抗,乖乖地任他解下沾血的红衣。

      左肩的衣领滑落,半边身子渐渐展露在眼前,只见白皙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烫伤划伤皆有,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所伤。寒朔心脏一紧,不敢想象是谁在他身上留下这么多触目惊心的伤痕。

      是谁忍心伤害这样漂亮的身体。

      他垂下眼帘不敢也不忍心再看,默默清理伤口,按照大夫的指示给他敷上金疮药,再用绷带一圈圈绕紧包扎好。

      戚然安静地任他动手,片刻之后,总算大功告成。

      寒朔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汗湿重衣。不过看到戚然终于重新躺下睡着,眉头不再紧锁,心里也觉得宽慰一些。

      楚云深知他今日定是受了不少惊,又连番辛苦奔波,此刻一定累坏了,便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寒朔应声告退,回至房中倒头就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寒朔毫无睡意,心里惦记着戚然的伤势,而且他还有许多话想问,既然左右睡不着,索性披衣出门去找戚然。

      行至台阶下,隐约听见屋里传来两道交谈的声音,原是戚然已经醒了,楚云深正站在床边训人。

      寒朔犹豫了一下,没忍住站在门外偷听。

      楚云深脸色铁青,来回踱了几步,指着他骂道:“你发的什么疯!踏雪山庄的令牌与你有什么干系?萧涵影此人精于布局,手段极端,若是落在他手中,连我都没有把握一定能把人救出来,你倒好,居然敢带着人往他跟前凑,这跟自投罗网有何区别?”

      戚然靠在床头,嘴唇发白,有点心虚地抓了抓被角:“哪有这么夸张,你看我们不都好好地回来了么?”

      轻描淡写的态度更是惹恼了一心为他担心的人,楚云深眉头一拧,怒气勃发:“你还敢提,派出去的四人,一人身死,三人身受重伤,若没有他们,你们还有命回来?”

      戚然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脸色更难看了,神情也更憔悴了,只得服软道:“好了,我知道错了。总归东西到手,人也平安无事,你就别生气了。快饶了我吧,唠叨半天了你累不累呀?”

      “你!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那块令牌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连命都不要了?”

      戚然抬起眼帘,双眼明亮,坚定如许:“只要和他有关,就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楚云深被他的话语惊得眼皮一跳:“你认真的?”

      “没错。还有一事我得告诉你,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嘴里一直喊着一个人,你猜是谁?”

      楚云深不答,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戚然敛眉低语:“乔应秋,他喊的是他的哥哥乔应秋。我原先以为是他们兄弟感情深厚,结果根本不是,他喜欢乔应秋,你明白吗?他能下床走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他。我拦不住……没有人拦得住他,很快他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连你也拿他无可奈何,他会带着乔应秋远走高飞……”

      戚然闭上眼,心中绝望的猜想越来越真实,就好像已亲眼目睹二十多年来唯一心仪之人抛下自己与别人双宿双栖,眉间眼下全是痛楚,“怎么办,我留不住……”

      楚云深神色冰冷,忽的嗤笑一声,又是那副目空一切的倨傲神情:“呵,凭他也想从我手里抢人?”

      戚然轻捂着受伤的肩膀,乞求的神情因这副示弱的姿态而更加卑微,“楚云深,这么多年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但是这次我求你,一定要帮我留住他,我不想失去他……我……”

      话说至一半,突然被一道开门声打断。

      寒朔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乔霖?”

      ==========

      夜色苍茫,星光黯淡,月光隐在重重浓云之后,清冷的风拂过单薄衣裳,带来一阵侵入骨髓的寒意。

      戚然被寒朔当场撞破秘密,也不急着辩解,干脆带着他飞上最高的屋顶,一览整个楚府风光。

      他撩起衣袍紧挨着寒朔身旁坐下,惬意地曲起一条腿仰望夜空。

      天地间一片寂寥,只闻微风吹拂树叶之声,沙沙作响。寒风袭来,天际疏疏散落着点点星光。树影摇动,依稀可见翘角飞檐下一排排大红灯笼,让楚府不至于冷清。

      戚然受了点伤,因失血而怕冷,特意穿了一件月白银狐里子的大氅,长而软的银狐毛围在脸上,却显得他整个人越发的孤独,阴郁。

      寒朔忍不住朝他挪了挪,仿佛怕他冷,要挡住这四面八方吹来的冷风。

      戚然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终于开口解释了遇见乔霖的所有经过。

      “大约在一个月以前,我在天险道附近的清水河看见一人倒在岸边……”

      他说得很轻很慢,语气淡淡的,几缕发丝在暗夜下轻轻摆动。

      寒朔出神地凝望,发现月光下的他,侧脸漂亮得令人惊艳。

      “那时他浑身是血,半边身子都浸在水里,一动不动,我以为他早已经断气了……”

      本想视而不见,可是看着这人即使满脸脏污也能看出生得一副好相貌,忍不住蹲下来仔细打量。

      真的伤得太重了,身上有被炸伤的痕迹,破烂的衣服混着血水污泥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戚然伸出指尖去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恹恹若绝,心想便是出手相救恐怕也是白忙一场,况且他向来极厌恶与人有身体上的接触,从一开始就只是好奇而已,根本没打算救人。正准备起身离去,突然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扣住腕子,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出手反击,却感觉到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异样的感受,明明那样冷,却让他的心热烫地跳动起来。

      “你!”他不敢置信地回头,不曾想与一双漆黑双眸对上,黑白分明,仿佛雪中的一点墨色。

      他紧紧地攥着他,那么紧那么用力,带着濒临死亡而拼命想活下去的渴求:“别走!”像一把烧得通红的利器一剑辟开冰冷心墙,搅得心脏怦怦直跳。

      好似从那一刻起,有什么悄悄改变了。

      于是他把人带回家,寸步不离,不眠不休地守了大半个月,他甚至找到楚云深拿了一味珍贵灵药,这种灵药万金难求,即使是楚府也只得一件,而他毫不犹豫地把药给了他。最终才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

      寒朔神情难掩激动,欣喜若狂:“乔霖果然没死,他还活着,太好了,他还活着。”

      “我想要的人,谁也不可能从我手中抢走。”

      寒朔抹了把泪,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戚然长叹一声,一手枕在脑后仰躺在屋瓦上,“因为我怕,怕你知道真相之后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寒朔一脸的匪夷所思,惊呼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是乔霖的救命恩人,我心里只会感激你,怎么可能与你翻脸?自他出事之后,我日日担心得要命,有时甚至以为他已经……你不该瞒着我的。”

      戚然嗤笑出声,浓暗的夜色下,清俊的侧脸被笼上一层冷酷的阴影,眉心蹙得更深刻,眼中满是绝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跟你说了好让你来抢人吗?”

      这话就更没道理了。

      寒朔有些莫名,“我没想抢人啊,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平安。”

      戚然抿了抿唇,眸光闪闪,语气坚定:“他是我的,我耗费所有心血救去救他,不分昼夜地守了这么多天!他的命是我救的,他的人就只能是我的!”

      “戚然,你……”

      他没有胡说。

      那时,乔霖就只剩下一口气,身上无数个伤口,右边锁骨下方被人一剑贯穿,至今右手还不敢用力,否则会牵扯到伤口。左手骨折,请了最好的大夫接了骨,这几天才稍微能活动。左耳被爆炸巨响震伤产生耳鸣,声音太小听不见,声音太大又会受到刺激而剧烈疼痛。大夫说这种情况或许个把月才能好,或许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把最好的药都用上了,说是倾尽所有也不为过,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拱手让人?

      “我知道他心里有人。”戚然目光黯然,顿了顿又道:“原先我不怕,就算来一百个我也不放在眼里,可是见到你之后,我却没有了之前的底气。乔应秋,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

      寒无意识地摇着头,太多的问题搅得他心烦意乱,心室窒闷地喘不过气。

      然而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我想见他。”

      戚然的态度也很明确:“抱歉,你暂时还不能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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