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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温情 ...

  •   “乔应秋!”楚云深霍然起身,几步上前将他抱进怀里,发现他眉头紧锁,汗涔涔的脸上无一丝血色,瞧来十分吓人。

      “你怎么了!”楚云深心里一沉,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已然十分滚烫,立刻大喊道:“快请大夫!”

      府里有专门的大夫,早有伶俐的下人答应一声跑出去请人。

      寒朔在他怀里颤抖着,香雪兰的味道浓淡不一,极不稳定,把楚云深的心都揪紧了。他摸索着想替寒朔解绑,却在看清他掩在袖子下面的双手时震惊地睁大双眼:怎会伤成这样?!

      只见手掌心被狠狠剐去一层皮,上面都是沙土,血已经干涸,由于没有得到任何处理,深色的血迹布满手掌和指缝,轻轻一碰,他就疼得在昏迷中蹙紧双眉。

      寒朔的手原本清瘦纤长,漂亮之极,结果进了楚府不到一个月就变了这模样。即使楚云深已在多年的磨练中早变成一副冷硬心肠,此刻也感到一阵疼惜。

      他想过各种折磨乔少主的方法,唯独没想过要让他伤痕累累地躺倒在面前怎么叫都不醒。

      他咬着牙暴怒地狠瞪旁边的侍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名侍卫迅速跪下,连忙解释道:“回主人,昨夜乔应秋乔装打扮出现在西角门,形迹可疑,我们都以为是刺客,所以追得急了些……没想到会伤了他……”其实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寒朔没被侍卫们当场射杀已是万幸。

      侍卫颤抖着把头埋低,万分惊恐地等待主人发落。

      空气骤然变冷,如果他们能感觉到信香的话就会知道这是主人充满攻击性的信香。侍卫浑身抖如糖筛,敏锐地感觉到一种危险,凉意透骨,仿佛有人手持一把尖刀沿着脖颈滑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楚云深狠狠剐了他们一眼,抱着寒朔的手却很温柔,小心翼翼地替他松绑。

      寒朔被碰到伤口,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引。他浑身发烫,头痛欲裂,信香已全乱了。楚云深温柔的语气和熟悉的信香却能让他安心,半昏迷之间,他不由自主地钻进他怀里,“难受……”他喃喃着,吐出的热气虚弱又可怜,把头枕在他的臂膀,就像一只受伤的猫儿想要寻求安慰。

      楚云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就在寒朔靠近怀里时,心里猛地一颤,这种感觉非常的陌生,却又仿佛理所当然。他护着怀里的人,就想这样护着,永远不让他再受伤,也绝不让他轻易逃走。

      绳子一圈圈地解开,逐渐露出手腕。楚云深的脸色更难看一分,深深的勒痕,已被磨破皮了,渗出些许血迹。

      就在这时,从门口走进一位提着药箱的老头。他身材矮小,留着花白胡子,看起来约有六十多岁。别看他年纪大,走起路来精神抖擞。此人便是医术湛深的薜大夫,楚老板花大价钱请来的,平时就住在府中,主要给他那位不着调的好友调理身体的。

      薜大夫来到楚云深面前,本欲行礼,却听楚云深说道:“不必多礼,快随我来。”说完抱起寒朔,三步并作两步朝外走去。

      薜大夫不敢多言,连忙抬袖擦擦汗,快步跟上,不料竟眼睁睁地看着楚云深将那名年轻人抱进主人卧房。他赶紧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接着又看见他动作自然地将那人放到床上,非常小心,非常温柔,就像怕惊扰了谁似的,“快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啊,哦哦,好的。”薛大夫把张大的嘴巴合上,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好奇,上前坐到床边仔细观察病人。这一看更是心惊不已,竟是一个地坤,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生得清冷精致,就是过份清瘦了些。薛大夫脑海里闪过许过猜测,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挽起袖子细细搭脉诊断一番。

      楚云深见他面色沉重,忍不住问:“大夫,他究竟如何了?”

      大夫沉吟片刻,方说:“从脉象上看,此人从小身子骨就弱,又逢近日连番受惊受累,这才病倒了,如今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情况不太妙。我先开副药给他服下,观察下再说。”

      说完挥笔开了退烧的药方命人去抓药熬煮,又说:“我先替他包扎伤口。”

      一说起伤口,楚云深脸上浮现一丝自责,“烦请您给他上最好的药,我这些手下出手没个轻重,把他伤得重了。”

      薜大夫点点头,打开药箱,将所需之物一一摆在桌上,让人人去打来一盆清水,拿起一条干净的布巾要替他清理手上的伤。

      寒朔尚在昏迷中,当有人碰到他的手时,不禁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回手。

      “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楚云深轻轻握他的手臂,哄道:“别乱动,擦完药就不疼了啊。”

      薛大夫偷摸扫了他一眼,低头更加细致地给他清理伤口上药。

      大约一柱香之后,总算把寒朔一双手包扎好,薛大夫沉吟了一会,道:“心神悲沮,劳形苦心,长此以往,恐有性命之虞。”

      楚云深大惊:“怎会如此严重?”

      薛大夫捋了捋胡子,谨慎地道:“他应是从小就与药为伍,这几年才养好了一些,本就比旁人娇气,受不得半点刺激。之前也许曾受到什么打击,忧思过甚,郁结于心,以致身体每况愈下。日后需得格外小心注意些,先好好休养两个月看看,切记大悲大喜,劳心劳神。”

      楚云深心想,你这话说得迟了。早知如此,我怎会如此对待他?

      虽然一开始就想要报多年之仇,却从未真的要害他的性命。楚云深望着床上苍白清瘦的青年,冰冷沉寂的心间第一次涌现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

      乔少主这模样是在他的‘刻意为之’之下造成的。无论如何自己都难辞其咎。

      半个时辰后,一名婢女将冒着热气的药汤端上来。

      楚云深道:“我来吧。”双手接过药碗,把婢女吓了一跳。

      而他也不是说说而已,竟是真的打算亲自动手喂他喝药。

      寒朔病得迷迷糊糊,脸上浮现异样的潮红,额头布满虚汗。

      楚云深坐在床边让他靠在怀里,轻轻唤他:“乔应秋,乔应秋?”

      寒朔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怎么……又是你?”

      这语气听着就不太愿意。楚云深哭笑不得,“当然是我,你就偷着乐吧,楚某今日亲自服伺你喝药,这可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

      寒朔摇了摇头,虚弱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眼闭上了。

      楚云深哪能让他睡去,单手握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你看你,烧得这么厉害还敢不听话,先把药喝了再睡,嗯?”说完,释放出浓烈信香,雪松气息温柔地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是保护,是安抚,也是不可忤逆的威严。

      寒朔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前襟,掀起眼皮看着他,眸光潋滟,臣服在他的信香之下,连委屈都是无声的。

      楚云深:“张嘴。”
      寒朔下意识张开嘴。

      楚云深满意点头,不由分说舀了一勺子喂他喝下。

      又浓又苦的药汁入喉,寒朔苦得小脸皱成一团,怎么都不肯再喝了。

      楚云深气得牙痒痒,威胁道:“你喝不喝?!不喝我就用别的方法来喂你,嗯?”

      寒朔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还是皱着眉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不许耍赖。”楚云深放下勺子,捏住他的脸。寒朔的嘴被挤得嘟起来,配上紧皱眉头的样子,实在又好笑又可爱。

      楚云深忍俊不禁,含笑望着他,“你把药喝了,我答应你一件事好不好,要是敢不喝,我就让人再把你关起来,一滴水都不给你喝。”

      就这样半是恐吓半是哄骗,楚云深费了老半天的劲才把一碗药一滴不剩地喂完了。

      薛大夫在旁观察了小半个时辰,见他又沉沉睡去,温度也下去了一点,微微颔首吩咐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楚云深命人端来水盆,拧干布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整整一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细心照料,直到晚上寒朔的烧才退下了。结果刚醒来又被半强迫地灌了一碗药汤,出了些汗,松泛了些,人也终于清醒了。

      楚云深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又有心情开玩笑了,“醒了?乔少主命真大,要不是我杀到鬼门关前把你抢回来,只怕你小命不保。如何?有没有觉得感激涕零,恨不得给我跪下来叩首谢恩?”

      寒朔仍觉得有些冷,无力地扯了扯被子,轻声道:“我并没有让你救我。”

      “忘恩负义的小东西,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救你,让你独自一人好好呆在柴房中,让你自生自灭,省得一天到晚给我添乱,惹我生气。”

      “所以说,你就不该救我。”

      “你说什么?!”楚云深眉头微微抽搐,只觉得火气又被挑起来了。这个乔少主可能真的跟他命里犯冲,就是有本事轻易挑动他的怒火,让他心烦意乱!

      “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救我?”

      “我没……”

      寒朔才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不过说了几句就耗费了不少心神,自是不愿再说了。他原想翻个身背对他,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可是才一动弹右肩就钻心地疼起来,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楚云深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自然不会放过他脸上丝毫的变化,一见如此忙问:“你怎么了?”

      寒朔回以沉默。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楚云深略一思索,暗骂自己大意,之前太过慌乱,竟忘了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它外伤。

      “不要你管。”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楚云深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掀了被子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寒朔吓了一跳,本欲阻拦,可他一个气虚力弱的病人,而对方身强力壮,身手矫捷,如何拦得住?

      “你别,别碰我。”他不断地往里退,却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想推开他,手上却包着厚厚的绷带,一碰就疼得冷汗直冒。交领的衣襟被暴力扯开,露出雪白瘦削的双肩。

      寒朔生来皮肤白皙,又嫩,稍微有点磕到碰到,伤痕就特别明显。现在他的右肩上就有一大片淤青,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另一边还有几道青紫色的掐痕,那是侍卫把他按在地上时掐出来的痕迹。

      楚云深眼神猛地沉了沉,搅碎一地冰冷怒意。

      他也不多说什么,转身沉着脸去找来一瓶外伤药给他擦拭伤口。

      “忍着点。”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寒朔无处可躲,被按在怀里任人摆弄。楚云深抹上药,用手掌用力将药给按揉开。

      脸色阴沉,动作粗蛮,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

      寒朔疼得咬紧下唇,不让呻|吟泄露一丝一毫。

      楚云深冷笑:“还知道疼?也不知是谁胆大包天,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门口,没被我的手下当成刺客当场诛杀算你好运。”

      “其实真要这样也挺好的……”寒朔眼眶泛红,苦笑道:“我这样的身体,活着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死了干净。萧涵影,千宿,还有你……你们皆恨我入骨,若我死了,欠你们的也都能还清了。所有恩怨从此一笔勾消,一了百了,而我说不定就能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回去?!回哪去?!”楚云深抹完药,赶紧替他将衣服穿好,怕他冷着,又多加了一件衣服。一低头发现寒朔眼神空洞,似乎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人和事了,心中蓦地一阵紧张,恶狠狠道:“我看你真是病得糊涂了,满嘴胡说八道,你真以为死就能得到解脱了?别可笑了,你欠我的,生生世世都还不了!我要你永远留下来,绝不许你轻言生死。”

      寒朔:“果然……”

      楚云深冷哼一声:“当然,赶紧养好身体再想其他的。乔少主真娇气,受点惊吓就又是昏迷又是发烧的。踏雪山庄的少庄主也不过如此。不过呢,我这人也不是不讲道理,以后你还做我的贴身侍从,好好服伺我,我就原谅你的过错,如何?”

      寒朔用包扎好的手掌轻按住右肩,神色暗淡。

      楚云深见他这般模样,像被冬雪覆盖的香雪兰,连香味都暗藏一丝忧郁。语气柔和下来,问:“为何说这种话,让你当我的侍从就让你这么难受吗?”

      寒朔终于放弃挣扎,眼神迷茫,哽咽道:“我这两日无意中听到有人议论,说前庄主乔容死了,对吗?”

      楚云深乍然听到这个曾经恨得极深的名字,愣了一下,声音低沉地道:“不过是一些没有根据的传言,只因这阵子萧涵影广收弟子,便有人猜测前任庄主早在牢中自杀身亡,至于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你若想知道,我可以派人去给你打听打听。”

      听他如此说来,乔容似乎还有一线生机,寒朔终于平复了一些,喃喃道:“还有乔霖……萧涵影说他已经尸骨无存,可我怎么也不相信,我总觉得他还活着,而我却救不了他,我什么都做不到……”

      “乔霖……”楚云深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觉得非常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努力回想半天,最后终于记起,是戚然曾经提过的名字。

      戚然是他儿时认识的伙伴,因抢夺一个馒头打出来的交情。

      他也是无父无母的乞儿,从小在外流浪,机灵得很,坑蒙拐骗比他还上道。

      有一回,楚云深被人贩子抓走,戚然想救他,没救成,也搭进去了。

      那天被抓走的孩子共有十几个,命运却截然不同。

      楚云深在半途中伺机逃跑,而戚然却不知去向。

      他这样漂亮的一个孩子,落在那些人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楚云深不敢想,他发疯一样的寻找,直到多年以后才找到人,可是一切晚了。

      戚然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连说出来都觉得残忍。

      后来楚云深在附近为他购置了一座大宅,可他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不着家,到处玩乐,管都管不住。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满面春风地找过来,说他在外面捡到一个人,可惜伤得太重,只剩下半条命,需要一味极珍贵的药材来救命。

      当时他正为寒朔的事情烦恼,也不大在意,直接让他去药库取,现在才想起来,那个伤者好像就叫乔霖。

      乔霖,踏雪山庄的代掌门。在给霹雳门送完贺礼返程的路上遭人埋伏暗算,结果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乔应秋,乔霖。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这也不怪楚云深,毕竟他只是个生意人,对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一向没什么兴趣。

      然而这小家伙却对那人念念不忘,这就不太美妙了。

      楚云深也没打算跟他讲明,没心没肺地道:“从未听过此人的消息,估计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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