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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贴身侍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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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寒朔醒来的时候楚云深已经走了。回顾整晚,发现他真的没再做什么,真的只是安安分分地抱着他睡了一觉,如此行径倒是君子。寒朔大感意外,心底对他的排斥少了几分。
时辰已经不早了,寒朔没有多想,赶紧出去打水洗漱。正在他端端穿戴整齐时,来了一个下丫鬟站在门口,告诉他今日不用去打杂了,在此好好休息一日。
同床共枕一夜,楚大人好像良心发现,不再折腾他。寒朔也不敢掉以轻心,深知此人脑回路清奇,想一出是一出,这回高抬贵手,下回又不知要搞出什么妖蛾子。
不过得知今日不用上工,他还是挺高兴的,随口答应下来,回去美美地睡了一觉。
中午吃过饭,寒朔悄悄来到杂役小院,避开人群找到阿洪,将他叫至无人的角落,打算与他好好相谈。
自从上次两人见面被楚云深打断之后,两人几乎再无交流,唯一的一次是寒朔问他有没有防身的武器,阿洪一听就急了。在他的连番追问下才简单说了那晚的遭遇。阿洪听了很是担心,没多久就给他找来一把匕首。寒朔道完谢,又犹豫着拜托另一件事,要他帮忙留意踏雪山庄的消息,特别是关于乔容和乔霖的。
阿洪点头答应。
如今几日过去,寒朔便趁着休息日偷偷跑来见他,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他在楚府没什么朋友,阿洪算是一个。这位少年与自己不同,只是普通的仆人,没有那么多眼睛盯着,平日里若有事情,只要跟管事的说一声,是可以出府办事的。
寒朔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只有阿洪能给他传递一些消息。
阿洪好久没能与他说上几句话,如此见了面显得格外激动,一时高兴之极,只一双眼睛亮亮的,充满喜悦地望着他。
时间无多,寒朔确定周围没人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告诉我,你有没有打听到乔庄主和乔霖的消息?”
阿洪想了一下,迟疑地道:“是有一些消息,但我不知真假,外面传什么的都有,都是一些没有根据的坊间猜测。当不得真。”
“到底是什么?”寒朔心底一沉,急着问道。
阿洪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眼底浮现心疼。
都到这份上了,他再猜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就真是傻子。
传闻踏雪山庄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少庄主乔应秋被现任庄主萧涵影卖进南风馆,后被楚老板带回府。
老庄主乔容被人重伤后关入牢中,后自杀身亡。乔霖在返回的路上遭人埋伏暗算,全军覆没,死于天险道。
乔霖死后没多久,萧涵影便派出大量人马找寻,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有人说他被炸成碎片,尸骨无存,也有人说他侥幸逃脱,顺着旁边的河流逃走了。萧涵影派人日夜搜寻,大有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之意。而他当上庄主没多久便广收弟子,不过短短几日,竟已招收近千人,规模更甚从前,无人敢说二话。
寒朔却不管潇涵影如今如何风光,他只知道乔霖似乎还有一线生机,尽管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寒朔满脸是泪:“我爹,还有乔霖,他一定还活着,等着我去救他。他受伤了,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养伤,如若不然,他早就来找我了。他需要我,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无法救他,无法护着他……”
“你别这么想,我相信,乔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寒朔抹了泪,神情坚定,咬金断玉地说道:“我不会让萧涵影得逞的,我要赶在他面前找到乔霖,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他!”
阿洪惊讶地睁大双眼,晒得黑红黑红的脸上满是紧张,着急地问:“你想做什么?”
寒朔没有回答,像是打定了某个主意,郑重其事地向他道了谢,转身欲走。
阿洪越想越是心惊,连忙叫住他,不可置信地问:“你难道想离开楚府?”
“……”
“是不是?”
“是。”
“老天爷。”阿洪惊呼出声,回头发现自己反应太大了,又忙小声道:“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劝我。”
“你……这么说来你是打定了。”阿洪显得很难过。
寒朔只能沉默。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瞧着黎总管最近也对你客气了些,以后的日子应该也会越来越好的。”
“我爹和义弟如今还落不明,生死未知,我怎能安居一隅,不闻不问。更何况……我这样的人身体已经受限,如果连今后的自由也失去的话,早晚会变成完全失去自我的傀儡。”
阿洪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也觉得前途茫茫,多是无可奈何。
寒朔说完这话才发现阿洪垂头丧气的,似乎很受打击的样子,心里一软,又道:“这段日子多谢你的照顾,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忘记你,永远记得你的‘一饭之恩’。”
阿洪摇了摇头,怕一开口就丢脸地落下泪来,只能快走两步走在前面,不让对方看到他泛红的眼角。
寒朔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傍晚时分,黎管家亲自来找他,让他明日便收拾收拾去给楚云深当贴身侍从。
“我能不去吗?”寒朔扣着桌角忍耐地问。
“你觉得呢。”黎管家跟人精似的,察觉到主人似乎对这位曾经的少主起了点兴趣,哪里敢违背主人的意思,又不想得罪这位昔日无限风光也许很快就能东山再起的少主,推着手堆起满脸的笑,“贴身侍从怎么都比粗使奴仆的活儿轻松,别的不说,就这身衣服也比你现在穿的要好上好几倍了。”说完招手让人将事先准备的衣裳拿过来,示意他换上。
贴身侍从的衣着打扮也有讲究,代表主人的脸面,穿得寒酸了,破旧了,丢的可是主人的脸。
寒朔心说我也无谓与你争辩,纯属浪费时间。
不就是侍从吗,不外乎端茶送水铺床叠被这几件事情,难不成还怕了他?
遂不再多说,拿上衣服扭头进了里间
也不知这种身不由己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不仅是黎管家,连身后的两名婢女都惊艳地微微红了脸。
乔应秋不愧是世家公子,又分化成地坤,身上几乎集合了地坤的所有特点:纤弱,精致,柔美。身形匀称修长,皮肤白皙细腻。眼睛偏圆一些,含着几分无辜,透出一丝我见尤怜的脆弱,偏骨子里有自幼被整个踏雪山庄疼宠出来的矜贵和倨傲,整个人往那一站,可谓气质卓绝,观之忘俗。脱去那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换上这身白衣,虽然是很普通的白衣,却真正担起‘眉目如画,纤尘不染’的形容。
黎管家笑着夸赞几句,领着他离开这个住了二十多天的偏僻小院,回到主人所在的清和院。现在他当了楚云深的侍从,自然而然地顶替了原来那个下人的位置,搬到主窒一侧的房间里,方便主人随传随到。
寒朔将属于自己的几件东西带过来放好,四处看了看,房间虽不算大,倒也清洁雅素,推开窗还能看到外面一片鸾枝,令人赏心悦目。
黎管家亲自监督他将东西整理好,又上前好好地交待了一番,这才敢领着人去见主人。
楚云深呆在平日处理事务的书房,刚让人泡好茶就见乔家少主别别扭扭地跟在黎管家的身后,一步步垂首走来。
楚云深微微挑眉,清晰的面容映入眼帘。
乔少主真的很很适合穿白衣。
像雪一般,干净,清冷,捧在手中,却是这般柔软细腻。
脑海里冒出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楚云深打量他一眼,招手让他走来。
寒朔就用无辜的双眼瞅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似乎前方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不安。
整个书房都是属于楚云深的气息,雪松香气萦绕在鼻端,如万里松原完完全全将他包围住,浩瀚无边,彰显主人的强大,霸道,和似有似无的撩拨。
寒朔是被楚云深临时标记过的地坤,之前又相拥着入睡,对他的信香尤为敏感,因此只要接触到他的信香,整个人浑身过电一般颤了一下,双腿发软,竟有些站立不稳了。
臣服,依赖,迷恋,畏惧,这些情绪会随着信香的交融而进一步加深。寒朔咬牙忍耐了一会儿,见他仍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禁恼怒,气愤地开口:“你能不能收好你的信香?”
“什么?”楚云深一愣,待明白他的意思之后神色一凛,释放了具有安抚性的信香,像春日轻柔的风轻轻拂过面颊,瞬息之间吹散阴霾,只余丝丝温暖。
寒朔这才从紧崩的情绪中解脱,眉目舒展,松了口气。
楚云深仔细观察他的神情,颇觉有趣。
楚府上下除他之外,皆为和仪。下人们感知不到信香,所以平日里他也不会刻意收敛。书房就是他处理事务之地,发号施令,从来端正严谨,果断决绝,否则怎么树立威严?因此每一个踏进此地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小心应对。
楚云深也早已习惯了,却不料隐藏在其中的威慑气息竟吓着这位‘心灵脆弱’的乔家少主。
少主微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淡淡香雪兰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与雪松气息纠缠得难解难分。像是一场无声嬉戏,你追我赶,你强我弱,而这一切只有二位当事人知晓。
楚云深为这隐秘的发现而心情愉悦,他挥手遣散其他人,只留下寒朔一人。
“站那儿做什么,过来。”楚云深弹弹衣袖,命他上前添茶研墨。
寒朔什么累活没做过?但是伺候人这种细活是真的做不来。因此笨手笨脚的,不是打翻墨水就是摔碎茶杯,心里越急就越是出错,偏偏有苦说不出,只能把头越埋越低,祈祷这位楚大人别骂得太难听,脆弱的心脏实在承受不起。
“你怎么这么笨。”在寒朔不小心将一旁的紫檀木笔架打翻时,楚云深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头想要戳一戳他的额头,却在望见那双惊慌的眼眸时改为轻轻一弹,无奈道:“乔少主,你之前的贴身奴婢就是这般伺候你的?”
寒朔想起湘怜,眼神柔软下来,抿唇摇了摇头。
“不说话是何意?”
“我与她比起来差远了,楚大人还是换个人伺候吧。”
楚云深拉住他的袖子不容分说:“不换,你以后就给我好好地学。”
他已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就让乔少主一直留在身边,确保时时刻刻一抬眼就能望见他。
寒朔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定会嗤笑一番,以后?哪来的以后,他很快就要离开楚府。