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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病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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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午夜时分。
寒朔背着一个包袱悄无声息地打开院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定空无一人再轻手轻脚地溜出清和院。
包袱不重,里面只有一锭银子,几件旧衣,还有平时攒下来的两块干粮,除此之外就再无其它的了。
星光黯淡,残月如勾。
天光被浓暗吞噬,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不远处传来时断时续的虫鸣声。
寒朔屏气凝神,借着假山树木的掩映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巡夜的侍卫,最后终于来到祠堂附近。
穿过祠堂就能来到西角门了。
祠堂与楚云深所在的院子遥遥相对,平时除了节日祭祀几乎没什么人,看管也松懈些,最适合逃跑。
他用力揪紧肩上的包袱,紧张得手心冒汗。
就在这时,自暗处突然出现一道身影,而且还在不断向他靠近!寒朔连连后退,瞬间面无血色。
“乔应秋,别怕,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寒朔几乎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归原位,他狠狠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埋怨道:“你在做什么啊阿洪,你想把我吓死吗。”
“自从知道你的打算之后,我就放心不下,一直在此等候,果然被我等到了。”
阿洪走上前来,将一个钱袋塞进他手里,里面装着几两碎银。
寒朔惊讶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说了一句‘保重’。
离别在即,多少愁绪在心头。
少年纯粹的爱慕之情溢于言表,他不知该怎样对一个人好,只知将自己拥有的送给对方。可是这段真心实意的情感终究却只能化为一声叹息。第一次,他紧握住这双手,眼中满含不舍:“出去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轻信他人,记得按时吃饭,别再饿肚子了。”
寒朔鼻头一酸,道:“我都知道的,你别担心。还有这钱我不能拿,你快收回去。”
阿洪却怎么也不收,只说:“你孤身一人在外,以后肯定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备点防身总是没错的。”
寒朔推辞半天,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接受这份心意。
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这是阿洪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不知攒了多久才攒这么多。寒朔心中充满感激,良久无言。
时间一点点过去,纵然再是不舍也只能开口告别:“阿洪,我该走了。”
阿洪点点头,松开手:“嗯,路上小心。”
“阿洪,真的很感谢你。此次一别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面,希望你今后一切安好。”
“嗯。”
寒朔最后再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狠下心转身步入黑暗之中。
一支十来人的巡逻队伍自面前走过,寒朔猫着腰穿过一片蔷薇花丛,趁他们走远之后立即揪准时机奔向面前的西角门。
越来越近,通往自由的大门终于近在眼前。寒朔飞快地跑上前,摸索着小心地抽开门闩。他的心怦怦直跳,后背全是冷汗。毕竟是第一次弄这种门闩,再加上紧张,难免手忙脚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下来。他顾不得许多,赶紧用力一拉,大门应声而开。
尽管已经格外小心了,但沉重的木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正往返这边的队伍,领队之人举起火把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寒朔心下一凛,拔腿就往外冲。
领头侍卫借着火光隐约看到有道人影在门口一闪而过,立刻大吼一声:“有刺客!快!抓住他!”说完率先追上来,后面的人也随之反应过来,顿时一涌上前,凌乱的脚步声响彻黑夜。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涌来,寒朔心跳加速,惊慌到了极点,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顾拼命地往前跑。
出了大门就是宽阔的大道,而对面却是一览无遗的田地,根本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寒朔内心一阵绝望,而这时后面的人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你还敢跑!给我站住!”
风声呼啸,一只手猛得伸来揪住寒朔的后背!他想也不想地抡起包伏用力砸过去,只听“啊”一声痛呼,那人似乎是被包伏中的碎银打中面颊,偏过头吐出一口鲜血,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狂怒的进攻,“找死!”一跃而上飞起一脚狠踹在寒朔膝弯,将他狠狠踹翻在地。
寒朔摔飞出去,危急之中改用双手撑在地上,剐擦了一尺多远,掌心迅速传来钻心的疼痛,血流不止。他也顾不上伤口,立刻起身欲再跑。
侍卫哪能让他跑了,接着飞扑上前用力将他摁倒在地。寒朔的右肩“咚”一声磕在地上,不禁发出一声闷哼,眼前一阵阵发黑。随后有更多侍卫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哼,什么人竟敢夜闯楚府。”领头的侍卫掐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命人用火光照亮,当对上一张苍白脸庞时,侍卫手一抖,几乎不敢与这双明亮得惊心动魄的眼眸对视。稍稍移开视线,神情有些不自在:“这人好像挺眼熟?”
更多人围了上来,不知是谁惊呼一声:“这不是乔应秋么?”
府里遭贼了,而且还是内贼。
侍卫们层层上报,最后把黎总管也给惊动了,大半夜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见又是这祖宗,真想给他跪了,“怎么又是你?!这回又是闹得哪出?”
寒朔闭上嘴沉默以对。
黎总管摸摸胡子,心想这事可大可小,需得问过主人才是。不过这半夜三更的也不能为这点小事吵醒他,只咐咐侍卫先将他关进柴房,另派两个人把守,这才命众人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果然第二天,楚云深听闻此事大发雷霆,立刻传人将乔少主带上来。
寒朔双手被绑,头发凌乱,双眼无神,慢腾腾地走进书房。
一旁的侍卫同情地看他一眼,“跪下。”
寒朔头脑昏沉沉的,无法思考无法开口言语。明明觉得很冷,可是身上却不停地流汗,浑身似裹了一层湿海绵,非常的不舒服。他知道自己生病了。这场病来势汹汹,又或者说蓄意已久,他昨晚才在柴房睡下,没多久就发起烧,又得不到照顾。此刻头昏脑涨,嗓子又疼又哑。听了侍卫的话,寒朔反应很慢地想了一会儿才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接着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要闭上眼缓了许久才好过来。
楚云深示意旁边的侍从将他的包袱呈上来,打开一看,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什么“小偷”?分明就是“逃犯”!
他根本就是打算离开楚府!
这个猜测让楚云深勃然大怒,猛一拍桌子骂道:“乔应秋,你准备逃到哪去?!我有准许你离开吗?!”
寒朔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头疼得像要炸开一样,耳朵里嗡嗡直响,只想闭上眼好好休息一下,他真的很累了……
楚云深还在骂:“踏雪山庄就是太护着你,才把你护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带这么点钱就敢跑路?嗯?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地坤能跑哪儿去?万一遇到个居心不良的天乾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是谁教得你这样不知轻重!”
一想到他万一真如自己所言遇到什么危险,或者真被哪个天乾标记,楚云深就觉得心都被揪紧了,怒火腾腾地往上冒,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这时,旁边一个小小的钱袋突然引起了他的主意,打开一看,少说也有七八两。
乔少主是他亲手从南风馆带回来的,身上除了那件红衣就什么都没有,这钱袋又是哪来的?
这么想着,便将这问题问出口。
自始自终,寒朔都是低垂着头不发一语,完全一副无话可说,任君处置的模样。
楚云深怒极反笑,“看不出来乔少主还挺有能耐,不过几天就勾搭了人,心甘情愿送钱给你花呢,怎么做到的?不如你也教教我?”
说完,冷笑着盯紧他。
寒朔仍然沉默着,不知是默认了,还是懒得辩解。
这副模样更是挑起楚云深的滔天怒火,他一把将钱袋扔到地上,飞出来的碎银滚在寒朔脚边,显露出无声的讽刺。
四周死一般寂静,楚云深耐心耗尽,怒喝:“说!”
寒朔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仰起惨白的脸望过来,单薄的身子无力地晃了一晃,而后重重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